凈身出戶那晚,我一個人在街上遊蕩。
恰巧看到路邊的一則小廣告:
【給孩子招後媽。年齡、長相不限,對孩子有耐心。包吃住。】
包吃住這一項吸引了我。
當晚,我拖著行李包上門。
走進首富家。
後來,前夫施捨般問我:
「陳念,你知道錯了嗎?」
四歲的小霸王怒道:
「錯什麼錯?!我媽天下第一對!!!」
首富攬住我的肩膀:
「我的太太,即便錯了,也是對的。」
1
我沒想到在電線桿上貼小廣告的,竟然是首富家。
此刻,我站在別墅門口。
身旁是姿態高傲的管家。
「我們先生,是為了給孩子招後媽,不是為了給自己找妻子。你要記住這一點。」
「我們先生條件好,你不要動不該有的心思。」
我微微垂著頭,目不斜視。
深深感嘆,這份工作實在太適合我了。
說白了,不就是給孩子招一個高級保姆嗎?
我上午才離的婚,這會兒讓我改嫁,我屬實沒有這個心思。
但是照顧孩子,能有個安身落腳的地方,我就不用花錢租房子了。
這對於此時困窘的我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我恭敬地點頭。
「我明白。我絕對不會有不該有的心思。」
管家點頭,將我帶進餐廳。
巨大的長條餐桌旁,一對年輕父子正在進行一場拉鋸戰。
深沉的男人端著飯碗跟勺子,面色不虞。
憂鬱的男孩咬著唇不鬆口,不甘示弱。
時間好像靜止了。
許久之後,男人嘆了口氣,率先敗下陣來。
氣餒地放下飯碗。
骨節分明的手,捏了捏眉心。
低下聲:
「就吃一口,小小的一口,不行嗎?」
管家上前:
「先生,又來了個應聘者,今天這個看起來倒是很本分。」
男人緩緩轉過身。
他穿了簡單的黑色西褲和白襯衫,襯衫解了最上面一顆扣子,隱隱露出鎖骨暗影。
襯衫挽至臂彎,冷白色的小臂結實有力。
他這張臉,我曾在財經新聞上看到過。
過分英俊矚目,所以見一次就不會忘記。
剛才我還暗暗擔心,會不會被騙。
現在看到他這張臉,徹底放下心來。
這樣身份的人,絕沒有理由花心思騙我這種落魄的離異女人。
男人深邃的目光淡淡掠過我。
聲音摻了一絲疲憊。
「你叫什麼名字?」
我猜,他應該是忙完一天工作,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來喂孩子。
卻遭受重創吧。
大概喂孩子對他來說,比簽幾十億的大單還要難。
「陳念。」我說。
他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將飯碗遞給我:
「你來試試。」
男人說完,起身移步到沙發上,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看我。
這應該就是入職面試了吧。
我一定得好好表現,如果能留下來,至少今晚就不用睡橋洞了。
我端著飯碗,彎出一抹自認為慈愛的笑容,朝男孩走去。
可是還沒等我走兩步,男孩「嗖」地鑽到了桌子底下。
只露出一雙黑黝黝像葡萄般的大眼睛。
怒沖沖地朝男人喊道:
「我不要!你讓她滾!我才不要她喂!她們都是壞女人!」
看來,在我之前,男孩已經接觸過不知道幾任「後媽」了。
那我更要好好表現了。
我打眼一掃,發現屋子裡隨處可見奧特曼,隨即有了主意。
我拿了幾個奧特曼,放在桌子下面的男孩身邊。
笑著開口道:
「你放心,我不是喂你,我是要喂迪迦跟賽文,你不用擔心。」
說罷,我有模有樣地給奧特曼喂起飯:
「多吃點,吃飽了才能拯救世界。」
「不愛吃飯的小孩,細胳膊細腿,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麼保護人類呢?」
「哦,你要吃青菜啊?對對,吃了菠菜才有力氣。」
男孩委屈巴巴地趴在一旁,像是被遺忘一樣。
