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邊怎麼說?」
「讓我回去好好過日子。」
「他媽呢?」
「不知道。沒見著。」
我媽哼了一聲。
「躲著不敢見你吧。」
「大概。」
「這家人……」我媽嘆了口氣,「當初我就說,看著不實在。你偏不聽。」
我沒說話。
確實是我自己的選擇。
怪不了別人。
吃完粥,我躺在床上,兒子在旁邊睡著了。
我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這三年,我到底圖什麼?
周建業人是不錯。
不抽煙不喝酒,工資上交,顧家。
但也就這樣了。
遇到事情,他永遠是和稀泥。
婆婆說什麼,他不敢反駁。
我受了委屈,他讓我忍一忍。
我以為嫁了個老實人。
結果老實人沒有底線。
手機震了。
是婆婆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林晚。」
「嗯。」
「你回來。」
「不回。」
「你必須回來。」
「為什麼?」
「建業是你老公,你不跟他過日子,跟誰過?」
「我跟我自己過。」
婆婆的聲音冷下來。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你想離婚?」
「我沒說離婚。但您要是非逼我,那我也不介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婆婆說:
「林晚,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算盤。你就是想要房子。告訴你,沒門!」
我笑了。
「您想多了。那房子首付是我家出的,貸款是我和周建業一起還的。要分也有我一半。」
「你——」
「媽,我沒心情跟您吵。您有什麼話,跟您兒子說吧。」
我掛了電話。
然後,拉黑了她。
9.
分開住以後,日子反而清靜了。
我在我媽家帶孩子,沒人使喚我了。
周建業每天打電話,讓我回去。
我說想清楚了再說。
他問什麼叫想清楚。
我說你媽道歉,以後保持距離。
他說他媽不可能道歉。
我說那就沒什麼好說的。
他急了,說你這是要挾。
我說我不是要挾,我是設立底線。
他說什麼底線。
我說很簡單。第一,以後婆婆不住我們家。第二,她家的事,我們不管。第三,她要是再對我指手畫腳,我當場走人。
他說這怎麼可能,那是我媽。
我說那是你媽,不是我媽。
他不說話了。
過了幾天,大伯哥周建國打來電話。
「弟妹,有時間出來談談嗎?」
我想了想,說好。
約在商場的咖啡廳。
周建國來了,一個人。
他比周建業大三歲,長得更沉穩一些,做點小生意。
坐下以後,他先給我點了杯熱飲。
「弟妹,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
「媽的事……我也聽說了。她做得確實不對。」
「嗯。」
「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看著他。
「你替她道歉?」
「她面子薄,不好意思開口……」
「她面子薄?」我笑了,「大哥,她把我鎖在你家,讓我伺候你媳婦坐月子,還想讓我把奶給你兒子吃。這叫面子薄?」
周建國臉上有點尷尬。
「那是她……考慮不周。」
「考慮不周。」我重複了一遍,「我坐月子的時候她不管我,也是考慮不周?」
「弟妹,這些事……」
「大哥。」我打斷他,「你來是想讓我回去吧。」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建業天天跟我訴苦。媽那邊也不好受。畢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說,「大哥,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媳婦坐月子,花了多少錢?」
他猶豫了一下。
「月嫂28000,加上吃的用的,大概四五萬吧。」
「我坐月子,花了多少錢?」
他答不上來。
我替他回答了。
「零。一分都沒有。」
「這……」
「你媳婦月子裡,媽每天燉雞湯、煲排骨、買水果。我月子裡,她一天都沒來過。你覺得這叫一家人?」
周建國沉默了。
我站起來。
「大哥,我沒什麼好說的。你媽如果覺得她沒錯,那我們就這樣吧。離婚也行,分居也行,隨便。」
「弟妹——」
「我不是不講理的人。」我看著他,「但我也不是軟柿子。誰想捏一下就捏一下,沒門。」
我拿起包,走了。
10.
