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錯了嗎?」媽媽把筷子一放,「離婚是什麼光榮的事嗎?左鄰右舍知道了,脊梁骨都能給你戳斷!」
我看著媽媽:「媽,所以在你眼裡,我的幸福還沒有你的面子重要?」
「幸福?離了婚你還有什麼幸福!」媽媽眼睛紅了,「你知不知道,你王嬸昨天還問我,你家薇薇怎麼還沒生孩子?我怎麼說?我說她要離婚了?!」
「那就實話實說。」我說,「就說我嫁了個自私的男人,現在不想忍了。」
「你說得輕巧!」媽媽站起來,「你知道別人會怎麼說嗎?說你有問題,說你留不住男人,說你......」
「媽!」我也站起來,「如果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那你這輩子都是為別人活的!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媽媽看著我,眼淚掉下來。
「我這是為誰啊?還不是為你好!你離了婚,以後怎麼辦?一個人孤苦伶仃的......」
「我一個人,也比跟一個不在乎我的人在一起強。」
我說。
「媽,你知道嗎?陳繼峰用離婚威脅我的時候,我甚至有一種解脫感。我終於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委曲求全了。」
媽媽愣住了。
爸爸站起來,攬住媽媽的肩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們做父母的,支持她就好了。」
「支持她離婚?!」媽媽不敢置信地看著爸爸。
「支持她做讓自己快樂的決定。」爸爸看著我,眼神溫柔,「薇薇,爸只希望你快樂。」
8
年初一,陳繼峰給我打了十七個電話。
我都沒接。
他發來簡訊:「林薇薇,你真夠狠的,大過年的讓我一個人!」
「你爸媽問我你去哪了,我怎麼說?我說你為了回自己家過年,連你老公都不要了?!」
「接電話!我們談談!」
最後一條是:「我錯了,行了吧?我錯了!你回來,我們好好過,明年一定去你家過年!」
我看著那條「明年一定」,笑了。
明年?還有明年嗎?
我回了一條:「不用了,陳繼峰,有些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了。有些決定,做了就不能回頭了。」
他立刻打電話過來,我掛斷了。
然後我收到了婆婆發來的簡訊——不知道她從哪找到的新號碼。
「薇薇,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繼峰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咱們女人,不就是要忍讓嗎?為了這個家,你就不能退一步?」
我回:「阿姨,我退了七年了,這次,我想往前走一步。」
然後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年初二,我又接到了陳繼峰他媽的電話。
「薇薇啊,媽求你了,回來吧。」她哭得撕心裂肺,「繼峰知道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他從年三十就開始喝酒,喝到現在,人都廢了!」
「阿姨,他喝酒是他的事,跟我沒關係了。」
「怎麼沒關係!他是為了你才這樣的!」他媽媽哭喊著,「你們七年的感情,你就真的捨得?」
「捨得。」我說,「當他用離婚威脅我的時候,他就已經捨得了。」
「那是氣話啊!」
「真話往往以氣話的形式說出口。」我說,「阿姨,對不起,但這次,我真的不會回頭了。」
掛了電話,我刪除了所有陳家人的聯繫方式。
從今天開始,我的世界清凈了。
9
年假結束後,我回到了工作的城市。
我沒有回那個和陳繼峰共同的家,而是直接找了中介,租了個小公寓。
搬家那天,我找了搬家公司,去那個家拿我的東西。
陳繼峰不在家,我用自己的鑰匙開了門。
家裡一片狼藉,外賣盒子堆在茶几上,酒瓶散落一地,煙灰缸滿了,煙頭溢出來。
這還是那個我每天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家嗎?
