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個多月,再聽到這個聲音,我的心不受控制地一縮。
我跟謝思源是大學的時候在一起的,畢業後,他排除萬難將我娶回家。
我在原生家庭里受到很多冷落,謝思源在婚禮上發誓,要護我一生。
只是後來,他接手家裡的事業後,越來越覺得我拖了他的後腿,不能為他的事業帶來助益。
就開始挑三揀四。
讓我辭職,讓我照顧謝家一家老小的生活,讓我給他姐姐看孩子,看他一家臉色。
這些,我都能忍。
畢竟我們是因為愛情結的婚。
我在原生家庭也沒得到多少愛。
現在不過是換了個環境而已。
只是後來,我撞見謝思源在高端會所摟著一個打扮艷麗的女人親。
我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
我哭,我鬧,我要他發誓再也不這樣做。
整個謝家都覺得我小題大做。
覺得我不識好歹。
「哪個成功的男人不是左擁右抱?」
謝思源甚至說,我現在的樣子,都是他慣出來的。
從那天開始,我們便開始了冷戰。
他不再回家,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繫方式。
我的病情加重。
醫生叮囑我不要再受任何刺激了。
萬念俱灰下,我提了離婚。
謝思源以為我在用婚姻要挾他。
謝家人都對他說,不能讓我得逞,否則以後更蹬鼻子上臉。
他當即讓律師擬了一份離婚協議,要我凈身出戶。
我毫不猶豫地簽了字。
四年戀愛,三年婚姻,戛然而止。
此時,我還沉浸在過去的悲傷當中,謝思源已經朝我走來。
他看了眼我手裡的菜,又看了看一旁的厲雲宿,目光最後落在我身旁的五菱宏光上。
眼中透出一縷輕蔑。
勾唇笑道:
「陳念,你一個 985 的大學生,竟跑去給人家當保姆,你怎麼想的?」
「不關你的事。」
「陳念,你怎麼還不懂?自打你嫁到謝家那天起,你就不代表自己了,你代表的是我們謝家的臉面。」
「謝思源,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現在跟你們謝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謝思源眼中的嘲弄更甚:
「陳念,離婚後,你就是我前妻,別人說起你,照樣會提到我。你別這麼丟我的臉行嗎?你做事能不能過過腦子?別整天意氣用事。」
我不想再聽他的這些話。
更不想讓這些話污染厲雲宿的耳朵。
我當即牽起厲雲宿的手上車。
謝思源卻一把拉住我的手:
「陳念,出來這麼多天,吃了不少苦吧?是不是懷念在謝姐當少奶奶的生活了?」
「如果你承認自己的錯誤,真心改正,我可以考慮跟你復婚。」
「我跟外面的女人都是逢場作戲,妻子這個位置,我目前還沒有考慮別人,至今給你留著。」
「只要你肯改改你的臭脾氣,低頭跟我家裡人道歉,我——」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不用留了,那個尊貴的位置,謝總給別人吧,我不稀罕!」
6
回去的路上,又有一個號碼給我打電話。
是謝思源的小外甥,我細心照看了兩年的孩子。
雖然我把謝家人都拉黑了,卻唯獨留著他的號碼,我覺得孩子本身是沒錯的,錯的是引導他的大人。
況且,照顧了兩年,我覺得我們之間有感情了。
「喂,康康。」
我調整心情,讓聲音儘量聽起來溫柔。
「陳念!下堂婦!我媽媽要跟你說話!」康康用惡劣的聲音叫囂道。
我的一腔溫柔,生生被堵在了嗓子眼。
然後,謝思源大姐接起了電話:
「陳念,我聽思源說,你給人家當保姆去了?」
「你能不能有點大局觀念?你這麼做,不是直接打思源的臉,打我們謝家的臉嗎?叫人家背後怎麼看我們謝家?」
「陳念,不怪我看不上你,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自甘下賤,上不了台面!」
我掛斷、拉黑。
