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舌頭打結,「我下定決心了,就這麼辦。」
「那賤丫頭翅膀硬得不行,再不把她按住,她能反了天去。到時候我這老臉可……」
說到此處,他察覺到外頭安靜,猛地扭頭看向我。
我蹙眉進了臥室,餘光瞥見我爸和大伯開始小聲嘀咕,許榮宗笑著戳著手機。
4
我爸說的下決心是什麼意思?
而我在鞭炮聲中聽到大伯說「榮宗都安排好了」,又是什麼意思?
心裡湧起一股不安的躁動,我立刻拎上行李。
無論什麼安排,我都必須立刻離開。
可還沒走兩步,許榮宗已經站在我臥室門口,他目光看到我的行李箱,臉立刻一垮,「你幹嘛!」
我推他肩膀。
許榮宗本就喝多,被我一推身形晃動,我趁機走出臥室。
大伯看見我拖著行李,「你想走?」
我爸暴怒,三兩步走到我面前,揪住我頭髮要打。
許榮宗見狀趕緊來攔,「可別打破相了,壞了興致。」
「你什麼意思!」我心中驚懼更甚。
我爸揪我頭髮的力氣重了幾分,酒的臭氣撲在我臉上,「什麼意思,明白告訴你,老子給你安排了婚事,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走個屁!」
說完,他看向許榮宗,「去拿酒,給她灌嘍。趁她迷糊抓緊把生米煮成熟飯,看她還怎麼犯驢。」
「得嘞。」許榮宗屁顛屁顛拿了一整瓶白酒靠近我。
我顧不上許多,拳打腳踢,想掙脫束縛。
我爸悶哼幾聲後揪著我衣領。把我頭髮塞進大伯手裡,自己則進了廚房。
「啊!」
廚房裡傳出一聲驚叫,下一秒,我爸揪著我媽的頭髮出來,他顫顫巍巍的手上還拿著刀,架在我媽脖子上。
「許丹娜,你最好給老子乖乖聽話,否則你媽可沒什麼好下場。」
「爸!」我喊著,卻不敢再掙扎。
「別叫我爸。你個賤丫頭翅膀又硬又下賤,在外頭不知道靠什麼賺錢,給我丟臉不說,賺了錢也不給家裡交。」
「還不如趁著你身子還沒被玩爛,趕緊嫁出去。好歹我還能收個彩禮。」
說完他指使許榮宗,「灌酒啊,愣著幹嘛。」
我看向其他幾個叔嬸,不住哀求。
就算他們愛看熱鬧,也不至於要看到鬧出人命。
可我爸卻像提前預知似的,「老子的家事誰敢管!」
許榮宗已經捏住我下巴,烈酒咕嘟咕嘟湧進我嘴裡,眼淚都被嗆出來。
三嬸見狀想說話,可剛說第一個字時,響起敲門聲。
「人來了。」許榮宗眸光一閃,興奮起來。
我爸甩開我媽去開了門。
我視線有些模糊,卻也看見,門口站著個身高不高,體態肥碩,像地缸成精的男人。
男人嘎嘎一笑,「叔,我是來相親的。」
我爸看了眼人,又看了眼男人手裡提的帶子,笑得嘴角咧到耳根上,「好好好,相親就相親,怎麼還把錢直接帶來了。」
隨後他閃身,指向我,「那是我閨女,你瞧瞧。」
此刻,我被揪得披頭散髮,眼淚和白酒攪和在一起蓋在臉上活像個鬼。
男人的目光落在我掙扎露出的半截腰身上,笑容猥瑣道:「榮宗給我看過照片,我對您女兒一見鍾情。」
「親眼看見,更是嘿嘿嘿。」
話落,男人靠近我,「榮宗你真是,對我媳婦這麼厲害幹什麼,以後可得注意。」
他們大概已經說好了,幾人推著抬著我往臥室去。
我絕望的看向我爸,他拎著那袋子錢傻樂。
我媽站在廚房門口,手足無措,抬眼看我一下,又像是被燙到一樣,收回目光。
被快速灌下的酒精像一柄刀,從喉嚨劃向胃。與頭孢發生作用後,我頭疼、難以呼吸,心臟跳得像隨時爆炸。
「媽!」我撕心裂肺的喊了一聲,我媽卻捂著嘴轉身回廚房。
我被丟在床上,臥室的門被關上。
5
男人開始撕扯我的衣服:「你哥說的沒錯,你身材真是夠辣,性子也是夠倔。」
「我原本說和你好好吃個飯,聊個天再開始,你哥說你肯定不樂意。」
「幸好我聽了他的,不然還真睡不到這麼漂亮的老婆。」
痛苦攪和著我的腦袋,我意識開始模糊。
但我不能就這麼被安排,我咬著舌尖,用盡全力推搡男人。
喉中湧起血腥味,我抬頭咬在男人脖子上。
男人慘叫退開,回個神後抬手扇了我一巴掌,「臭婊子,還敢咬我。」
「你再過來,我報警……」我氣若遊絲。
男人聞言笑出聲,「報警?那我就把你的照片發出去,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婊子有多賤!」
話落,他拿起手機,對著我拍。
我的上衣已經被撕開,我想用胳膊遮擋,身體卻沒有一絲力氣。
男人像是被我這模樣刺激到,丟開手機撲到我身上親了起來。
這個瞬間,我的感知被無限放大。
我能感覺到男人呼出的臭氣和潮濕,能聽到鄰居家電視上春晚主持人在倒計時,能聽到臥室外大伯在低聲笑,聽到廚房裡我媽哭。
許榮宗說,「這可算是雙喜臨門。跨年和丹娜洞房花燭在同一時間。」
「叔你放心,我和虎哥說好了,他倆第二個孩子跟咱家姓,也算不斷了你的香火。」
男人的手往下滑,迫不及待解我褲子扣,我努力抬腿想踹他,可哪裡還有一點力氣。
