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為了你不在乎我的感受,為了你用離婚威脅我,為了這七年來我一直退讓,你卻覺得理所當然。」
我轉身往臥室走。
「林薇薇!你給我站住!」
他在後面吼。
「你以為離婚是那麼簡單的事嗎?你以為你離了婚還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嗎?你三十三歲了!離過婚的女人,你覺得還有市場嗎?」
我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陳繼峰,我就算孤獨終老,也好過跟你這樣自私的人過一輩子。」
「一想到我和你這樣的人過了七年,我就覺得噁心。」
「你!」
陳繼峰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我告訴你,離婚可以,但房子車子都是我的,你一分錢也別想拿走!」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終於露出真面目了?」我問,「不是愛我,不是捨不得我,是捨不得房子車子?」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那本來就是我買的!」
「首付是你付的,但房貸這七年是誰在還?」我問,「車子是你婚前買的,但保養保險油錢是誰出的?陳繼峰,你要算帳,咱們就算清楚。」
他氣得渾身發抖:「好,那就算清楚!」
「林薇薇,沒有你我也能過得很好,我倒要看看,離了我,你怎麼活!」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搬去了酒店。
陳繼峰沒有攔我,只是在我要出門的時候冷笑著說:「有本事你就別回來!」
我沒理他,關上了那扇我親手挑選、親手裝飾的家門。
酒店房間裡,我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今年過年,我自己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薇薇,繼峰呢?」
「他不來了。」我說,「可能以後也不會來了。」
「你們吵架了?」媽媽的聲音緊張起來。
「比吵架嚴重。」我深吸一口氣,「我們要離婚了。」
「什麼?!」
媽媽的聲音尖銳起來,「大過年的說什麼晦氣話!林薇薇,你馬上給我回家,把事情說清楚!」
「媽,我已經決定了。」
「你決定什麼決定!」媽媽急了,「夫妻吵架很正常,哪能說離婚就離婚!你現在在哪?我讓繼峰去接你!」
「媽!」我提高聲音,「是他要離婚的!他威脅我,如果我不跟他回他家過年,就離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
好一會兒,媽媽才小聲問:「真的?」
「真的。」
我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媽,七年了,我只回過一次家過年。今年好不容易輪到咱們家,他寧願離婚也不願意來。」
媽媽嘆了口氣。
「薇薇,男人都要面子,你就不能遷就他一次?」
我的心涼了半截。
「媽,我遷就了七年了。」
「那也不差這一次啊!」媽媽說,「你就跟他回去,過完年再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行不行?」
「不行。」我擦掉眼淚,「媽,這次我要是妥協了,這輩子我都別想在家過年了。」
「那你就真要離婚?」媽媽的聲音帶了哭腔,「薇薇,你都三十三了,離了婚怎麼辦?別人會怎麼說你?」
「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我說,「我只知道,我不能這樣過一輩子。」
5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眼淚流了滿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妹妹林蕾從國外發來的消息。
「姐,我聽說你要離婚?」
「嗯。」
「因為過年的事?」
「算是導火索吧。」
林蕾直接打了視頻過來,她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學校的圖書館。
「姐,你做得對。」她第一句話就讓我愣住了。
「你不勸我?」
「勸你什麼?勸你繼續忍?」
林蕾翻了個白眼。
「姐,我早就想說了,陳繼峰他根本配不上你。」
「每次去他家,你都跟個小媳婦似的忙前忙後,他們全家坐在那兒等著伺候。」
「去咱們家呢?他像個大爺,連碗都不收。」
我鼻子一酸。
原來我受到的委屈,都有人看在眼裡。
「可是媽說......」
「媽那代人的思想你就別聽了。」林蕾打斷我,「她們覺得女人離婚就是失敗,可我覺得,在糟糕的婚姻里忍氣吞聲才是失敗。」
她看著螢幕里的我,認真地說:「姐,你那麼優秀,長得漂亮,工作好,離了婚只會過得更好。相信我。」
「可是他威脅我,說離婚了我一分錢都拿不到。」
「那就打官司!」林蕾說,「該你的,一分都不能少!姐,我支持你,需要錢請律師的話,我這裡有,我勤工儉學攢了錢,你不用擔心。」
掛了視頻,我哭了很久。
但這次不是委屈的哭,而是釋然的哭。
我終於決定,不再為別人的眼光而活。
6
接下來的幾天,陳繼峰開始了他所謂的「獨立生活」。
他在朋友圈曬自己做的飯——燒焦的煎蛋和煮爛的麵條。
配文是:「一個人的生活也很精彩。」
共同的朋友紛紛在下面評論。
「薇薇呢,她怎麼讓你就吃這些?」
「吵架了?」
「大過年的,別鬧脾氣啊。」