他吧唧了幾下嘴巴,我都裝作沒看見。
直到他急得鼻尖發紅,快要哭出來,我才像剛發現他似的:
「哎呀!這裡怎麼還有一個寶寶奧特曼?迪迦,可以把你剩下的飯菜,給他吃嗎?他吃了飯才能長得像你一樣強壯。」
迪迦:「可以。」
我笑笑:「好吧,既然迪迦發話了,那就分你一點吧。不過你不要吃太多哦,吃太多就會超過迪迦,它就該傷心了。」
男孩猛猛點頭。
我飯勺還沒伸過去,他就一口含住。
吃了好幾大口後,還用眼神控訴我:
「你為什麼不給我吃青菜?是怕我超過迪迦嗎?壞女人!」
我回頭看向男人。
他的眉宇舒展,對我露出一個讚賞的笑容。
2
當晚我就住在了這棟別墅里。
別墅有三層樓。
我跟四歲的厲雲宿住在二樓,厲廷深自己住三樓。
管家反覆交代:
「絕對不可以上三樓。之前就有女的不識好歹,半夜溜上去爬先生的床,被先生從窗戶扔了下去。」
我連連點頭,保證不會逾矩。
虎父無犬子,首富的兒子,四歲就能自己睡,這省了我很多事。
第二天下午,厲廷深下班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別墅門口給厲雲宿喂飯。
厲雲宿脖子裡拴著一根狗繩,跟大金毛並排坐在地上。
大金毛一口,厲雲宿一口。
吃得不亦樂乎。
厲廷深當場黑了臉。
「陳念,你把我兒子當成什麼了!」
他的聲音又凶又冷,嚇得我一哆嗦。
「汪!」厲雲宿首先開口,「爸爸,我跟陳念在玩角色扮演。你看我比金毛吃得多多了!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厲廷深眉頭皺得更深了,緩緩看向管家。
管家神色一言難盡,猶豫地開口:
「先生,雖然陳小姐的方法有點奇特,但是效果明顯啊!之前咱們追著喂,少爺都不吃。可是今天下午,少爺已經吃了兩碗米飯了,發誓一定要超過金毛。」
厲廷深一臉黑線,薄唇緊抿。
冷冷地看著兒子大口吃飯、吃菜、吃肉、喝湯。
他泄了口氣:
「那個,人跟狗的餐具,還是要分開用的。」
我立馬回答:
「先生放心,您家狗狗很愛乾淨,少爺的勺子它碰都不碰。」
厲廷深怔了怔,臉色一黑,轉身進了別墅。
厲雲宿一口氣乾了兩碗半米飯,肚子脹得跟皮球似的,脖子一抻一抻地直打嗝。
我只好又牽著他跟金毛,在樓下花園裡溜了半小時彎才上樓。
我不知道的是,厲廷深正站在二樓窗前向下看我們。
看著兒子汪汪汪地跟金毛賽跑,笑得不亦樂乎,他緊抿的唇角勾起一抹久違的笑容。
管家連連感嘆:
「這個陳小姐真是邪修啊!平時不愛吃飯,不愛說話,不愛運動的少爺,才一天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先生,這次我們好像找對人了。」
等我上樓的時候,厲廷深正坐在一樓的沙發上,長腿交疊,氣質出眾。
我給厲雲宿解了狗繩,正要領他上樓洗澡,厲廷深叫住我:
「陳念,我們聊聊。」
「哦,好的厲先生。」
我把孩子交給管家,規矩地坐到厲雲宿對面。
「你很會跟孩子相處,生過孩子?」
「沒有生過,曾幫前夫姐姐看過兩年孩子。」
當時,前夫一家覺得我掙得少,責令我辭職。
我辭職後,他們又覺得我好吃懶做,所以就把姐姐家的保姆辭退,讓我帶孩子。
厲廷深點點頭:
「資料上說,你離異?」
「嗯。」
「什麼原因?」
「門不當戶不對。」
厲廷深眸色深沉地看了我一眼:
「昨天的招聘啟事你看到了,我要給雲宿找個媽媽,這個孩子沒有安全感,只願待在家裡,不願出門,更不願去幼兒園。我工作很忙,所以想找一個有耐心的女人,做他的媽媽。」
「我會跟你簽婚前協議,做財產公證。」
我點頭:
「我懂的。」
3
他們豪門都這樣。
雖然我上一段婚姻是自由戀愛。
但是因為身份差距太大,也是簽了婚前協議的。
