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塌了。
周晏京的手機滑落在地上。
螢幕碎裂。
他猛地轉頭看向徐若雪。
眼神恐怖得像要吃人。
「你不是說……只是小病嗎?」
「你不是說……她在無理取鬧嗎?」
徐若雪嚇得腿一軟,跌坐在泥地里。
那身昂貴的香奈兒瞬間髒了。
「晏京……我……我怕掃你的興……」
「而且……而且人都死了,告訴你也沒用啊……」
「啪!」
周晏京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徐若雪臉上。
把她打得嘴角出血。
「滾!」
「給我滾!」
周晏京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咆哮著。
然後,他轉過頭看我。
眼裡的嫌棄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遲來的……悔恨?
他跌跌撞撞地向我走來。
想要拉我的手。
「林曦……老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對不起,我……」
我後退一步。
避開了他的觸碰。
就像避開一堆垃圾。
「周總,請自重。」
「我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法律上,我們沒有關係了。」
「還有,別踩壞了我的儀器。」
「這比你的命都值錢。」
9.
周晏京沒走。
他在營地外扎了個帳篷,賴著不走。
像個瘋子一樣。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豪門貴公子,現在鬍子拉碴,眼底青黑。
他開除了徐若雪。
讓人運來了一卡車的物資。
全是頂級的食材,還有各種昂貴的設備。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審批」我的原諒。
就像他以前習慣的那樣。
只要砸錢,什麼都能解決。
中午。
我剛測完數據回來。
周晏京端著一個保溫盒沖了過來。
獻寶一樣遞給我。
「林曦,這是你最愛吃的那家餛飩。」
「我讓人專門空運過來的,還是熱的。」
「你嘗嘗,以前你不是最想吃這個嗎?」
我看著那碗餛飩。
皮薄餡大,飄著紫菜和蝦皮。
確實很香。
但我只覺得反胃。
我沒接。
淡淡地看著他:「周晏京,你記性真的很差。」
「我不愛吃餛飩。」
「愛吃餛飩的,是徐若雪。」
周晏京愣住了。
「怎麼可能?那次下大雨,你跑了半個城去買……」
「是啊。」
我打斷他,「那是徐若雪想吃,你讓我去買。」
「我冒著雨買回來,渾身濕透了。」
「你們倆在客廳里吃得津津有味,連口湯都沒給我留。」
「你忘了嗎?」
周晏京的臉瞬間煞白。
手一抖,保溫盒掉在地上。
餛飩灑了一地,湯汁濺在他的褲腿上。
狼狽不堪。
他不甘心。
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
裡面是一枚巨大的粉鑽戒指。
閃瞎人眼。
「那這個呢?這個你肯定喜歡!」
「這是稀有的粉鑽,我花了大價錢拍下來的。」
「老婆,跟我回家吧,以後你要什麼我都給你買。」
我看著那枚戒指。
再次笑了。
笑他的愚蠢,笑他的自以為是。
「周晏京,你是不是從來不看徐若雪的朋友圈?」
「這枚戒指,是她上個月發過的『夢中情戒』。」
「你現在拿來送我?」
「怎麼?徐若雪不要了?還是你想借花獻佛?」
周晏京徹底慌了。
他手足無措地拿著戒指,送也不是,收也不是。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好看……」
「林曦,我真的想彌補你……」
「彌補?」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拿什麼彌補?」
「拿徐若雪挑剩下的垃圾?」
「還是拿你那廉價的、遲來的深情?」
「周晏京,別演了。」
「你根本不愛我。」
「你愛的,只是那個聽話的、好拿捏的、隨叫隨到的『周太太』。」
「現在我不聽話了,你就不習慣了,就難受了。」
「這不叫愛,這叫犯賤。」
就在周晏京崩潰的時候。
徐若雪又出現了。
她雖然被開除了,但還沒死心。
她不知從哪搞到了一份所謂的「絕密文件」。
衝進營地,指著我大喊:
「晏京!你看!」
「林曦她泄露公司機密!」
「這份文件是從她電腦里導出來的,她把公司的商業機密賣給了競爭對手!」
「她是想搞垮周氏!」
徐若雪披頭散髮,眼神惡毒。
這是她最後的掙扎。
只要能把髒水潑給我,她覺得自己還有機會翻盤。
周晏京愣了一下,接過文件。
我也愣了一下。
泄密?我哪來的機密?