我苦笑了一下,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衣服、書、化妝品、一些有紀念意義的小物件。
結婚照我留在了牆上,那上面的兩個人笑得那麼開心,仿佛能永遠幸福下去。
可惜,永遠太遠了。
收拾到一半,陳繼峰迴來了。
他看起來糟透了,鬍子沒刮,眼睛浮腫,身上一股酒氣。
「你還知道回來?」他靠在門框上,冷笑著說。
「我來拿我的東西。」我繼續裝箱,沒看他。
「林薇薇,你真的要離婚?」他走到我面前,「就為了這麼點事?」
「這不是一點事。」我說,「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我要是說,我以後都聽你的呢?」他突然軟下聲音,「你說去哪過年就去哪,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行不行?」
我停下來,看著他。
「陳繼峰,你做不到的。你現在這麼說,只是因為我不聽你的了。一旦我回頭,一切又會回到老樣子。」
「我可以改!」他急切地說,「我真的可以!」
「你連自己爸媽的喜好都記不住,怎麼改?」我問,「你爸對什麼過敏?你媽最喜歡吃什麼?你侄子上幾年級?」
他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你看,你連自己家人的事都不上心,怎麼可能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陳繼峰,我們結束了。」
「你就這麼狠心?!」他抓住我的手腕,「七年!林薇薇,我們在一起七年!」
「那這七年,你珍惜過嗎?」我看著他,「你珍惜過一個為你付出一切的女人嗎?還是你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他鬆開了手。
我拉著兩個行李箱往外走。
到門口時,他突然說:「林薇薇,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我說,「陳繼峰,我唯一後悔的,是沒有早點離開你。」
門關上了,隔絕了過去七年的生活。
10
新公寓很小,但很乾凈。
我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了它:淺灰色的牆面,米色的沙發,一大面書架,陽台上種滿綠植。
晚上,我坐在地毯上看書,沒有人嫌我開燈浪費電,沒有人嫌我看書不陪他看電視。
自由的味道,原來這麼好。
離婚手續辦得比我想像中順利。
陳繼峰沒有在財產分割上過多糾纏——可能是因為我放棄了大部分要求,只要了我應得的那部分。
簽離婚協議那天,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林薇薇,你真的變了。」
「是嗎?」我頭也不抬地簽字。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說,「你以前很溫柔,很體貼......」
「然後呢?」我抬起頭,「我的溫柔體貼,換來了什麼?換來了你的得寸進尺,換來了你用離婚威脅我?」
他沉默了。
從民政局出來時,陽光很好。
陳繼峰站在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如果我們重新開始......」他開口。
「沒有如果。」我打斷他,「陳繼峰,往前看吧,別回頭了。」
我轉身離開,這次,真的沒有再回頭。
離婚後的生活,比我想像中好。
我不再需要每天下班就趕回家做飯,不再需要周末去婆家幫忙,不再需要記住所有親戚的生日和喜好。
我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工作和自己身上。
離婚半年後,我升職了。
領導說:「你最近的工作狀態特別好,這個項目你做得非常出色。」
慶功宴上,大家舉杯祝賀。
有人問:「薇薇姐,你先生沒來嗎?」
我笑著說:「我單身。」
桌上安靜了一瞬,然後大家笑著岔開了話題。
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沒有人覺得「離婚女人」是貶義詞。
原來,當你自己足夠強大時,別人的眼光就傷不到你了。
第二年春節,我提前請了年假,帶著爸媽去了海南。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冬天去南方,第一次見到大海。
除夕夜,我們在海邊的民宿包餃子。
媽媽擀皮,爸爸調餡,我包餃子。
我們坐在陽台上,看著海上的煙花,聽著遠處的鞭炮聲。
「薇薇,」媽媽突然說,「去年這個時候,我還怪你離婚。現在想想,是我錯了。」
我愣了一下。
「媽......」
「媽是怕你受苦。」媽媽眼睛紅了,「但現在看來,你離婚後,反而更快樂了。」
爸爸握住媽媽的手:「孩子快樂就好。」
我看著他們,眼淚掉下來。
「爸,媽,謝謝你們。」
那一刻,我知道,我做對了所有選擇。
11
從海南回來後的第三個月,我在公司樓下遇到了陳繼峰。
他瘦了很多,背有點駝,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薇薇。」他叫住我。
「有事?」
「我......」他猶豫了一下,「我聽說你升職了,恭喜。」
「謝謝。」
「你看起來......過得很好。」
「是,我過得很好。」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我......我離婚了。」
我愣了一下:「你又結婚了?」
「嗯。」他苦笑,「去年底結的,上個月離的。她......她比你差遠了,什麼都不管,整天就知道花錢。」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薇薇,如果......」他開口。
「沒有如果。」我打斷他,「陳繼峰,我們已經結束了。你過得好與不好,都與我無關了。」
他看著我,最後點點頭。
「你說得對。」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薇薇,對不起。還有......祝你幸福。」
「謝謝。」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那裡,突然覺得,那些過往,真的都過去了。
而我,終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離婚的第三年,我遇到了一個人。
他尊重我的選擇,理解我的過去,支持我的事業。
最重要的是,他從不覺得我的感受是次要的。
今年春節,我們各自回家陪父母。
他說:「親情和愛情同樣重要,我們不需要為了證明什麼而犧牲任何一方。」
分開前,他給我爸媽準備了禮物,我給他爸媽準備了禮物。
沒有誰必須遷就誰,沒有誰必須犧牲。
原來,健康的愛情是這樣的。
除夕夜,我們視頻通話,互相展示家裡的年夜飯。
他笑著說:「明年,我們可以把兩家父母接到一起過年。」
我也笑:「好主意。」
窗外,煙花炸響,新的一年來了。
而我知道,這一次,我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