所以等感情熬沒了,離婚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剩下,就連婚戒都被收了回去。
何況厲廷深這樣的頂級豪門,婚姻更是慎重。
「其實,我能有個安身之所就滿足了。不需要領證的。」我說。
厲廷深堅持道:
「領證是為了雲宿。我想給他找一個長期的媽媽,而婚姻是最牢固的契約。」
我順從地點頭:
「那就按您說得做。」
「你放心,我每個月會給你十萬生活費,用於你的開支。」
這是我比較關心的問題,畢竟在這方面吃過虧。
「厲先生,我想問一下,如果將來我們離婚,您給我的生活費,我可以帶走嗎?」
「自然,那些錢是給你的。」
「那行。」
「夫妻生活方面,我暫時沒有需求。所以,你還是在二樓睡。」
「好的,我也沒有。」
就這樣,離婚的第三天,我又結婚了。
跟第一場婚姻一樣,沒有婚禮。
晚飯的時候,管家特意加了幾個菜。
厲廷深遞給我一個鑽戒。
我擺手說:
「不用的。」
厲廷深說:
「為了雲宿。」
「哦,好,讓您破費了。」
當天晚上,我剛躺下,厲雲宿推開了我的房門,站在我門口糾結不已。
「怎麼了?」我問。
他攪著手指,別彆扭扭地開口:
「陳念,你能給我讀睡前故事嗎?」
「什麼?」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厲雲宿咬了咬嘴唇:
「我會讓我爸爸給你加錢。當然,你不願意就算了。」
「過來。」我招招手。
我掀開被子,小男孩從善如流地鑽了進來。
當晚,厲雲宿看完書,在我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厲廷深聽說後十分震驚,眉宇間再次露出讚賞。
「陳念,辛苦你了。每個月我會再給你加 5 萬塊錢。」
「厲先生,這太多了!」
這真的太多了。
畢竟,我在上一段婚姻里付出得比這多多了,可是離婚的時候,卻窮得連旅館都住不起。
我白天給前夫姐姐看孩子,晚上給前夫做飯,滿足他的生理需求後,還要半夜起來打掃衛生。
因為婆婆說:
「雖然咱們不差請個保姆的錢,但是陳念天天在家閒著也不是這麼回事兒啊。」
即便這樣,離婚的時候,謝家卻說我享了三年的福。
「厲先生,您給得太多了。我挺喜歡雲宿這孩子的,這孩子外冷內熱,很善良。我只是給他讀個書,也不費什麼事。」
正說著,突然感覺我的右手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抓住。
我低頭,發現厲雲宿牽著我的手,仰著頭看我。
板著小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卻水萌萌的。
沒想到這麼容易感動。
厲廷深說:
「之前來的女人,只關心怎麼討好我,卻忽視雲宿的感受。加 5 萬塊錢的事就這麼定了。」
推辭不掉,我只好道謝。
從那天起,厲雲宿就跟我形影不離。
厲廷深很忙,所以很多時候,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直到那天,我需要去醫院複查、拿藥。
管家交代過,厲雲宿不能出別墅大門,否則會有應激反應。
所以我跟他商議在家等我,我會儘快回來。
沒想到厲雲宿抓著我的手不放。
不說話,只是拿一雙憂鬱的漂亮瞳眸看向我。
管家嘆氣:
「他是怕你走,不要他了。」
我摸摸他的頭:
「我不走。阿姨看完醫生就回來陪你讀書,你先自己玩會兒好不好?」
我還要跟他解釋的時候,他率先爬上了車。
管家著急地問:
「少爺,你也要跟陳阿姨去醫院嗎?」
厲雲宿沉默著點頭。
管家頓時老淚縱橫:
「蒼天有眼!保佑厲家啊!」
4
醫生說我的抑鬱症這段時間有所好轉,鼓勵我繼續積極保持放鬆心情。