周晏京翻開文件。
越看,臉色越難看。
最後,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那不是什麼商業機密。
那是一份詳細的「家庭開支優化方案」。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了這三年,徐若雪是如何通過OA系統,剋扣我的每一筆費用。
「削減太太服裝預算80%,轉入『公關維護費』(實為徐若雪私人帳戶)。」
「駁回太太醫療申請,建議使用廉價替代藥,節餘資金用於『高端客戶禮品採購』(實為徐若雪的愛馬仕包)。」
最下面。
赫然簽著周晏京的大名。
「同意。按若雪說的辦。」
原來。
這才是真相。
不是徐若雪一個人在作惡。
是周晏京的每一次「同意」,每一次「別煩我」,每一次「按若雪說的辦」。
共同鑄就了這把殺人的刀。
徐若雪還在叫囂:「晏京,你看,這都是證據……」
「閉嘴!」
周晏京把文件狠狠地摔在徐若雪臉上。
「這就是你說的機密?」
「這就是你背著我乾的好事?」
「而我……竟然都簽了字?」
周晏京看著自己的簽名。
那一刻。
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終於明白。
他不是被蒙蔽的無辜者。
他是幫凶。
他是劊子手。
是他親手,一刀一刀,凌遲了他曾經說要保護一輩子的女人。
「噗通」一聲。
周晏京跪在了地上。
跪在了泥潭裡。
對著我,也對著虛空中那個已經不在的老人。
「林曦……殺了我吧。」
「求你……殺了我。」
徐若雪見勢不妙,想跑。
被趕來的警察按住了。
原來宋教授早就報了警,徐若雪涉嫌職務侵占和挪用公款,數額巨大。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周晏京。
內心毫無波動。
連恨都沒有了。
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我跨過他的身體。
就像跨過一堆腐爛的枯木。
走向我的測量儀器。
「周先生,別擋路。」
「我們要工作了。」
10.
回城後。
離婚流程走得光速。
周晏京不敢再見我。
他全權委託了律師,把姿態放到了塵埃里。
房子、票子、車子、股份。
他給了天價的補償。
似乎想用錢,買回一點點心安。
或者是想買回那個曾經滿眼是他的林曦。
可惜,那個林曦已經死了。
我照單全收。
沒有任何矯情。
這是我應得的。
是我這三年的精神損失費,是我爸的買命錢。
拿到房產證的第二天。
我把那棟承載了三年噩夢的豪宅,掛上了二手平台。
連同裡面的所有家具,所有周晏京送的、沒送的、徐若雪用過的東西。
通通賣掉。
那枚粉鑽戒指,賣了個好價錢。
那件發黃的白T恤,我剪碎了,當抹布擦了最後一次地板。
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周晏京的助理送來了最後一張支票。
透過車窗。
我看到了坐在后座的周晏京。
短短一個月。
他瘦得脫了相,頭髮白了一半,枯槁如鬼。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車子開走了。
我收下支票,對著夕陽彈了一下。
「兩不相欠了。」
「爸,這錢給你燒紙,在那邊想買什麼買什麼,不用走OA了。」
就在我準備開始新生活的時候。
新聞爆出了一條大瓜。
徐若雪被保釋出來後,精神失常了。
她接受不了從雲端跌落泥潭的落差。
她潛入了那棟還沒賣出去的別墅。
放了一把火。
大火燒紅了半邊天。
聽說,周晏京當時正好回去取東西。
為了搶救一本舊相冊。
他衝進了火海。
結果被重度燒傷。
那本相冊,其實是我不要的垃圾。
裡面是大學時期,我跟他唯一的幾張合影。
我扔在雜物間吃灰很久了。
沒想到。
他卻把它當成了命。
多麼諷刺。
人在的時候不珍惜,人走了,對著照片拚命。
這種深情,比草都賤。
我去醫院看了一次周晏京。
不是心軟。
是宋教授說,做人要有始有終,去告個別,徹底斬斷過去。
ICU的玻璃窗外。
周晏京全身裹著紗布,像個木乃伊。
只露出一隻眼睛。
看到我來了。
那隻眼睛裡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那是卑微的、祈求的、充滿淚水的光。
他在求我原諒。
求我進去看他一眼。
求我給他一個機會。
護士出來說:「病人想見你,他說他把名下所有財產都轉給你了,只想聽你說一句話。」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錢我收了,話就不說了。」
「讓他好好養傷,爭取多活幾年,好好懺悔。」
說完。
我轉身離開。
沒有絲毫猶豫。
走廊盡頭。
陽光刺眼。
宋教授和科考隊的隊友們站在那裡等我。
「林工,歡迎歸隊!」
「新的項目批下來了,國家級重點工程!」
「這次我們要去南極,敢不敢?」
我笑了。
笑得燦爛而自由。
「有什麼不敢?」
「走!」
我大步向前。
將身後的消毒水味、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那段發霉的豪門歲月。
統統甩在身後。
這一刻。
豪門棄婦林曦死了。
科學家林曦,活了。
前路坦蕩,萬丈光芒。
至於身後那片廢墟。
與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