黑暗徹底將我吞噬,昏迷前我再次聽到敲門聲。
「開門!我們是巡捕!」
……
再醒來,我在醫院。
有個女警守著我,她趕緊按動呼叫鍵,隨後柔聲對我說:「洗過胃的,你安全了。」
短短一句話,讓我淚如泉湧。
昏迷期間,我的意識仿佛被困在地獄中。
反覆經歷被灌酒,被丟上床,被男人壓在身上的場景。
周圍全是爸爸對著錢的笑聲,媽媽蹲在廚房裡的啜泣。
與之相比,酒精和藥物發生反應的痛苦簡直不值一提。
我強壓下悲痛,握住女警的手說:「那個男人強姦我,我爸我大伯和堂哥他們故意殺人,我要追究到底!」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我媽踉蹌著沖了進來,「丹娜,你別說胡話,怎麼能追究你爸他們呢。」
「巡捕同志,我女兒還醉著,她說話不算數。」
我愣愣盯著她,心裡有好多話,卻被她苦著的臉堵回去。
最後只變成一句,「你出去吧。」
我媽愣了下,蹙眉埋怨道:「你怎麼能這麼和我說話,怎麼能害你爸他們,都是你長輩都是一家人,快和巡捕說不追究了。」
「也不知道誰這麼多管閒事,多大點事還鬧得報了警。」
我被她一句又一句的埋怨拱起火,「你從來沒想過幫我,是我自己報的警!」
在大伯第三次逼我喝酒時,我瞥見李宗榮給他爸發的消息:「不行就灌。」
當時我隱隱覺得,他們為了逼我服從會不擇手段。
但那時只是猜測,於是我給朋友發去消息,約定會每十分鐘和她聯繫一次,如果超時就說明我遇到危險,讓她幫我報警。
儘管大過年的給朋友添了麻煩,但我不得不留一手。
說來可笑,這是我工作應酬,迫不得已想到的主意。
可應酬時沒用到,卻發生在自己家。
醫生進來要給我檢查,打斷準備跪下哀求的我媽。
我媽有些慌,一個勁說「檢查完了就讓巡捕走啊。」
我輕輕搖頭。
「媽,我誰也不會饒過。」
6
巡捕給我製作筆錄。
我這才得知當天巡捕到場,及時阻止了那個男人。
我爸、大伯、許榮宗被鎖定為犯罪嫌疑人,他們在被審訊時互相埋怨,把這場灌酒「相親」的計劃說了個底朝天。
「這是惡性刑事犯罪,即便你出具諒解書,他們也還要……」巡捕許是見過太多,因念及「一家人」而嘗試取消的報案,因此提前和我說明。
我搖頭打斷,「我不會諒解,我要他們付出代價!」
巡捕走後,我終於有了死而復生的實感。
不僅僅是性命,還有精神。
終於終於可以脫離偽裝成家庭的地獄。
團圓飯果然成了斷親飯,我心想事成。
沒清靜多久,大伯母來了。
她訕笑推開病房門,「丹娜啊,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大伯母多擔心你。」
我媽也跟在她身後,「是啊是啊,你大伯母嘴上都起泡了。你這孩子做事,總讓長輩擔心。」
即便到現在,我媽還習慣性碾壓我,來討好旁人。
我嗤笑道,「滾。」
大伯母愣了一下,我媽趕緊湊上來,拍著我的胳膊,「不可以這麼對長輩說話。」
「你搞錯了。」我挪動身體,避免她的觸碰,「她不是長輩,是犯罪嫌疑人家屬。我有權拒絕和她見面。」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大伯他們也是好心,怕你一個人在外頭打拚辛苦,給你安排的相親對象。人家條件……」
「對啊對啊,你大伯真是精挑細選的,有婚史的不行,沒家底的不行,篩選的可仔細了。」大伯母緊跟著附和,順便一屁股坐在我病床上。
我不願聽她們狗叫,握住手機,「再不走,我報警。」
大伯母臉色一變,騰得站起身揪起我媽的衣領,「你看你生了個什麼玩意,一點道理不講。」
我媽驚呼一聲,膝蓋一軟又跪下了。
我想起身想扶,腦中卻浮現出我向她求救時,她迴避的眼神。
那時候她放棄了我,我也該放過自己了。
按捺住本能,我冷硬道:「要吵出去吵,別妨礙我休息。」
大伯母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下一秒開始扇我媽巴掌,「許丹娜,今天你要是不出諒解書,老娘就打死你媽!」
我媽吃痛出聲,「女兒啊,救救媽。」
我冷眼看著,一字一頓道,「打死,也不出。打死,我報警,你們全家進去團圓。」
大伯母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她看了我好半晌,猛地推開我媽,沖她吼道:
「你不說許丹娜最見不得你受委屈,只要我對你凶一點,她保管聽話嘛!」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們。
事到如今,我媽竟想出這樣的招式逼我就範。
原本我以為被拖進泥潭裡的媽媽,可憐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