臨走又給我開了一堆藥。
從診室出來,厲雲宿彆扭地問:
「陳念,你生病了嗎?」
「嗯,阿姨不好好吃飯,所以生病了。雲宿可千萬不要跟阿姨一樣啊!」
「那你會不會疼?」他的大眼睛裡全是擔憂。
「如果你疼的話,我可以給你糖吃。」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一顆巧克力,放在我的手心。
「吃了糖,就能忘記疼。爸爸告訴我的。」
望著他純真又關切的小臉,我的淚水毫無預兆地落下。
在謝家三年,我一哭,他們就說我作,小門小戶配不上少奶奶的生活。
我說我有抑鬱症,謝思說我矯情,故意惹他心煩,給他添亂。
就連我照顧了兩年多的小外甥,也在離婚的時候罵我醜人多作怪。
可是,這個面容冷峻的小孩,卻願意拿出自己最喜歡的糖果關心我。
我一下沒忍住,將厲雲宿抱進了懷裡。
小小一團,安安靜靜縮在我的懷裡,還用肉肉的小手拍打我的後背。
「陳念,我一定好好吃飯。等我長大了,就可以保護你了。」
我破涕為笑:
「那你可要快點長大啊!」
等我們兩個紅著眼圈從醫院出來時,門口停著一輛低調的邁巴赫,厲廷深正斜倚在車邊。
身材修長挺拔、面容冷峻矜貴,立馬吸引了眾多目光。
我牽著厲雲宿的手走過去。
「厲先生,您怎麼來了?」
厲廷深將兒子抱起來,看著兒子鎮定自若的模樣,眼圈一紅,聲音都有些喑啞。
「我聽管家說,雲宿跟你出門了。我不放心就來看看。」
厲雲宿趴在厲廷深懷裡,抓著我的手。
「爸爸,只要我跟陳念在一起,你就可以放心。」
厲廷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爸爸知道了。」
當晚,厲廷深又要給我漲生活費。
嚇得我連連拒絕。
他又問:
「陳念,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
我糾結了半天,說:
「您可以幫我尋摸一輛二手車嗎?總價 5 萬左右的,這樣我出門比較方便。」
厲廷深說:
「你可以去我車庫隨便選一輛。」
「您車庫裡的車,最便宜也要兩百多萬,我不敢開。」
厲廷深點頭:
「行。」
第二天一早,厲廷深的豪車旁停了一輛 5 萬塊錢的五菱宏光。
他還請了一位據說全球知名的心理醫生來家裡。
給我的診斷結果跟醫院一樣。
只是給我開的藥,全都換成了之前我不捨得用的進口藥。
醫生臨走前囑咐厲廷深:
「厲先生,您太太需要家人的陪伴,別給她太大壓力。」
厲廷深點頭:
「我記住了。」
第二天我就開車帶厲雲宿出去玩了。
他以前沒有安全感,外面的一點驚嚇就能讓他歇斯底里,所以他去過的地方非常少。
現在,我要帶他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們先去了遊樂場,又去了菜市場。
小豆丁跟在我身後,幫我提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魚,英俊的小臉繃成一條直線。
「陳念!我不要拿!」
「可是我手裡東西太沉了,你幫幫我可以嗎?」我裝可憐道。
厲雲宿咬咬牙,將魚舉得遠遠的,要多嫌棄有多嫌棄,嘴上卻說:
「好吧!我就幫你這一次!」
「下次別再買魚了!」
我偷偷地笑。
等我們到了停車場,卻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陳念?」
5
是謝思源,我前夫。
他一身筆挺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很是英俊瀟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