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看,她其實也是泥潭本身啊。
見我輸入110,大伯母慌了,甩下句「小賤人你給我等著,我有的是法子弄死你」離開。
我媽跪撲在我床前,埋怨道:「你怎麼就不聽話啊。你大伯母她會報復的。」
「他們要殺我的時候,你怎麼不擔心?」我推開她,一字一頓。
我媽臉色一僵,「當時我有後招,如果你喝酒出現問題,我會第一時間叫救護車。我都打聽了,救護車錢都準備好……」
我聽不下去,撐起身體下床,把她往外推。
關上門,任憑她在外頭吼叫。
「你大伯母會報復的!你還是給他們出諒解吧。」
7
大伯母的報復從網上開始,她找人寫了文章,並僱傭水軍。
因還在過年期間,這篇名為《大城市的溫蒂再也變不回村裡的翠花,逼親媽下跪,罵親爹畜生,送竹馬坐牢》的文章引爆全網。
我被塑造成嫌棄自己農村人身份,不惜出賣肉體當三也要留在大城市的心機婊,家人看不下去想勸我改邪歸正。
而那個強姦犯,成了我的青梅竹馬,我預防被糾纏,乾脆誣告他強姦,把自家親戚一併送進巡捕局。
文章里連視頻證據都沒有,只有幾張AI合成的照片,如此敲定了我的惡毒。
還有不少自稱我同學的人跳出來,說我在學校里搞BL,為了助學金和老師有那種關係……
被杜撰出來的髒水往我身上潑,有人人肉到我資料,打電話去我公司舉報。
領導煩不勝煩,通知我升職加薪別想了,停薪留職已經是對我網開一面。
有好友主動出來替我澄清,卻得到不明真相的網友另一場攻擊。
「替她說話,你怕也是賣的吧,別想著洗白回頭嚯嚯老實人了。」
「秦檜還有仨朋友呢,你們一塊陪那個許丹娜跪著謝罪!」
我恨得咬牙切齒。
就在律師朋友發來消息說幫我出律師函時,我媽來了。
她抹著眼淚:「丹娜啊,你不聽媽勸,鬧成這樣,真讓媽心疼。」
「當媽求你,為了自己的名聲,給你大伯母認個錯,趕緊把諒解書出了吧。」
我攥著拳,只覺一陣惡寒。
造謠者中,有一人力證我不檢點,說起我過去得婦科病,細節滿滿甚至提到我看病的醫院,這是我媽才知道的事情。
她把我的隱私抖摟出去,只為說今天這兩句。
好一群倀鬼!
忍著想扇她的衝動,我示弱說道:「好,我聽你的,認錯。」
翌日再次踏進我不願回來的「家」,我媽又如以往,在廚房裡忙活著做賠禮飯。
大概覺得事情今天就能平息,甚至心情不錯的哼著小曲兒。
而大伯母趾高氣昂的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白了我一眼:
「敬酒不吃吃罰酒,非逼我出手,趕緊出諒解!」
我唯唯諾諾,「可我的名聲已經被……」
大伯母不耐煩的擺手,「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好心。現在的年輕人,做什麼都講究交易。」
我點頭:「大伯母說得對。」
她不耐煩的嗑著瓜子,「放心,我還當你是侄女,沒下重手。已經和水軍那邊說好了,只要我一聲招呼,他們就會刪帖。」
「帖子一刪,過幾天也就沒人關注你了。」
我盯著滿地瓜子皮蹙眉,「可那些是謠言,他們應該澄清一下。」
「謠言咋了,你名聲幾兩重,別人還說不得了?少廢話,簽個名按個手印得了。」
大伯母沒了耐心,從包里抽出擬好的諒解書,甩在我臉上。
我細細看了看,撕毀。
「你……你搞什麼!」大伯母騰得站起身,我媽也從廚房衝出來,「丹娜,你咋又犯驢。」
我冷笑著,用手機播放剛才的對話。
大伯母刻薄的音調飄出來。
「你個臭婊子,陰我!」她把手裡的瓜子砸向我,人也向我撲來。
「來啊,我正在直播,讓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
大伯母僵在原地,一旁的我媽剛說個「當媽」,「求你」兩字被她壓在舌下。
兩人不知所措的,看我走向電視櫃。
8
我在電視櫃旁邊摸了片刻,摸出個小監控器。
又分別在我媽和我的臥室隱蔽角落找出兩個。
今天回家的主要目的就是取監控,這是我回來第一天藏下的。
因我媽的習慣是,我爸不在家,她會儘量省電省水關wifi,所以我選擇這種儲存卡設備。
原本想著錄到我爸家暴,將來如果我媽願意離婚,方便為她爭取更多利益。
如今錄沒錄到她的證據,我已不關心,這是我維權的證據。
大伯母和我媽看到監控,心慌的不行,又礙於我在「直播」,一時不敢動作。
我笑著看過去,「許榮宗他媽,不用你一聲招呼,我的名聲我自己維護。」
目光在我媽泫而欲泣的臉上逗留片刻,我指了指廚房,「你煲著湯。」
我媽本能的想往廚房去,剛側身又面向我,「當媽求你,一家人別鬧成這樣。」
大伯母眼珠一轉,也跪下膝行靠近,「大伯母也求你,你就救救你大伯和哥哥吧。」
她們慌亂的哀求,大伯母還能看準機會小聲威脅我,「讓你直播間的人看看,你是怎麼欺負老人的。」
我看著她們,只覺好笑,「道德綁架我啊。」
「可惜我沒有道德。而且我還會說謊,我沒直播。」
說完我轉身離開,咒罵聲理我越來越遠。
我把視頻和錄音證據整理好發出。
