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就被父母告知,妹妹的身體不行。
她體弱多病,是個藥罐子。
為此父母罵她是拖油瓶,要把這個家活活拖垮。
我把妹妹護在身後,告訴爸媽自己會賺錢。
於是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去往大城市每天打三份工。
我最近身體不舒服,父母發來信息說妹妹患上重病。
醫院給出的治療費用,大約在五萬左右。
我不敢抱怨,更怕妹妹出事。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工作,不停地壓榨休息時間。
直到累出急性心肌炎,死在出租屋的前一刻。
才發現他們正帶著裝病的妹妹,在國外瀟洒旅遊。
1,我的頭很沉,胸口隱隱鈍痛。
下午在分揀中心卸貨時,身體就開始不舒服了。
回到出租屋,蜷縮著想先緩緩。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
我下意識點開,視線卻被微信上的一個熟悉的頭像所吸引。
是妹妹,她難得更新了朋友圈。
我以為是關於病情的。
很快發現不對,因為她上傳了幾張照片。
除了豪華的酒店房間外。
還有沙灘和海,以及很多國外比較著名的景點。
照片里,她笑的很開心。
旁邊是緊靠著她的爸媽,正比著耶的手勢。
同樣笑容滿面,爸爸手裡還舉著一個插著小傘的椰子。
背景里是棕櫚樹和異國風情的建築。
定位,夏威夷。
我猛地坐起身,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他們在潛水,在吃豐盛的海鮮大餐,在酒店的泳池邊碰杯。
每張照片里都笑的很愜意。
妹妹的臉色也看上去紅潤健康,絲毫沒有被重病纏身的跡象。
最後一張,是三人背對夕陽的合影。
妹妹還配了文字。
【有個甘願當牛馬的姐姐真好,一人出力全家幸福。】
這句話,狠狠刺痛了我的心臟。
我盯著那兩個字,喉嚨發緊。
像是被粗糙的麻繩勒住,耳鳴也越來越嚴重。
她這是忘了屏蔽我嗎?
還是……故意的?
我沉默了很久,點開媽媽的對話框。
最後一次聯繫還是在三天前。
她告訴我妹妹病情惡化,急需用錢。
我機械般的打了一句話。
【媽,妹妹現在怎麼樣?治療還順利嗎?】
對話框里很快傳來長達十幾秒的語音。
「哎呀,正要跟你說呢,情況很不好!」
「醫生剛又找我們談話,說這個階段很關鍵,必須用一種進口藥,今天就得交五萬!」
「我跟你爸都在醫院守著,不敢離開,你妹妹又疼的直哭,真是造孽啊!」
她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疲憊和焦慮。
「這才第一階段,醫生說後續的治療費用,至少還得準備十萬。」
「小晴,你可不能不管啊!」
「你是姐姐,得想想辦法,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妹妹去死啊……她……她還那么小……」
語音結束,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這一刻我才恍然,原來自己被騙的那麼慘。
妹妹所謂的體弱多病,全都是假的。
他們只是拿著我辛辛苦苦賺的錢,去往國外肆意瀟洒揮霍。
而我,就只是他們眼裡的工具罷了。
我點開手機銀行,看著剛到帳還沒捂熱的錢。
便利店夜班,餐廳洗碗,發傳單,加上快遞裝卸。
四份工,三十天。
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才換來的兩萬塊。
直接點了轉帳,全部。
以前備註都會填,給妹妹治病,你和爸也要對自己好點。
如今選擇了空著,並且點擊確認。
轉帳成功後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力氣都仿佛被抽空了。
我喘不上氣,視線開始模糊。
漸漸地,手機從我手中滑落到了地上。
世界也突然變的異常安靜。
我自嘲的笑了笑,才發現從生下來到現在還沒聽過父母的誇獎。
還沒見他們對我發自內心的笑過。
也從沒見過他們,對我的事情真正上過心。
算了,不用再想了,也不用再為錢發愁了。
只要知道妹妹過的好就行。
既然我是多餘的那個。
就這樣離開,也算是種解脫了。
2
2,我的身體忽然變的很輕,懸浮在出租屋的上方。
還能清楚看見地上那個無法動彈的自己。
臉色青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畫面一閃,我出現在了一棟豪華的別墅門前。
爸,媽,還有妹妹從國外回來了。
他們從賓利車上下來,由傭人主動搬運行禮。
三個人,風塵僕僕卻掩不住一身光鮮。
妹妹蹦跳著走在最前面。
耳朵上那對鑽石耳釘,在夜晚顯的格外閃亮。
我記得在打工的那家高級西餐廳,老闆娘曾戴過一模一樣的。
身邊客人艷羨低語,說那是某個奢侈品牌的經典款。
價格在七八萬左右!
我木訥的看著妹妹耳朵上的耳釘,就算洗一整年的盤子都買不起。
還有她肩上那個巴掌大,造型奇特的亮粉色小包。
我在時尚雜誌的限量款專欄見過。
價格更瘋狂,達到了六位數!
爸爸手腕上的表,媽媽脖子上那條項鍊。
每一件,都超出了我的想像。
餐廳的長桌上,也已擺好了精緻的晚餐。
我無法理解。
為什麼?
家裡明明這麼有錢,為什麼還要騙我?
