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昨天跟我發消息說了,她被公司派去鄰市出差了,要兩天呢,現在肯定不在家。」
「你現在過去不是白跑一趟嘛?」
她語氣篤定,看不出絲毫破綻。
「現在最重要的是我的生日宴,酒店還沒最後敲定呢,請柬設計我也拿不定主意。」
「爸,媽,你們快來幫我看看嘛!」
她熟練地轉移話題,抱著媽媽的胳膊搖晃。
爸爸也被吸引過去。
「對對,先定正事,小晴那麼大人了,能有什麼事。」
看著妹妹嬌嗔的笑臉,看著她輕易安撫下父母的疑慮。
還有撒謊時的鎮定自若。
我的後背發涼,也認清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那條朋友圈,還有那句甘願當牛馬的姐姐。
都在表明她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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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妹妹的成人禮,最後敲定在市裡最豪華的六星酒店。
那是我曾無數次路過,卻連多看一眼都不敢的地方。
我知道,這是自卑心在作祟。
空氣里瀰漫著香檳,高級香水與鮮花混合的奢侈氣味。
我飄在穹頂之下,看著妹妹的十八歲成人禮。
來來往往的賓客彼此攀談。
許多面孔,也在本地新聞或財經雜誌上見過。
他們舉杯寒暄,送上昂貴的禮物。
妹妹穿著量身定製的禮服裙,像高貴的公主。
穿梭在人群里,接受著潮水般的讚美和祝福。
她舉止優雅,談吐得體。
在這裡就是唯一的焦點。
此情此景,令我內心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不過很快又生出了一絲寬慰。
我安慰自己,至少是真的替妹妹擋了災。
就算爸媽將來老了,病了,身邊還有妹妹可以依靠。
我的苦,我的命。
似乎也能起到點……可悲的作用?
我看著妹妹被眾人簇擁著,走上了主持台。
燈光聚焦在她身上。
那麼明亮,那麼美。
我下意識地抬起右手,對著台上做出舉杯的動作。
「妹妹,十八歲快樂。」
「這應該是姐姐,最後一次陪你過生日了。」
我苦澀一笑,將手中虛無的酒一飲而盡。
台下,爸爸正與幾位顯赫的客人談笑風生。
媽媽也穿著昂貴的禮服,勉強維持著笑容。
但她卻始終盯著入口,眉頭越皺越深。
儀式開始了,妹妹在台上說著感謝父母養育之恩的話。
媽媽機械地拍手,神情卻很焦慮。
她低頭時不時的打開手機螢幕,我的聊天框依舊沉寂。
她退出來,直接撥打我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台上,妹妹的感言到了尾聲。
她和爸媽擁抱,卻發現媽媽遲遲沒有動作。
還是爸爸在旁提醒才回過神。
當宴會進入自由環節,媽媽終於抽開身。
不停地撥打我的電話,依舊關機。
「不會的……小晴不會這樣的……」
「就算再忙,今天也該來參加妹妹的生日宴……」
「往常她都會特意給妹妹買生日蛋糕,為她慶祝生日……」
她喃喃自語,聲音有些顫抖。
越想越覺的心神不寧,想親自去出租屋看一眼。
手機突然間傳來震動。
螢幕上跳出的,是陌生的本地號碼。
她迅速接通詢問,「請問你是?」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焦急的中年女聲。
「請問是沈小晴女士的母親嗎?」
媽媽微微一愣,「沒錯我是,你認識小晴對嗎?」
「是啊,我是她工作餐廳的經理。」
「她已經兩天沒來上班了,也沒有任何請假通知,電話一直關機。」
「我們有點擔心,她之前工作一直很守時的。」
「請問,她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還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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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餐廳經理的聲音還在繼續,媽媽的耳朵卻像隔了一層水。
那些話語變的斷斷續續且不真實。
「……聯繫不上……我們也很為難……如果有消息……」
「好,好,我知道了,謝謝你的通知。」
掛了電話,媽媽看上去愈發的不安起來。
她轉過身,目光急切地搜尋爸爸的身影。
發現對方正被幾位生意夥伴圍著,看上去聊的十分投機。
只能穿過人群,拉住對方的手臂。
「老沈,小晴……小晴可能出事了!」
爸爸向幾位合作夥伴露出歉意目光,又重新看向媽媽。
「出事?小晴她怎麼了?」
「她打工的餐廳剛來電話,說她兩天沒去上班,也沒請假,電話一直關機!」
媽媽急切的把情況告訴爸爸。
爸爸眉頭皺的更緊,卻很快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
「她不是打四份工呢?估計出差的時候,手機不小心丟了吧?」
「也可能出去玩,忘了跟店裡說。」
「這孩子,唉,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爸爸的解釋,明顯不能說服媽媽。
「不行,我心裡慌的很,得去她住的地方看看。」
「媽!」
妹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挽住媽媽的胳膊。
「宴會還沒結束呢,你這是要去哪兒呀?這麼多客人都在,主人先走了多不好。」