他沒有回覆任何一條。
我知道,他在等我低頭。
臘月二十八,我接到了婆婆的電話。
「薇薇啊,聽繼峰說你們吵架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但我知道那溫柔下面隱藏了什麼。
「阿姨,不是吵架。」
我說。
「是我們要離婚了。」
「哎喲,夫妻哪有隔夜仇。」婆婆笑著說,「繼峰就是脾氣倔,你讓讓他不就完了?大過年的,別鬧得大家都不開心。」
「阿姨,不是我鬧。」我說,「是陳繼峰說,如果我不去你家過年,就離婚。」
「那你就來嘛!」婆婆理所當然地說,「來媽家過年,我給你包大紅包。」
我想起前六年只有十塊錢的紅包,在心裡冷笑一聲。
「那我家呢?」我問,「我爸媽也在等我。」
「你爸媽那邊,過完年再去嘛!」婆婆說,「又不是小孩子了,還非得過年那天?」
我握著手機,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阿姨,去年過年,陳繼峰說前年沒陪您,去年必須陪。今年輪到我家了,他又說他爸身體不好,必須陪。那明年呢?後年呢?是不是永遠都只能去您家?」
婆婆的語氣冷了下來:「薇薇,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們老人家,還能過幾個年?你爸媽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我爸媽也五十多了。」我說,「而且,這跟年齡沒關係,跟公平有關係。」
「公平?」婆婆笑了,「薇薇啊,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嫁到我們陳家,就是我們陳家的人,過年當然要在陳家過。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我終於明白了。
在陳家人眼裡,我從來就不是平等的家庭成員,而是附屬品。
「阿姨,」我一字一頓地說,「我姓林。我嫁給陳繼峰,不代表我就成了陳家的所有物。」
「你!」婆婆生氣了,「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難怪繼峰要跟你離婚!」
「那就離吧。」我說,「阿姨,祝您新年快樂。」
掛了電話,我把她的號碼拉黑了。
臘月二十九,陳繼峰終於忍不住了。
他衝到我公司樓下,堵住了剛下班的我。
「林薇薇,你鬧夠了沒有!」他鬍子拉碴,眼睛通紅,看起來這幾天過得並不好。
「我沒鬧。」我繞開他想走。
他抓住我的胳膊:「跟我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我說,「陳繼峰,從你讓我在離婚和回家過年之間選一個的時候,那裡就不是我的家了。」
「我那是氣話!」他吼道,「你就不能當氣話聽嗎?!」
「有些話,說了就收不回去了。」我看著他的眼睛,「陳繼峰,你告訴我,如果這次我妥協了,跟你回家過年,那以後是不是永遠都是你說了算?」
「我......」他噎住了。
「你看,你從來沒想過要公平。」我甩開他的手,「你只想贏,只想讓我聽你的。」
「我是你丈夫!」他紅著眼睛,「你就不能聽我一次?!」
「我聽了你七年了。」我說,「這次,我想聽我自己的。」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突然笑了,笑得很難看。
「好,林薇薇,你狠。離就離,你別後悔!」
「我不會後悔。」
我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7
年三十那天,我一個人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鐵。
車廂里人不多,大部分都是趕著回家過年的。
有一家三口,孩子興奮地趴在車窗上;有年輕情侶,頭靠著頭睡覺;有老人,小心翼翼地護著給孫輩帶的禮物。
只有我,一個人,一個行李箱。
我給媽媽發了消息:「我上車了,三個小時後到。」
媽媽很快回覆:「你爸去接你,薇薇......這次回來的,真的只有你一個人?」
「嗯。」
對話框顯示「正在輸入中」,反覆了好幾次,最後只發來一句:「注意安全。」
我看著那條消息,心裡酸澀難言。
到站時,爸爸果然在出站口等我。
他接過我的行李箱,仔細看了看我的臉。
「瘦了。」
「瘦點好,顯年輕。」
爸爸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車上,爸爸小心翼翼地問:「繼峰他......」
「爸,我們要離婚了。」我直接說,「他寧願離婚,也不願意來咱家過年。」
爸爸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沒有了。」我說,「爸,這七年我過得很累,我不想再累了。」
爸爸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然後他說:「累了就回家。爸養你。」
我的眼淚瞬間湧出來。
到家時,媽媽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
她看了看我身後,確認只有我一個人後,臉色沉了沉,但什麼也沒說。
飯桌上的氣氛很僵。
媽媽不停地給我夾菜,卻一句話都不說。
爸爸試圖活躍氣氛:「薇薇,嘗嘗這個魚,你媽特意去早市買的,活蹦亂跳的。」
我媽突然說:「對了,你李阿姨的女兒也離婚了,帶個孩子,現在住娘家,整天被她媽罵......」
「你說這些幹什麼!」爸爸打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