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陳繼峰結婚的第七年,今年輪到回我老家過年。
可出發前,他卻當著我的面把車票撕碎了。
「今年必須去我家,我媽心臟不好,需要溫暖環境。」
我提醒他。
這是我們七年前就說好的輪流去對方家過年,今年該回我家了。
陳繼峰卻摔了行李箱:「林薇薇,你控制欲別太強!要是敢自己回,這日子就別過了!」
我看著滿地狼藉,突然笑了出聲。
這日子,不過就不過。
1.
臘月二十三,我正收拾行李,把給我爸媽買的營養品和給我妹的新年禮物仔細裝進行李箱。
按照七年前我和陳繼峰結婚時的約定,單年去陳繼峰家過年,雙年去我家。
今年是雙年,該回我家了。
「薇薇,今年我們還是去我家過年吧。」
陳繼峰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漫不經心。
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拉行李箱拉鏈的手頓了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走到客廳,看見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刷手機,連頭都沒抬。
「我說,今年去我家過年。」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我爸身體不好,我媽說想我們了。」
我站在那裡,感覺渾身血液一點點冷下來。
「陳繼峰,我們約定好的,單年去你家,雙年去我家。去年在你家過的年,今年該輪到我家了。」
他終於抬起頭,臉上是我熟悉的、不耐煩的表情。
「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不會變通一下嗎?」
「而且我爸最近血壓一直不穩定,你忍心讓他過年見不到兒子?」
「那我爸媽呢?」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他們只有我和我妹兩個女兒,我妹今年在國外回不來,如果我也不回去,他們倆怎麼過年?」
陳繼峰放下手機,眉頭皺起來。
「林薇薇,你別這麼自私行不行?你爸媽年紀又不大,自己過年怎麼了?我爸可是有高血壓!」
「自私?」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陳繼峰,結婚七年,有六年春節是在你家過的!只有一年去了我家!去年你跟我保證今年一定去我家,我機票和禮物都買好了,你現在跟我說我自私?」
「那不是情況特殊嗎?」
他站起來俯視我,身高優勢讓他有種壓迫感。
「前年去你家,結果我爸除夕那天腸胃炎住院,我們都沒陪在身邊。去年去我家怎麼了?補償一下不應該嗎?」
「那今年呢?」我盯著他,「今年又是什麼特殊情況?」
「我爸身體不好啊!」他提高聲音,「我剛才不是說了嗎?」
「你爸身體不好,需要我們在身邊。那我爸媽呢?他們就不需要?」
我感覺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陳繼峰,我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你的父母是父母,我的父母就不是了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林薇薇,你別胡攪蠻纏!這事就這麼定了,今年去我家!」
「如果我不去呢?」我一字一頓地問。
他眯起眼睛,那眼神讓我陌生得可怕。
「那我們就離婚。」
2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我站在那裡,看著這個我認識了十年、嫁了七年的男人,第一次覺得他如此陌生。
「你再說一遍。」
我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說,如果你不跟我回家過年,我們就離婚。」
他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林薇薇,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我笑了,笑得眼淚終於掉下來。
「陳繼峰,你為了不跟我回家過年,用離婚威脅我?」
「隨便你怎麼想。」他轉身往書房走,「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要麼跟我回我家,要麼離婚。」
書房門「砰」地關上。
那聲音像是砸在我心上。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看著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給爸媽買的阿膠糕還敞開著包裝,我給我媽挑的圍巾是溫柔的米色,和她去年說喜歡的那條很像。
手機響了,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薇薇,你爸把你們房間的被子都曬過了,還買了你最愛吃的車厘子,可貴了,我說等你們回來再買,他非不聽,說就想讓你吃到最新鮮的。」
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顫抖著,不知道該回什麼。
「對了,繼峰喜歡吃的臘腸我也準備好了,他自己家做的那個牌子,我託人買的,應該沒錯吧?」
眼淚滴在手機螢幕上,模糊了那些字。
最後我只能回:「媽,我們可能晚點回去。」
「怎麼了?工作上有什麼事嗎?」媽媽立刻問。
「沒什麼,就是可能有點變動。」我含糊其辭,「到時候跟你說。」
「好,工作要緊,你們年輕人事業重要。不過你前幾年都沒回來,今年你可一定要回來啊,我們可都通知親戚們一起來吃年夜飯了,你爸念叨好久了。」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敲下了個「好」字。
放下手機,我看著緊閉的書房門,第一次認真思考「離婚」這兩個字。
3
接下來的三天,陳繼峰開始了他的冷戰。
他不跟我說話,也不做家務。
每天下班就鑽進書房,連吃飯都是點外賣自己解決。
