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新買的電腦,一萬三千塊。
侄子說要借去寫論文,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第二天,他發朋友圈炫耀:5000塊出了台二手電腦,血賺!
我點開一看,配置、照片,都是我那台。
我沒打電話罵他,只是默默登錄了我的帳號。
遠程鎖死所有硬體後,我給他發了條消息:論文寫完了嗎?
評論區已經炸了。
01
手機響的時候,我正盯著螢幕上跑的代碼。
來電顯示,李娟。我姐。
我劃開接聽,還沒出聲,她的大嗓門就沖了過來。
「弟,忙著呢?」
「嗯,有點。」我眼睛沒離開螢幕。
「那個,跟你說個事。我們家陳浩,你侄子,最近不是要寫畢業論文嘛。學校發的那個破本子,卡得要死,跑個數據半天沒反應。他說想借你的新電腦用用。」
我手一頓。
我的新電腦,上個月剛配的,一萬三,是我小半年的積蓄。為了做圖形渲染,配置拉得很高。
「姐,我這電腦要工作的。」我實話實說。
「哎呀,知道你要工作。就借他晚上用用嘛,白天你用,他晚上用,不耽誤事。再說了,寫個論文能用多久,一個星期頂天了。」
李娟的語氣理所當然,好像在說一件今天天氣不錯的小事。
「都是一家人,你當舅舅的,不支持一下你大外甥的前途啊?他畢業找不到好工作,你臉上有光?」
又是這套說辭。
我有點煩躁,把代碼窗口最小化,捏了捏眉心。
「姐,那電腦里的軟體和項目文件都很重要,他要是不小心給我刪了……」
「能有多重要?你備份一下不就行了?陳浩都多大了,這點分寸還沒有?你把重要東西放個加密文件夾,不讓他碰不就完了。一個電腦而已,瞧你小氣的。」
我沉默了。
每次都是這樣。她有求於我的時候,總是先把「一家人」這頂帽子扣上來,如果我稍有遲疑,就是「小氣」、「不顧親情」。
「再說了,你那電腦那麼貴,放你那單身公寓里,萬一遭賊了怎麼辦?放我們家,我跟你姐夫天天在家,多安全。就這麼定了啊,我等會讓陳浩自己過去拿。」
電話那頭,似乎還能聽到我侄子陳浩不耐煩的聲音:「媽,你跟他說那麼多幹嘛,他一個當舅的,借我個電腦不是應該的?」
聲音不大,但足夠我聽清。
我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李娟,你等一下。」我聲音冷了下去。
「又怎麼了?」
「電腦是我吃飯的傢伙,不是玩具。陳浩要用,可以。第一,裡面的東西不能動。第二,用壞了,他得照價賠。第三,最多一個星期。」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李娟大概沒想到我態度這麼強硬。
「行行行,知道了,規矩真多。」她不耐煩地應著,「他馬上就到你那了,你把電腦準備好。」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
我聽著手機里的忙音,心裡堵得慌。
我打開一個文件夾,開始備份裡面的項目數據。心裡抱著一絲希望,或許,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或許陳浩真的只是寫論文。
02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陳浩站在門口,耳朵里塞著耳機,嘴裡嚼著口香糖,一身潮牌,看我的眼神帶著點不耐煩。
「舅,我媽說你同意了?」
「嗯。」我側身讓他進來。
他進屋,視線在我的小公寓里掃了一圈,嘴角撇了撇,沒掩飾那點嫌棄。
「本子呢?」他問。
我指了指桌上那個黑色的電腦包。
那是我專門為這台電腦配的,防水防震,四百多塊。
他走過去,單手把電腦包甩到肩上,動作很隨意,電腦在包里「哐」地撞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
「密碼是112233,桌面有個文件夾叫『不要動』,裡面的東西別碰。論文要用的軟體我都給你裝好了,就在桌面。」我交代道。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他擺擺手,耳機里的音樂聲開得很大。
他走到門口,換鞋,頭也不回地說:「走了啊。」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回頭,皺著眉,滿臉都寫著「你還有什麼事」。
「用的時候小心點,別摔了。」
他嗤笑一聲,那表情好像在說「這還用你教」。
「行了。」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我站在原地,一種說不出的彆扭感在心裡蔓延。這不是借東西,這更像是上門討債,或者說,是理直氣壯地拿走本就屬於他的東西。
我搖搖頭,試圖把這種不舒服的感覺甩出去。
算了,就一個星期。
為了這點事跟姐姐鬧翻,我媽又得打電話來念叨我。
我坐回電腦前,才發現桌面上空蕩蕩的。主機還在,但顯示器只有一個了。我用的是雙屏,現在,我的主顯示器,連同那台新電腦,都被陳浩一併帶走了。
他甚至沒問我那顯示器是不是一起的。
我拿起手機,想給李娟打個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忍一個星期。
我把備用的小顯示器接上,螢幕亮起的那一刻,心裡空落落的。
03
第二天,我一早被項目經理的電話吵醒,線上開了一上午的會。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點了分外賣,習慣性地刷起了朋友圈。
往下劃了沒幾條,一個熟悉的頭像跳了出來。
是陳浩。
他發了一組圖片,配的文字是:「回血回血,5000塊出了台二手電腦,血賺!感謝兄弟們捧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點開那組圖片。
第一張,是一個聊天記錄截圖,對方給他轉了5000塊錢。
第二張,是一台筆記本電腦,黑色的外殼,右上角有一個我為了方便辨認貼上去的、很小的銀色logo貼紙。
第三張,是電腦的配置截圖,CPU、顯卡、內存條的型號……跟我那台一萬三的寶貝一模一樣。
第四張,是電腦和顯示器的合影,那個27寸的4K顯示器,正是我桌上消失的那一個。
照片的背景,就在他家的客廳。
我渾身的血,在那一瞬間,仿佛全都衝到了頭頂,然後又迅速冷卻,凍得我手腳冰涼。
憤怒。
無法抑制的憤怒。
我昨天才把電腦借給他,他今天就給賣了。
一萬三的電腦,加上我那個三千多的顯示器,總價一萬六千多的東西,他五千塊就賣了。
還他媽的說「血賺」?