騙我說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騙我說妹妹是拖垮全家的藥罐子。
還騙我放棄了上大學的資格?
深夜,別墅安靜下來。
我飄進客廳,父母還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媽媽臉上貼著面膜,看著相當輕鬆。
「總算是熬到頭了,後天就是莉莉的十八歲生日。」
爸爸輕聲嘆了口氣,「是啊,終於熬過來了。」
「當年莉莉差點夭折,算命先生說她有大劫,需要至親手足替她承受苦厄。」
「只有這樣才能把霉運轉成福報。」
「小晴是姐姐,生辰八字又正好合得上,就是苦了這丫頭了。」
媽媽接過話,聲音中充滿了愧疚。
「這十幾年小晴過的確實太苦了,是我們對不起她。
「等過完莉莉的18歲成人禮,我們就把她接回來,把所有真相告訴她。」
「希望她……還能原諒我們吧……」
爸爸摟著媽媽的肩膀小聲安慰。
「放心吧,小晴那孩子很懂事的,她能懂得我們的良苦用心。」
「往後我們再想辦法去彌補她。」
我飄在落地窗外,五味雜陳的聽著爸媽之間的對話。
原來這才是所謂的真相啊。
這一切都是他們為了妹妹,精心策劃了十八年的陰謀。
我所經歷的一切苦難。
放棄的學業,透支的健康,毫無尊嚴的工作,和孤獨死去的絕望。
都不是因為窮,也不是因為妹妹體弱多病。
只是因為當年算命先生的一句話?
用我的苦,去換妹妹的福報?
我顫抖著身體,眼淚止不住的順著眼框滑落。
就算妹妹真的命中有場劫難。
難道你們不說,我就不會為了她去迎接苦難了嗎?
我什麼時候為了自己,去傷害過你們?
沒有,一次都沒有!
只要你們一句話,我寧可拿自己的命去換妹妹的命。
可你們為什麼不肯告訴我?!
這時,妹妹穿著絲綢睡裙,從旋轉樓梯上蹦跳著下來。
她撲進媽媽懷裡撒嬌地問,成人禮穿哪條定製裙好看。
我的心,就會忍不住的抽痛。
他們一家三口,看上去多麼其樂融融。
而我剩下的,就只有一具躺在出租屋裡的冰冷屍體。
3
3,我飄在別墅二樓,妹妹的房門口。
裡面不時會傳來她哼歌的聲音。
房間很大,比我整個出租屋還大。
淡粉色的牆紙,華麗的公主床,靠牆是一整面落地穿衣鏡。
但讓我凝滯的,是那些成雙成對的東西。
兩個一模一樣的馬克杯,印著不同的拼音。
一個是lili,另一個是qing。
梳妝檯上,並排放著兩套奢侈的護膚品。
就連香水都是成雙的。
衣帽間更驚人。
左邊掛滿了當季的奢侈品衣裙,標籤都還沒拆。
右邊,同樣掛著不少衣服,款式低調些,但也絕不是廉價貨。
尺碼似乎更接近我的身材。
甚至還有一個嶄新的,我曾在櫥窗外看過一眼卻不敢問價的包包。
書桌也是雙人位。
最新款的筆記本旁邊還空著一個位置,仿佛在等待另一台。
這個房間裡,處處都留著我的位置。
媽媽溫柔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莉莉,別玩太晚,記得提醒你姐也早點休息。」
「知道啦,媽你快去睡吧!」
夜裡,我看著媽媽拿起手機,點開我的微信。
她臉上帶著我生前從未見過的慈愛笑容。
「小晴啊,忙歸忙,千萬別太拼,身體要緊。」
「錢是賺不完的,累壞了媽媽心疼。」
「過兩天就是你妹妹十八歲的生日了,家裡準備好好辦一下。」
「到時候記得一定回來啊,爸媽也給你準備了驚喜。」
我曾無數次幻想爸媽能夠看到我的努力。
能夠認可我,哪怕溫柔的誇誇我都好。
現在終於聽到了,偏偏又是在我死後。
至於妹妹的生日宴,還有所謂的驚喜……
媽,我是真的想去啊。
可惜,沒機會了。
我的身體正在幾公里外的冰冷出租屋裡,慢慢僵硬。
第二天早餐時,媽媽有些心不在焉。
她幾次看向手機,對我爸說。
「小晴還沒回我消息。」
「以前她都不會這樣的,就算再忙,睡前總會回個知道了。」
爸爸對此倒是不怎麼在意。
「可能在忙大項目吧,年輕人拼事業,理解一下。」
妹妹小口喝著牛奶。
抬起頭,笑容甜美而又顯的無辜。
「哎呀,你們就是太緊張啦,姐姐肯定是忙暈了,沒看到消息唄。」
「等她忙完這陣,看到媽那麼關心她,指不定多感動呢。」
「放心吧,我生日她肯定來,她還答應送我一份大禮呢!」
說完眨眨眼,看上去十分俏皮。
媽媽眉頭稍微鬆了點,摸了摸妹妹的頭。
「就你會說話。」
到了晚上,媽媽開始在客廳來回踱步。
她看上越來越不安。
「不行,我還是得去她租的房子看看,別出什麼事了。」
妹妹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拉住媽媽的手臂。
「媽,你現在去幹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