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印著:姓名許墨。
死亡日期是十三年前的六月十二日。
死亡原因:交通事故。
簽發單位:市人民醫院,市公安局。
法院陷入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目光從螢幕移向被告席上臉色蒼白的許墨。
又移向林薇那明顯隆起的小腹。
法官也愣住了。
「許墨十三年前就死了?那你旁邊坐的這個是誰?」
「被告人肚子裡的孩子,又是誰的?」
第 5 章
法庭的寂靜持續了整整十秒。
那十秒里,我清楚地看見林薇的臉從蒼白轉為死灰。
她放在小腹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捏得發白。
趙磊張著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法官最先回過神,敲下法槌。
「肅靜!」
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審視與困惑。
「被告人代理人,請你解釋這份文件。」
我站起身,膝蓋有些發軟,但聲音必須穩。
「法官,坐在我身邊的,確實是我的兒子。」
「但他不叫許墨。」
旁聽席炸開了鍋。
「搞什麼鬼?死了又活了?」
「這家人有病吧?」
法官再次敲槌。
「請詳細說明!」
我深吸一口氣,這秘密我埋了十三年。
「十三年前,我六歲的獨生子許墨,死於一場車禍。」
「我和我先生悲痛欲絕,幾乎活不下去。」
「半年後,我們在福利院遇到了這個孩子。」
我看向身邊臉色慘白的少年。
「他當時五歲,因為火災失去了所有親人,連名字都沒有。」
「我們收養了他,給他取名許安。」
「希望他一生平安,也希望他能安撫我們的喪子之痛。」
「對外,我們沿用了我逝子的名字『許墨』,一是為了紀念。」
「二是為了保護他,讓他徹底告別痛苦的過去。」
「他的法律文件、收養手續。」
「戶口本上的曾用名欄,都能證明這一點。」
我的律師立刻呈上新的證據冊。
「這是收養公證書。」
「這是許安的戶口本複印件,曾用名欄為空白,現用名為許安。」
「這是福利院的檔案記錄及火災事故證明。」
法官快速翻閱著。
原告席上,林薇突然尖聲叫起來。
「你撒謊!這不可能!」
她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柔弱,臉上是扭曲的慌亂。
「他就是許墨!我教的就是他!你們想用這種謊話脫罪!」
趙磊也跳起來,指著我們。
「法官!他們偽造文件!這是赤裸裸的欺詐!」
法官沒有理會他們,看向我。
「周女士,既然他法律上是許安。「
「為何在學校、在家教平台,都使用『許墨』這個名字?」
「這是我們的疏忽,也是私心。」
我坦言。
「我們習慣了叫他『墨墨』,學校登記時也沿用了這個稱呼。」
「家教平台的信息,是我先生填寫的,他…他一直沒能完全走出陰影。」
「我們從未想過,這會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作為敲詐勒索的突破口。」
林薇的律師急忙舉手。
「法官!即便名字有問題,但DNA檢測報告的對象是眼前這個少年!」
「報告顯示他與胎兒親子關係機率大於99.99%!」
「這如何解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
許安,不,我的墨墨,此刻抬起頭。
他臉上沒了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清明。
「因為我根本,就沒有提供過任何DNA樣本。」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那個所謂我『用過』的水杯,是儲物間裡一套從未拆封的備用客杯。」
「杯子上有灰,我幾個月前大掃除時擦過,記得很清楚。」
「而且…」
第 6 章
他頓了頓,看向林薇。
「林老師,你第一次來我家試講,是三月十五號,對吧?」
林薇眼神躲閃,沒有回答。
「那天我媽給你倒了水,用的就是客廳常用的玻璃杯。」
「之後每次你來,用的也都是那個杯子。」
「你從未進過儲物間,怎麼知道裡面有一套帶包裝盒的備用杯?」
「還那麼巧,拿到了『我』用過的那個?」
林薇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我記錯了,可能不是儲物間的…」
「那杯子上有我的唾液殘留,怎麼解釋?」
許安追問。
「除非,有人偷了我扔掉的口香糖,或者用過的紙巾。」
「或者…」
他看向趙磊。
「這位趙先生,上個月來小區找過林老師兩次吧?」
「保安室的訪客登記簿,應該記得比你清楚。」
趙磊猛地一震。
法官立刻示意法警。
「調取被告所住小區四月至今的訪客記錄及公共區域監控。」
「核查儲物間相關物證提取的合法性。」
他看向原告律師。
「辯方律師,DNA樣本的提取程序,是否存在瑕疵?」
原告律師額頭冒汗。
「法官,我的當事人只是提供了物證…」