將車子停靠在路邊,我終於控制不住情緒,伏在方向盤上放聲哭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長久以來積壓的鬱氣終於消散得差不多,我才疲憊地直起身。
卻仍舊感到深深的無力。
「陳念,給你紙,擦擦。」
厲雲宿突然開口。
我才想起,厲雲宿還坐在後面的安全座椅上,此刻他正眼巴巴地看著我。
小手裡遞過來一張紙巾。
「對不起,嚇到你了吧?」我儘量讓唇角上揚。
管家反覆跟我交代,厲雲宿受不了刺激,我生怕剛才那一幕會給他留下童年陰影。
厲雲宿卻緩緩搖頭。
「陳念,我不害怕。你可以慢慢哭,我等你。」
「大人哭鼻子不丟臉,我不會笑話你的。」
我被這童言童語逗笑。
「謝謝你啊,小暖男。阿姨哭夠了,以後都不會再哭了。咱們回家!」
晚上,我因為狀態不太好,早早回了房間。
門上響起叩叩聲。
「陳念,我可以進來嗎?」厲廷深問。
我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幹,仔細攏了攏浴袍,確認沒有不該露的地方,才開口:
「進來吧。」
厲廷深穿了一身淺灰色家居服,漆黑的髮絲鬆鬆垂落額頭,身材挺拔,多了幾分清雋。
他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我濡濕的頭髮,不自然地轉頭,開始打量這間客臥。
「衣帽間裡的衣服,怎麼沒見你穿過?」他問。
「那些衣服太貴重,我不習慣。」
嫁進謝家一場,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不是自己的圈子,不能強行融入。
否則,被趕出來的時候,會很狼狽。
我雖然跟厲廷深領了證,但是本質上只是一個高級保姆。
哪有保姆穿限量款裙子的?
跟李逵簪花有什麼區別?
厲廷深不解:
「是衣服的款式不合你心意嗎?如果你不喜歡,我讓設計師來家裡給你定做。」
我慌忙擺手:
「不用不用。厲先生,我每天除了帶雲宿,也沒有場合穿那種衣服,真的不需要。」
他默了幾秒,開口問:
「我聽說,你今天遇到你前夫了。你前夫姓謝?是做醫療器械那個謝家嗎?」
我一怔。
想來是厲雲宿告訴了他。
抿唇點點頭:
「是那個謝家,不過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看出我不願多談謝家,於是轉移話題:
「陳念,自從你來家裡,雲宿開心了很多。謝謝你。」
他的道謝很真誠,漆黑的眸子緊緊看著我。
我有些不自在:
「您給了我那麼多錢,這是我應該做的。」
「陳念,你可以向我提要求,我應該都能滿足你。」他又說。
「厲先生,我什麼都不需要。」
厲廷深又沉默了一瞬,手指下意識攥了攥,點頭離開。
7
最近厲廷深下班回來得很早。
每天晚上陪我跟厲雲宿一起吃飯。
吃完飯,有時還跟我們一起玩親子遊戲。
他一個首富,這麼反常,我很擔憂。
他不會破產了吧?
我倒是不擔心他破產。
我擔心我每月十五萬的工資沒了。
「厲先生,您最近怎麼回來這麼早?您要是有事就去忙,雲宿有我呢。」
厲廷深拿起一塊紅色積木,神情自然道:
「醫生說,你需要家人的陪伴。現在我跟雲宿就是你的家人,要肩負起責任。」
我們算哪門子家人啊?我心裡暗想。
但我不敢說。
「其實,雲宿陪我就可以了。醫生說我狀況好轉,很大程度是因為雲宿。」
厲廷深抬眼看我,那一眼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沒多想,牽起厲雲宿的手:
「走,阿姨帶你去讀書,爸爸還要工作呢。」
厲雲宿乖乖被我牽著走,漆黑的眸子卻瞪了厲廷深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那一眼裡,竟有些恨鐵不成鋼。
「陳念!」厲廷深忽然叫住我。
「怎麼了?」
厲廷深耳根竟然有些紅,他輕咳一聲:
「明晚,我要參加一個宴會,要求必須帶女伴,你可以陪我去嗎?」
「我嗎?」我眨眨眼。
「嗯,你。因為時間緊張,再找別人有點來不及。我可以給你出場費。」他說。
還有一天的時間,以他的身份,還找不到一個女伴?