她臉上還掛著甜美的笑容。
「你姐姐可能有點事,媽去看看。」
媽媽想抽出手臂,卻被妹妹抱的更緊。
「哎呀,能有什麼事嘛!」
「今天可是我十八歲生日,一輩子就這一次。」
「爸,媽,你們忍心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呀?」
「姐姐都那麼大個人了,還能走丟了不成?」
是啊,一輩子就一次的十八歲生日。
想想我的十八歲,就只是在出租屋裡下了碗方便麵。
把它當成長壽麵許願。
希望妹妹的身體,能夠快快好起來。
現在想想,是多麼的可笑。
她還看向爸爸,眨了眨眼。
「爸,你說是不是?姐姐有時候就是不懂事,也不想想爸媽會擔心。」
「等宴會結束了,我們再一起去找她,好好說說她!」
爸爸看向依偎在身邊的小女兒。
今天是對方的主場,最後的結果顯而易見。
「莉莉說的對。」
爸爸拍了拍媽媽的手背。
「今天是莉莉的大日子,我們做父母的不能缺席。」
「小晴那邊估計就是貪玩,等結束了我開車陪你去看看,現在走了像什麼話?」
「可是……」
媽媽還想說些什麼。
「行了,就先這樣,反正宴會很快就結束了。」
媽媽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最後只能把擔心強行壓了下去。
晚上九點,賓客終於陸續散去。
妹妹和她的一群朋友意猶未盡,商量著轉戰KTV繼續慶祝。
爸媽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便匆匆離開。
途中,車廂里安靜的過分。
媽媽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爸爸雖然表面看著不在意,內心還是挺擔心的。
他們走上三樓,停在最盡頭那扇門前。
敲門,沒有回應。
用力拍打也沒用,就取出了當初我留給他們的備用鑰匙。
還是媽媽硬要我配的,說以後來了方便。
然而過去三年,滿打滿算也只來過三次。
門開了,爸爸順手把燈打開。
當兩人的視線同時注意到躺在地上,早已失去溫度的我時。
靜,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媽媽手中的包落在了地上。
接著是一聲劃破夜空的尖叫。
「小晴,我的女兒!」
「你……你怎麼躺在地上?快起來,媽媽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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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跪在水泥地上,顫抖的手伸向蜷縮在地上的我。
無措的將我整個抱在懷裡。
「小晴……小晴你醒醒!」
「媽媽來了,媽媽來接你回家了!」
她搖晃著我的身體,手指哆嗦著摸我的臉。
然而觸感卻冷到讓她內心發慌。
「不……不會的……」
她滿臉絕望的哀嚎著。
「你醒醒啊!」
「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媽帶你回大房子,那裡什麼都有,你要什麼媽都給你!」
「你打媽罵媽都行,求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啊!!!」
她的眼淚,一滴滴砸在我冰冷的臉上。
抱我抱的很緊,想用身體驅逐我身上的寒意。
爸爸還僵在門口,整張臉蒼白如紙。
他張著嘴,死死的盯著那個了無生氣的我。
隨後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喂?120嗎?救……救人!」
「快,快來人啊!」
他把地址告訴對方,聲音近乎嘶吼。
如今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救護車抵達現場,醫護人員提著擔架和設備沖了進來。
為首的男醫生上前快速檢查。
翻看我的瞳孔,觸摸頸動脈,按壓胸廓。
他的動作迅速專業,眉頭卻越皺越緊。
接著收回手,目光掃過崩潰的母親和失魂落魄的父親。
「瞳孔擴散,屍僵擴展全身,出現輕度屍斑……」
「死亡時間至少在48小時以上,沒有生命體徵了。」
「不……不可能,你胡說!」
「你們快救她啊,多少錢我都願意給!!」
媽媽像是瘋了似的抓住醫生的手臂。
當我看到這一幕時,內心多多少少有些動容。
想上前安慰,可惜沒人能夠聽見。
醫生很克制的掙脫了。
起身,面色凝重地看向我爸媽。
「希望兩位能夠節哀。」
「不過人去世了,為什麼兩天多了才發現?」
「這期間你們在哪?連通電話都沒打過嗎?」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了父親的心口。
兩天前,妻子曾提議來看看。
小女兒的阻攔,外加自己的不以為然。
才造成了這種不可挽回的局面。
如果……如果當時來了……
父親忽然眼前發黑,踉蹌著扶住門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晚了,說什麼都晚了。
在他忙著為小女兒的光鮮生日舉杯應酬時。
大女兒已經在冰冷角落裡,獨自咽下最後一口氣。
母親還在歇斯底里地哭喊。
試圖阻止醫護人員將我抬上擔架蓋上白布。
現場一片混亂。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候,母親的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