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給她機會。
「媽,我問您一句話。」
「什麼?」
「我坐月子的時候,您給我燉過一碗雞湯嗎?」
婆婆愣住了。
我繼續說:
「大嫂坐月子,您天天燉雞湯、煲排骨、買水果。我坐月子,您讓我喝清水煮薑片。您說一家人要互相幫忙,那我問您,您幫過我什麼?」
婆婆臉漲紅了。
「你——你這是翻舊帳!」
「我不翻舊帳,帳怎麼算得清?」
「我那時候忙——」
「您現在也忙。」我打斷她,「您忙著伺候您的大兒媳,您的長孫。我懂。」
我抱著兒子,從她身邊走過。
「等等!」婆婆拉住我的胳膊,「林晚,我是你婆婆,你對我這個態度——」
「您是我婆婆。」我看著她的手,「那您對我是什麼態度?」
婆婆的手,慢慢鬆開了。
我走出門。
身後,傳來大嫂的聲音:
「媽,她走了?那我怎麼辦?」
婆婆沒回答。
我沒回頭。
5.
下樓的時候,我給老公發了條微信:
「我走了。以後你媽的事,你自己處理。」
他秒回:「你別衝動,媽她——」
我沒看完,直接把對話框關了。
打了個車,報了娘家的地址。
我媽住在城東,離這邊四十分鐘車程。
上車以後,兒子醒了。
他盯著窗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寶寶,咱們去姥姥家。」
他聽不懂,但沖我笑了一下。
我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一點。
手機又震了。
是婆婆。
我沒接。
又震,還是婆婆。
我直接拉黑了。
又震,這回是老公。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林晚,你去哪了?」
「娘家。」
「你別鬧——」
「我沒鬧。」
「媽說你叫開鎖公司,還威脅她要報警——」
「她把我鎖在屋裡,不叫開鎖公司我怎麼出來?爬窗戶?」
「那你也不能——」
「周建業。」我打斷他,「你能不能說句人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繼續說:
「你媽把我鎖在你大哥家,讓我伺候你大嫂坐月子。我剛出月子12天,我自己的孩子還沒人帶。這事,你覺得正常嗎?」
"……"
「你覺得你媽做得對嗎?」
「我……」
「你說。」
「我覺得……她可能沒想那麼多。」
我笑了。
「沒想那麼多。」我重複了一遍,「她給你大嫂花28000請月嫂的時候,想得很多。她天天給你大嫂燉雞湯的時候,想得很多。她就是對我,沒想那麼多。」
「林晚——」
「周建業,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我的孩子是不是你的孩子?」
「當然是!」
「那你媽讓我把我的奶給你大嫂的孩子吃,讓我兒子喝奶粉,你覺得合適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我不知道這事。」
「你現在知道了。」
「我去跟我媽說——」
「不用了。」我說,「我不伺候了。你們家的事,你們自己解決。」
我掛了電話。
手機又震了。
我直接關機了。
6.
到我媽家的時候,已經傍晚了。
我媽開門,看見我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晚晚?你怎麼來了?」
「媽,我回來住幾天。」
「出什麼事了?」
我沒說話,眼眶突然紅了。
我媽一把把我拉進屋。
「快進來,外面冷。孩子怎麼樣?有沒有凍著?」
我搖頭。
我媽接過孩子,仔細看了看他的臉。
「還好,沒事。你呢?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坐在沙發上,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我媽聽完,臉都氣白了。
「她把你鎖在屋裡?」
「嗯。」
「讓你伺候你大嫂坐月子?」
「嗯。」
「你剛出月子12天?」
「嗯。」
我媽站起來。
「我去找她說理!」
「媽,別去。」我拉住她,「沒用的。」
「怎麼沒用?她這是什麼婆婆?你坐月子她不管,現在讓你去伺候別人?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沒有。」
「那就得說!」
「媽,真的沒用。」我說,「她就是那種人。你跟她說再多,她也覺得她沒錯。」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
「那個老東西……你結婚的時候我就說,看著不像好人!你偏不聽!」
我沒說話。
我媽說的是事實。
結婚前,婆婆就有端倪。
訂婚的時候,婆婆問我家要多少彩禮。
我媽說不要,意思意思就行。
婆婆當場笑了,說「你們家女兒懂事,我們家建業有福氣」。
結婚的時候,婆婆給了兩萬塊「意思意思」。
我嫁妝陪了一輛車,十八萬。
婆婆收下車鑰匙,說「這車給建業上下班開正好」。
我當時沒多想。
現在想起來,全是坑。
「晚晚。」我媽坐到我旁邊,握住我的手,「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
「想離婚嗎?」
我愣了一下。
「我……沒想到那一步。」
「那周建業呢?他怎麼說?」
「他讓我別衝動。」
「就這些?」
「就這些。」
我媽嘆了口氣。
「這男人,也是個窩囊廢。」
我沒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周建業不是壞人。
但他太軟了。
他媽說什麼,他不敢反駁。
他哥要什麼,他不敢拒絕。
他夾在中間,只會和稀泥。
「你就幫幾天。」
「你別跟媽吵。」
「一家人,別計較那麼多。」
這些話,我聽了三年。
三年了,我忍了三年。
今天,忍不了了。
7.