但我沒有深究。
畢竟,有出場費可以拿,我又不傻。
我點頭:
「可以的。只是我不太懂你們的社交禮儀,不會給你丟臉吧?」
雖然謝家也是豪門,但是這種出席高端場所的機會,謝思源是從來不帶我的。
因為他媽說,我是個上不了台面的空花瓶:
「渾身上下都是小家子氣,別出去丟人了!」
厲廷深眉間放鬆下來:
「你只需要跟在我身邊就好,其他的不用擔心。」
管家樂呵呵道:
「陳小姐,你不用懂社交禮儀,咱們先生就是社交禮儀。」
好吧,這點我沒有異議。
畢竟,厲廷深是本市最有話語權的男人了。
第二天中午,家裡就來了設計團隊。
說是團隊,因為有五六個人,大多是外國人。
有的負責衣服,有的負責妝容,有的負責髮型,他們聚在一起討論了半天,很專業的樣子。
可見首富家牌面有多大,我頓時有些緊張起來。
厲廷深下班回來接我。
他看到我的一瞬,眼中閃過一抹驚艷。
厲雲宿牽著我的手,驕傲地問:
「爸爸,你看陳念多漂亮!」
厲廷深糾正說:
「叫阿姨。」
厲雲宿扭頭一哼,不搭理。
我摸摸他的頭:
「沒關係的,你叫我陳念,讓我覺得自己還很年輕。」
8
今晚是一場慈善晚宴,本地知名的企業家、名流全都來了。
大家爭相來跟厲廷深說話,話題很容易從我引起:
「厲總,這位漂亮的女士是?」
我擔心他為難,主動開口:
「我是厲先生的朋友。」
厲廷深卻泰然自若道:
「我太太,陳念。」
眾人忍不住一陣恭維。
搞得我臉紅到脖子根,十分尷尬。
厲廷深捏了捏我的手,傾身在我耳邊問:
「陳念,做我太太很丟臉嗎?竟然叫你說不出口。」
好聞的酒香噴洒在我的耳邊。
我緊張道:
「不是的,您別誤會,我是怕給您丟臉。」
厲廷深眸色深深:
「陳念,無能的男人,才會覺得自己的妻子丟臉。」
他眸光深沉,像是燃著一簇火光,逼得我不敢直視。
「我去拿杯飲料。」
而後落荒而逃。
我沒想到會遇到謝思源。
他竟然沒帶女伴。
厲廷深不是說,必須帶女伴嗎?
謝思源看到我,明顯一愣,徑直朝我走來:
「陳念,真的是你?我剛才都沒敢認。」
「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漂亮,震驚到我了。」
我後退幾步,跟他拉開距離。
謝思源又說:
「陳念,那天我姐給你打電話,不是我的意思。」
「其實,我答應離婚,只是怕你性子嬌縱,想要小小懲戒你一下而已。我沒想過真的跟你分開。」
「陳念,只要你肯跟我媽和我姐低頭認個錯,我就答應你復婚。」
「最近謝家生意遇到一點問題,我忙得焦頭爛額,你就懂事點,別跟我鬧了,好嗎?」
謝思源自以為體貼地朝我走近,拉住我的手。
我太熟悉他的手段了。
打一棍子,給一個甜棗,將天真的我牢牢掌控在手裡。
可是,我已經不是當初的陳念了。
我一把抽回手:
「謝思源,既然離婚,我就沒想過復婚。我陳念這輩子即便是睡橋洞要飯,都不會要到你們謝家。」
謝思源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陳念,你還是不知道錯,還這麼犟。看來還是吃的苦不夠多,等你真的認識到自己的問題,再來求我吧。」
正說著,厲廷深朝這邊走來。
謝思源神情立馬嚴肅起來:
「陳念,我們的事情待會兒再說。我現在要跟一個大佬談正事,你別影響我。」
說罷,他殷勤地走向厲廷深,彎腰遞上名片:
「厲總,我是謝氏醫療的謝思源,關於您不再使用我公司醫療器材的事情,我想再向您爭取一下。」
「我們謝氏醫療過去五年,都是厲氏集團主要醫療器材供應商,可是您突然說停止跟謝氏合作,請問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厲總,您覺得我們不足的地方,只要您指出來,我們一定改正!」
謝思源彎著腰,笑容諂媚地看向厲廷深。