又過了一周。
有一天傍晚,周建業來了。
他站在我媽家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林晚。」
「嗯。」
「我想跟你談談。」
我看了他一眼,讓開了門。
他進來,把水果放在桌上。
我媽不在,帶孩子出去遛彎了。
屋裡就我們兩個人。
他坐下,搓了搓手。
「我這幾天想了很多。」
「嗯。」
「你說的那些……我以前確實做得不好。」
我沒說話。
他繼續:
「我媽那邊,我跟她談過了。」
「談什麼了?」
「我說……以後她不能再這樣對你了。」
「她怎麼說?」
「她說她沒錯。」
我笑了。
「果然。」
「但我跟她說,如果她還是這樣,我們就不過了。」
我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神比以前認真。
「林晚,我知道我以前窩囊。什麼都和稀泥,什麼都讓你忍。但這次……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麼?」
「你是我老婆。我應該站在你這邊。」
我看著他。
沒說話。
他繼續:
「我跟我媽說了,以後她不許再對你指手畫腳。你不用再伺候她,也不用管大嫂那邊的事。如果她不同意,我們就搬走,租房子住。」
「她怎麼說?」
「她氣得不行。說我吃裡扒外,娶了媳婦忘了娘。」
「然後呢?」
「我說,那就當我沒這個娘吧。」
我愣住了。
他低下頭。
「我知道這話說得重。但我想了很久……她這樣下去,我們這個家遲早要散。我不想失去你。」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結婚三年,第一次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我心裡有點軟了。
但我沒表現出來。
「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
「你不會過幾天又變卦?」
「不會。」
「你媽要是來鬧呢?」
「我擋著。」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沒躲。
我深吸一口氣。
「周建業,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好。」
「但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以後你媽不能住我們家,最多逢年過節來吃頓飯。第二,她家的事,我們不管。第三,如果她再對我指手畫腳,你必須站在我這邊。做不到,我們就離婚。」
他點頭。
「我做到。」
「還有。」
「什麼?」
「你媽欠我一個道歉。」
他愣了一下。
「這個……」
「不用當面道歉。」我說,「但她得承認她做錯了。哪怕就跟你說一句,我也認。」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去跟她說。」
「好。」
我站起來。
「我先不回去。等她道歉了,我再回來。」
「要多久?」
「看她。」
他點點頭,站起來。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林晚。」
「嗯。」
「謝謝你。」
我沒說話。
他走了。
11.
又過了三天。
周建業來了,拿著手機。
「我媽的語音。」
他把手機遞給我。
我點開,是婆婆的聲音。
「林晚那個事……我……我可能做得不太對。讓她回來吧。」
聲音很小,像是被人逼著說的。
但確實是她說的。
我看著周建業。
「就這些?」
「就這些。」
「沒說對不起?」
「她……說不出口。」
我想了想。
「行吧。」
周建業愣住了。
「你同意了?」
「我不需要她真心道歉。」我說,「我只需要知道,她知道自己錯了。以後她再這樣,我也有話說。」
周建業點頭。
「我懂。」
「我明天搬回來。」
「好。」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想抱我。
我後退一步。
「先別。」
「為什麼?」
「你還得證明給我看。」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我證明給你看。」
我也笑了一下。
不是原諒。
是給他一個機會。
也給我自己一個機會。
12.
半年後。
我們搬了新家。
是我媽幫忙出的首付,換了個離娘家近的小區。
婆婆來過一次,看了看孫子,坐了一個小時就走了。
她沒再對我指手畫腳。
周建業也學會了站在我這邊。
有一次婆婆打電話,讓我們出錢給大伯哥換車。
周建業說:「媽,我們自己的貸款還沒還完,沒錢。」
婆婆說:「你怎麼比你媳婦還摳門?」
周建業說:「這是我的意思,跟林晚沒關係。」
電話掛了以後,我看著他。
「做得不錯。」
他嘿嘿笑了。
我現在知道了。
不是所有的婆婆都能變好。
但至少,我可以保護好自己。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不是別人的附屬品。
我的人生是我的人生,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當初那床被子——哦不對,那是另一個故事。
我的故事是:
我不是保姆。
我不是工具人。
我是林晚,一個普通女人。
但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我的孩子。
誰也別想拿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