我沒搭理他,依舊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
家裡安靜得可怕,只有他摔門和打電話的聲音。
他完全把我當空氣,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屈服。
「媽,你放心,今年我們肯定回家過年,薇薇?她會去的,她敢不去嗎?」
「爸,你的藥我都記著呢,到時候我看著你吃,到時候我再讓林薇薇給你買多點補品,對,我們一起回去。」
「哥,聰聰的壓歲錢我準備好了,最新款遊戲機也買好了,放心......」
我坐在客廳,聽著他高聲打電話,心裡一片冰涼。
他在向他全家提前宣告勝利。
在告訴他們,也在告訴我,這個家還是他說了算。
第三天晚上,陳繼峰終於從書房出來,站在客廳死死地看著我。
「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正在看公司報表,頭也沒抬:「考慮什麼?」
「林薇薇!」
看見我冷淡的態度,他聲音里壓抑著怒火。
「你別給我裝傻,去我家過年,還是離婚,選一個!」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他。
「陳繼峰,你還記得我們結婚前是怎麼約定的嗎?」
他愣了一下。
「你說,你父母年紀大了,又是傳統家庭,希望過年能多陪陪他們。」
「我說我爸媽只有兩個女兒,也需要陪伴。」
「最後我們各退一步,輪流過年,公平合理。」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結果結婚第一年,你說剛結婚,應該去你家,我答應了。」
「第二年,該去我家了,你說你媽生病住院,不能讓她一個人在醫院過年,我也答應了。」
「第三年,該去你家,沒爭議。」
「第五年,該去你家,沒問題。」
「第六年,該去我家了,你說你爸去年做手術我們沒回去,應該補償一下,我還是答應了。」
「當時你說好了,今年一定會去我家。」
我看著他,眼淚已經流乾了,只剩下疲憊。
「陳繼峰,七年了,我只回過一次娘家過年。今年是第二次機會,你現在告訴我,如果我不跟你回去,你就要離婚?」
陳繼峰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強硬起來。
「所以呢?所以我就該一直遷就你?林薇薇,我也是個男人,我也要面子!」
「每次去你家,你那些親戚都問我賺多少錢,什麼時候要孩子,每次聽到我們還沒孩子、我的工資比你低的時候他們的臉色都像在嘲笑我,我不要面子嗎?!」
我愣住了。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所以你寧願用離婚威脅我,也不願意去面對我家的親戚?」
我不敢相信。
「陳繼峰,去你家的時候,你家的親戚沒問過我這些嗎?」
「我被你家親戚圍著問為什麼還沒懷上,被問過怎麼還不辭職照顧家庭的時候你在哪?」
『「你媽陰陽怪氣說我是不下蛋的母雞的時候你在哪?」
「我被這麼問我就好受嗎?!」
「那能一樣嗎?」
他吼起來。
「你是女人,被問這些很正常,但我是男人!男人被問賺多少錢,被拿來跟你比,你知道我多沒面子嗎?!」
我終於明白了。
這七年,每一次去我家,他的不耐煩,他的早早要求離開,他對我爸媽的敷衍,原來都是因為他覺得在我家傷了他的自尊。
「所以,」我慢慢說,「你寧願離婚,也不願意跟我回家?」
「對!」他像是找到了理直氣壯的理由,「林薇薇,我告訴你,這次你必須聽我的!你要是不跟我回家,我們就離婚!我說到做到!」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陳繼峰,你知道嗎?」我輕聲說,「去年在你家過年,你姨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年紀大了不好生孩子,你媽說我工作太忙不顧家,你表姐說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我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笑著給他們倒茶。」
他愣住了。
「大前年在你家,你爸在飯桌上說,別人家兒媳婦過年都給公婆包大紅包,我就包了五千,是不是看不起他們家。我把我年終獎的一半拿出來,又補了五千,說是我工作疏忽。」
他的臉色開始發白。
「還有第一次去你家過年,你侄子把我媽送我的玉鐲子摔碎了,你說小孩子不懂事,讓我別計較。那是我外婆留給我媽,我媽留給我的傳 家 寶。」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
「陳繼峰,我這七年,在你家受的委屈,比你在我家受的多十倍。但我從來沒說過不去你家過年,也從來沒用離婚威脅過你。」
「因為我知道,那是你的家人,我和你一起生活就得接受他們。」
「可現在,你因為一點自尊心受損,就要用離婚逼我放棄和我爸媽團聚的機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擠出一句:「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我問,「是因為你是男人,你的自尊比我的感受重要?還是因為你根本不在乎我開不開心,只在乎你自己舒不舒服?」
「林薇薇!你別偷換概念!」
他惱羞成怒,「我不管你怎麼說,總之這次你必須聽我的!你要是不聽,我們就離婚!我認真的!」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我點點頭。
「好,那就離婚吧。」
4
陳繼峰顯然沒料到我會回答得這麼乾脆。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你說什麼?」
「我說,那就離婚。」
我重複一遍,語氣平靜得可怕。
「陳繼峰,我用七年時間明白了一個道理,委曲求全換不來尊重,只會換來得寸進尺。」
「你瘋了!」他的手像鉗子一樣緊緊抓住我的肩膀,「為了過年回你家,你要離婚?!」
「不是為了過年回誰家。」
我推開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