「提取過程,是…是私下進行的。」
法庭再次譁然。
「私自提取?這合法嗎?」
法官臉色沉了下來。
「未經許可,私入他人住宅提取生物樣本,涉嫌違法取證。」
「該份DNA報告的證據效力存疑,本院不予採納。」
林薇徹底慌了,她抓住趙磊的胳膊。
趙磊一把甩開她,眼神兇狠。
我再次舉手。
「法官,我方請求對林薇女士腹中胎兒進行司法親子鑑定。」
「並追加對原告林薇、趙磊涉嫌敲詐勒索。」
「誹謗、非法侵入住宅、偽造證據等罪名的反訴。」
林薇尖叫起來。
「不!我不同意!你們不能動我的孩子!」
趙磊也大喊。
「這是誣告!我們要撤訴!」
法官冷冷地看著他們。
「原告方,法庭不是兒戲。」
「你們提起的訴訟,指控嚴重,現在被告方提出合理質疑與反訴。」
「本案將合併審理。」
「法警,看住原告二人。」
「休庭三十分鐘,雙方準備補充證據。」
法槌落下。
我虛脫般坐回椅子,握住了許安冰涼的手。
他反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媽…」
他只說了一個字,眼圈紅了。
「沒事了。」
我低聲說。
「真相才開始。」
三十分鐘,足夠發生很多事。
我的助理律師快步走進來,遞給我一個平板。
上面是剛收到的資料。
「周總,查到了。」
「林薇,原名林小芳,二十二歲,師範專科畢業。」
「有兩次因『情感糾紛』報警記錄,對方都是已婚男性。」
「趙磊,二十九歲,無固定職業,名下有個空殼諮詢公司。」
「兩人銀行流水顯示,近三個月有多筆不明來源的款項入帳。」
「單筆五萬到二十萬不等。」
「其中一筆二十萬的匯款,來自一個境外帳戶。」
「匯款時間,是林薇聲稱『懷孕』的前一周。」
我心臟一緊。
第 7 章
「繼續。」
「我們還查到,趙磊上個月頻繁出入一家私人診所。」
「那家診所,主營…胎兒性別鑑定及一些非正規業務。」
助理壓低聲音。
「更關鍵的是,我們通過技術還原。」
「發現家教平台群聊里最早散布謠言的幾個帳號。」
「IP位址都指向趙磊常去的一家網吧。」
「那些『聊天記錄』截圖,合成痕跡明顯。」
「源文件創建日期是上月二十五號。」
「也就是林薇上門『攤牌』的前三天。」
一切串聯起來了。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訛詐。
是一場精心策劃、針對我家庭的陰謀。
他們怎麼知道我家的情況?
怎麼知道「許墨」這個名字背後的舊事?
我看向許安。
他也在看平板上的資料,嘴唇抿得死死的。
「媽,我想起來了。」
他忽然說。
「大概兩個月前,林老師問過我家裡的事。」
「問我為什麼和爸媽不太像,問我小時候的事。」
「我說我是收養的,以前的名字不記得了。」
「她當時表情…很奇怪。」
我心裡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休庭結束。
重新開庭時,林薇和趙磊的臉色像鬼一樣。
法官看向我們。
「被告方,是否還有補充?」
我站起身。
「有。」
「我方已掌握初步證據。」
「證明原告林薇、趙磊涉嫌合夥敲詐。」
「其背後可能存在更複雜的動機與利益鏈條。」
「請求法庭准許我方提交新證據,並申請警方介入調查。」
我將平板遞給書記員。
關鍵資料被投影出來。
那筆二十萬的境外匯款記錄。
趙磊出入私人診所的監控截圖。
偽造聊天記錄的源文件信息。
林薇之前報警記錄的複印件。
每一樣,都像一記重錘。
林薇渾身發抖,突然捂住肚子,呻吟起來。
「疼…我的肚子好疼…」
趙磊立刻扶住她。
「法官!我老婆要流產了!都是他們害的!」
「我們要去醫院!」
法官皺眉。
「法警,護送原告去醫院檢查。」
「本案暫停審理,待原告身體狀況穩定後繼續。」
「在此期間,原告二人不得離開本市,隨時接受傳喚。」
林薇被攙扶著走出去,經過我身邊時,她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眼神里,沒有了慌亂。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怨毒。
以及一絲…詭異的得意。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她不是裝病。
她是故意離開法庭。
她要去做什麼?
林薇被送往最近的市第一醫院。
我和許安,以及我的律師團隊也跟了過去。
不是出於關心,而是必須盯緊。
法官派了一名書記員隨行,確保程序合規。
醫院走廊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林薇被推進了急診檢查室。
趙磊在外面焦急踱步,時不時用陰狠的眼神瞥向我們。
我讓助理悄悄去找相熟的醫生,了解情況。
許安站在我身邊,聲音很低。
「媽,她剛才看你的眼神不對。」
「我知道。」
我拍拍他的手。
「別怕,我們的人盯著。」
半小時後,檢查室門開了。
第 8 章
一個中年女醫生走出來,面色凝重。
「誰是家屬?」
趙磊立刻衝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