在我媽家住了三天。
這三天,周建業打了無數電話。
我接了兩次。
第一次,他說婆婆氣病了。
我問什麼病。
他說高血壓。
我說那去醫院啊。
他說你能不能回去看看。
我說不能。
他說你太絕情了。
我掛了電話。
第二次,他說大嫂出月子了。
我說跟我沒關係。
他說你能不能回家,我們好好談談。
我說談什麼。
他說以後的事。
我想了想,說好。
掛了電話,我媽看著我。
「你真要回去?」
「談談吧。」我說,「總要有個結果。」
「需要媽陪你嗎?」
「不用。」
我把兒子留在我媽這兒,一個人回了家。
周建業已經在家等著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進來,站起來。
「林晚。」
「嗯。」
「你消消氣——」
「我沒氣。」
他愣了一下。
我坐到他對面。
「說吧,談什麼。」
他搓了搓手。
「媽她……確實做得不對,我已經說她了。」
「你說什麼了?」
「我說不應該鎖門,不應該讓你去伺候大嫂……」
「然後呢?」
「她……她說她也是為了這個家。」
我笑了。
「為了這個家。」我重複了一遍,「鎖著我,讓我給別人當保姆,是為了這個家?」
「她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周建業答不上來。
我繼續說:
「我坐月子的時候,她一天都沒來過。我發燒39度,一個人扛著。你知道嗎?」
「我……我那時候出差——」
「我知道你出差。」我說,「但你媽不是在家嗎?她為什麼不來?」
「她說……大嫂那邊離不開。」
「大嫂比我重要?」
「不是——」
「大嫂的孩子比我的孩子重要?」
「不是!」
「那為什麼她給大嫂請月嫂花28000,我坐月子一分錢都沒有?」
周建業沉默了。
我繼續:
「為什麼她天天給大嫂燉雞湯,我只能喝清水煮姜?為什麼她伺候大嫂28天,我坐月子連一個電話都不接?為什麼她能讓我把我的奶給大嫂孩子吃,讓我自己的孩子餓著?」
我說一句,他的頭就低一分。
說到最後,他整個人縮在沙發里。
「我不知道……她讓你喂大嫂孩子的事。」
「你現在知道了。」
「我……我去跟她說。」
「你說什麼?」
他抬頭看我,眼神里有點茫然。
「你想讓我說什麼?」
我看著他。
「周建業,我不需要你去說什麼。」
「那你想怎樣?」
「我想知道,你站在誰那邊。」
他愣住了。
「這……這不是站邊的問題——」
「就是站邊的問題。」我打斷他,「你媽把我鎖在屋裡,你說我別衝動。你媽讓我伺候你大嫂,你說幫幾天而已。你媽讓我把奶給別人孩子吃,你說你不知道。周建業,你什麼時候站在我這邊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站起來。
「我想清楚了。」
「什麼?」
「分開住。」
「林晚——」
「我帶孩子回娘家住一段時間。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你……你這是要離婚?」
「我沒說離婚。」我看著他,「但如果你還是和稀泥,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轉身,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周建業跟進來,站在門口。
「林晚,你別這樣……」
「哪樣?」
「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什麼叫好好過日子?」我回頭看他,「你媽把我當丫鬟使喚,你當沒看見。我的孩子被忽視,你當沒看見。這叫好好過日子?」
「我……我以後會注意的。」
「你以後?」我笑了,「你以前也這麼說。結果呢?」
他答不上來。
我繼續收拾。
衣服、孩子的用品、我的證件。
收拾完,我拎起包。
走到門口,我停下來。
「周建業,我最後跟你說一句話。」
「什麼?」
「我嫁給你,不是來當保姆的。我的孩子是你的孩子,不是撿來的。你要是分不清輕重,那我們就分開。」
我開門,走了。
8.
回到娘家,我媽看見我拎著大包小包,沒說話。
她把孩子遞給我,去廚房給我熱了碗粥。
「吃點東西。」
「嗯。」
我低頭喝粥,一邊喂兒子。
我媽坐在旁邊看著。
「談得怎麼樣?」
「分開住。」
「分居?」
「算是吧。」
我媽點點頭。
「也好。冷靜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