我立刻就想打電話過去,把李娟和陳浩罵個狗血淋頭。
我點開撥號介面,手指停在李娟的號碼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罵他們有用嗎?
李娟會怎麼說?她會說:「哎呀,孩子不懂事,跟你開個玩笑。」「他缺錢花了,你當舅舅的就不能支援一下?」「賣都賣了,你還能怎麼樣?大不了讓他把錢給你。」
給我五千?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看到陳浩那條朋友圈下面的評論。
「浩哥牛逼啊,這配置五千,買家是個大冤種吧?」
「可以啊浩子,又有錢出去瀟洒了。」
「什麼時候請客?」
陳浩在下面回復了一個笑臉:「晚上就安排。」
我把手機扔在桌上,站起來,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
胸口像堵了一塊巨石,喘不過氣。
我走到窗邊,抽出一根煙點上,猛吸了一口。
煙霧嗆得我咳嗽起來,但腦子卻在尼古丁的刺激下,慢慢冷靜了下來。
不能打電話。
吵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小題大做。
我需要一個更好的辦法。
一個能讓他把電腦吐出來,並且讓他和那個「識貨」的買家都記住這次教訓的辦法。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還在運行代碼的主機上。
一個念頭,像電流一樣,瞬間擊中了我的大腦。
我這台電腦,是品牌機,為了防止失竊,我早就註冊了廠商的雲服務帳號,並且綁定了硬體。這個帳號,有最高的權限。
包括……遠程鎖死所有硬體。
04
我掐滅了煙,坐回電腦前。
冷靜。
必須冷靜。
我打開瀏覽器,輸入了那個熟悉的網址,進入了電腦品牌的官方網站。
右上角,登錄。
輸入我的帳號,密碼。
頁面跳轉,進入了我的個人設備管理中心。
一行清晰的設備信息顯示在螢幕上。
「型號:XXXX,序列號:XXXXXXXXXXXX,當前狀態:在線。」
在線。
這意味著,那台電腦此刻正連接著網絡。
我看著那行綠色的「在線」字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很好。
我點開「設備管理」選項,一排功能按鈕出現在眼前。
「定位設備」、「播放聲音」、「鎖定設備」、「擦除數據」。
我的滑鼠,移動到了「鎖定設備」上。
一旦點擊這個按鈕,一個基於硬體底層的指令就會通過雲端發送到那台電腦的BIOS晶片里。這個指令會徹底鎖死主板、CPU、硬碟在內的所有核心硬體。
屆時,這台電腦會變成一塊名副其實的「磚頭」。
無論重裝系統,還是更換零件,都無法解鎖。
唯一的解鎖方式,就是通過我的這個帳號,再次發送解鎖指令。
這是廠商為了應對失竊設計的終極防盜手段。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用這個功能來對付我的親外甥。
我開始思考整個計劃的流程。
第一步,鎖定電腦。讓買家手裡的五千塊錢變成一塊廢鐵。買家發現上當,必然會去找陳浩的麻煩。
第二步,施加壓力。陳浩為了應付買家,必然會來求我。到時候,主動權就完全掌握在我手裡。
第三步,拿回東西。無論是電腦,還是錢,我都不會讓他輕易得到。他必須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
這個計劃,沒有爭吵,沒有撕破臉的對罵。
乾淨,利落,且有效。
我不需要跟他們講道理,因為跟聽不懂道理的人講道理,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我只需要讓他們知道,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
我深吸一口氣,內心再無波瀾。
我甚至能想像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買家憤怒的電話,李娟氣急敗壞的咆哮,陳浩的驚慌失措。
還有那些在朋友圈裡起鬨的「朋友」,會怎麼看他這個賣假貨的騙子。
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是你自己把路走絕的,陳浩。
我的滑鼠,在「鎖定設備」的按鈕上懸停了片刻。
然後,毫不猶豫地,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