那個我像豬仔一樣被抬進臥室的片段,那個我悽慘喊媽的片段,小小的引爆網絡。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媽看著可憐巴巴,其實也是行兇者。」
「那幾個男都該被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不過也只有個小水花,假期結束,所有人都回到自己忙碌的生活中。
再有想吃瓜的,也都是相熟之人。
聽說我媽現在走在小區里,人們對她避之不及。
以往聽她訴苦的那些老姐妹,聽到她的名字,都老臉一紅,忙說不熟。
大伯母那邊悽慘一些,因為錄音曝光,我順便檢舉了和她合作的水軍公司偷稅漏稅。
她的反噬來自那個水軍公司的報復,家門口常有污穢之物,出門也有人跟著她吐口水。
有朋友依舊憤憤不平,「你媽她們是得到報應了,可你爸他們是不是過得太輕鬆了?在拘留所里一躲,一天三頓飯都不耽誤。」
「你不了解,我媽她們不會讓自家男人坐牢的。」我回復。
事情如我所料,我媽給我打來電話,求我掏錢交保證金,「要不你給他們請律師也行。」
我氣笑了,「讓我這個受害者出錢救犯罪嫌疑人?你失心瘋,我送你去精神病院。」
許是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回應她,她悶悶哼了一聲,「家裡這套房子,你爸原本要給許榮宗,是我求著他留給你的。你這麼絕情,別怪我改主意。」
沒幾天,她和大伯母一起用房產抵押貸款,去巡捕局交了保證金。
我是在被我爸堵在出租房門口,才知道的。
我爸咬牙切齒,「我就知道女娃靠不住,今天你要是不出諒解書,我就把你和你媽都打死!大家一起完蛋!」
9
我摸著包里的防狼噴霧,心中安定。
托我面前男人的福,自從大年夜那天的經歷,我隨身攜帶。
我挑眉問:「那天你逼我喝酒,今天你逼我諒解。作為我生物學上的父親,你只會用威逼來要求我,你覺不覺得自己失敗?」
我爸眉頭一蹙,「還不是因為你是丫頭片子,天生和我反衝。還有你媽那個廢物,把你教育成這樣。」
「我可是有素質的,你看我對許榮宗,人家向來懂事,根本不需要我那麼對待。」
「因為他是兒子,所以他就懂事?」我搖頭髮笑,「他把你算計到骨頭縫了,你還替他數錢呢。」
說著我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許榮宗說我強姦你之後,會用視頻逼你爸把房子過戶到他名下,之後賣了分我兩成。」
「那天我帶去的彩禮,其實是許榮宗他爸年前和你爸借的,我就是拎一下,真不是買賣人口。」
「我是真的怕,我跟許榮宗說過,萬一你爸看了視頻氣嘎過去我可承擔不起。許榮宗說到時候再把你爸喪葬費和我對分,總之不會虧待我。我說的都是真話啊!」
這些話,都是那個強姦犯說的。
他哭著鬧著說要見我,在我被大伯母網暴的同時,我去拘留所見了他。
出具諒解書的權利在我手上,我不用逼迫,便能聽到這些。
我爸聽著這些,不住顫抖。
他一直以為,只要打壓我,就能在其他人面前樹立起自己的威嚴。
他把自己和我媽辛辛苦苦攢的血汗錢,大手一揮給別人,以為就能得到別人的敬重。
他突然想起曾經動過把房子留給許榮宗的念頭,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雙眼霎時猩紅。
又怒了。
我冷笑著握住防狼噴霧,補充道:
「你想通過打壓我,讓我服從獲得你人生中從未體驗過的成功。可實際是,人家看你是小丑是蠢貨,你一次次在他們面前撐起的威嚴,不過是他們對你的服從性測試。」
「你不止失敗,還蠢得流黃湯!」
「閉嘴!你怎麼罵我,我是你老子!」我爸怒吼著向我撲來,雙手如鉗。
我抬手,防狼噴霧飛射而出。
他慘叫著倒地,「我是你老子,你老子。」
撥打報警電話時,我應道:「許先生,祝你坐牢愉快。」
……
案件開庭。
我爸、大伯、許榮宗故意傷人、教唆他人強姦的犯罪證據確鑿,數罪併罰,得到刑期都在10年以上。
而那個所謂精挑細選介紹給我的強姦犯,因之前有偷竊、強姦前科也得到重刑。
直到宣判結束,我媽才多少明白一些那些她聽信的「為許丹娜好」的話,都是陷阱。
她曾經以為委屈可以求全的信念,在那一刻出現裂痕。
再看向我時,她眼中的哀求更濃。
她捏住我的雙臂,揚起慘白的臉,用顫抖的嘴唇說,「我也是一時糊塗,你爸坐牢,我以後只能指望你了。」
我用力掰開她的手,「你和我爸有什麼區別啊。」
「他用憤怒逼迫我,你用苦難綁架我,我看透了,所以受夠了。」
「你原本也該和我爸一起坐牢,畢竟你也是幫凶,是我單獨給你出了諒解書。」
我媽身體一僵,「你給我……」
看著她鬢角白髮,我心中再無波瀾:
「你給我這條命又看我去死,我給你出諒解書。」
「我們兩清了,劉女士。」
說完,我轉身離開,在她的注視下走出法院的大門,走進陽光里。
腳步輕快,我亦新生。
從此,我只服從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