厲廷深深邃的眸子望向我:
「陳念,你覺得呢?我應該給他這個機會嗎?」
謝思源眸色一緊:
「陳念?跟她有什麼關係?」
「厲總,您有所不知,陳念是我前妻,不知道她今天是怎麼混進來的。她肯定是想求我跟她復合,才想盡辦法跟我裝作偶遇。」
「她就是一個家庭主婦,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厲廷深看都沒看謝思源一眼,堅持問:
「陳念,你說,我聽你的。」
謝思源聽到這句話,臉色一怔。
我淡淡道:
「剛才謝總讓我不要影響他談正事,我就不發表意見了。」
謝思源有些惱怒:
「男人的事,你當然發表不了意見。果然是小民出身,難登大雅之堂。」
我皺了皺眉,還沒開口,厲廷深淡漠道:
「陳念不願發表意見,大概是沒看上謝氏醫療。謝總,恕我無能為力。」
下一秒,他攬住我的肩膀,帶我離開。
謝思源站在原地,還有些沒搞懂狀況。
這時,有人走過來,拍拍謝思源:
「謝總,你得罪過厲總的太太?那你可是踢到鋼板上了,這是這麼多年唯一出現在厲總身邊的女人啊!」
「厲總太太?怎麼可能?她就是謝家的一個保姆而已。」謝思源冷嗤道。
就那天他在菜市場見到的情景,陳念的工作也就是開著買菜車,伺候厲家小少爺罷了。
真以為穿上高檔禮服,就能冒充尊貴的厲太太了?
「唉,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那人嘆氣離開。
9
這場慈善晚會,厲廷深竟以我的名義拍下了價值上億的藏品,用於慈善事業。
結束後,眾人紛紛圍上來對我獻殷勤。
「厲太太,下周我們有一場茶話會,能邀請您賞臉參加嗎?」
「厲太太,我老公在投標厲氏的項目,還望您在厲總面前美言幾句啊!」
我沒有經歷過這種場合,又擔心給厲廷深丟臉,所以多喝了幾杯。
最後還是厲廷深替我解圍:
「抱歉諸位,我太太不善飲酒,我替她。」
最後,我倆都被灌了個七七八八,上了加長林肯。
我不經意望向窗外,正對上謝思源譏誚的眼神,他唇角微勾,一臉嘲弄,好似我有多麼可笑。
我關上窗,認真地向厲廷深道謝:
「厲先生,謝謝您今晚替我解圍,包括,在謝思源面前。」
厲廷深聲音低沉,透著酒後的微醺:
「陳念,我們是夫妻,你不用跟我客氣。」
「我們不過是人前的表面夫妻,您幫我是情分。」我低頭。
厲廷深緩緩抬起胳膊,修長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輕輕摩挲,喃喃道:
「陳念,如果我不想只跟你做表面夫妻呢?」
厲廷深長了一副足夠惑人的皮囊,此刻,他眸色深沉水潤,身體緩緩向我靠近。
帶著酒香的呼吸噴在我的下巴。
聲音低沉蠱惑。
眼中的慾望毫不掩飾。
都說酒後亂性,還真挺有道理的。
一向清冷禁慾的厲廷深,此刻直勾勾地看著我的唇。
我偏頭,躲過他的觸碰。
「厲先生,您喝多了。」
厲廷深一頓,捻了捻空了的手指,重新坐了回去。
他捏了捏高挺的鼻樑:
「抱歉。我確實是喝多了。」
之後,車廂內再也無言。
有一種摻雜著曖昧的尷尬緩緩流動,我緊張得一動不敢動。
好在厲雲宿一直在家等我。
我一下車,他就拿著繪本朝我跑來。
我藉機牽著他的手回了二樓。
晚上,我把厲雲宿哄睡,打開手機看招聘信息。
謝思源有一點說得是對的。
我學歷不低,其實應該走進職場,而不只是做一個保姆。
經過上一場婚姻,我明白女人還是應該有事業傍身。
否則,等男人不再需要你,你就只能下堂。
這樣的難堪,我再也不想經歷一次。
如今厲雲宿需要我,我還能待在厲家,可是哪天他不需要我了呢?
雖然我現在的身體跟心理狀況,還不能馬上適應職場。
但多了解一些,總歸是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