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
「現在發律師函,只會被說成是資本壓人,仗勢欺人。」
「讓子彈飛一會兒。」
「熱度越高,她們摔得越慘。我要讓她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我讓顧言把家裡所有的監控視頻都導出來,並且去醫院開了最詳細的傷情鑑定。
監控一共四段。
我把這些視頻,連同醫院出具的「外力撞擊導致流產」、「大出血休克」的診斷書,整理成一個完整的證據鏈。
標題我都想好了:《這就是全網都在歌頌的「弱勢群體」和我的「慈母」》。
我沒有急著發。
我在等。
三天後,表妹果然開了直播。
她手上戴著那隻滿綠的鐲子,襯得她手腕白皙,臉上的得意怎麼也藏不住。
「家人們,這就是那個所謂的豪門表姐不肯借的鐲子,」
「其實就是個B貨,根本不值錢。」
「但我不想讓她難做,就還是戴著了,沒想到她這麼小氣……」
直播間裡全是心疼她的彈幕,還有人刷禮物讓她別難過。
就在她們狂歡的最高潮。
顧言按下了發送鍵。
7
視頻發出的那一瞬間,網際網路沸騰了。
第四段視頻里,我倒在血泊中,絕望地喊著「媽,救救孩子」。
而我媽卻嫌棄地罵我「裝」,然後「咔噠」一聲反鎖大門。
「臥槽!我看吐了!這還是人嗎?這是畜生吧!」
「虎毒不食子,這親媽是為了面子連女兒和外孫的命都不要了?反鎖門?這是故意殺人啊!」
「看哭了,那個爬行的姿勢太絕望了……地上全是血啊!博主當時該有多疼啊!」
「那鐲子價值七位數!是A貨里的極品!表妹居然說是B貨?這是搶劫啊!數額巨大,無期起步!」
表妹的直播間瞬間被正義的網友衝垮。
滿屏的「殺人犯」、「搶劫犯」、「把鐲子還回去」。
她嚇得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想關直播,卻因為手抖不小心把鐲子磕在了桌角上。
「叮!」
一聲脆響。
價值七位數的滿綠翡翠鐲子,斷成了三截。
直播間裡一片死寂,隨即是更加瘋狂的嘲諷。
「好!斷得好!這下賠死你!」
「七位數啊!牢底坐穿吧!」
表妹尖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警方也正式發布了通報:涉事人員已被刑事拘留。
小姨和表妹直接在家裡被帶走了,手上戴著那隻斷鐲子和明晃晃的手銬。
而我媽,徹底「火」了。
她去菜市場買菜,被人指指點點,甚至有人往她籃子裡扔爛葉子、臭雞蛋。
「這就是那個為了幫妹妹搶東西,差點害死女兒的老太婆?」
「離她遠點,這種人心裡只有外人,沒有親人,太可怕了!誰沾上誰倒霉!」
小區里的老太太們也不帶她玩了,見她都繞著走。
她終於慌了。
她跑來醫院找我,換成了舊夾克,眼睛紅腫。
「寧寧……你快把網上那些東西刪了吧。」
「媽求你了,現在大家都罵我,我都不敢出門了……連買個饅頭都要被趕出來。」
「你就當是為了媽,再忍這一次,行不行?那畢竟是你小姨啊。」
我笑了一聲。
「你不是最愛面子嗎?」
「現在你出名了,全國人民都認識你了,這面子夠大了吧?」
「這是你自己掙來的,好好享受吧。至於小姨,她搶劫、故意傷害,是法律要制裁她,不是我。」
8
小姨一家被抓進去後,她們家那個所謂的「准女婿」立馬跑路了。
顧言查了一下,那男的根本不是什麼富二代,就是個殺豬盤的騙子。
最諷刺的是顧言甩在我媽面前的那份資產調查報告。
小姨一家為了爭取諒解書,開始瘋狂咬我媽,把家底都抖摟出來了。
我把報告扔在我媽臉上。
「看清楚了。」
「你心心念念覺得可憐、窮得揭不開鍋的小姨,名下有兩套拆遷房,存款兩百八十萬。」
「她們家不僅不窮,比你富多了。」
「你省吃儉用,把退休金都貼補給她們,甚至想偷我的金鎖給她們。」
「人家背地裡拿你的錢去買奢侈品,去美容院辦卡,笑話你是『老傻叉』,說你這姐姐當得像條狗。」
我媽顫抖著撿起地上的資產證明和聊天記錄截圖。
【小姨:姐,又要到兩千塊錢,這傻大姐真好騙,哭兩聲就給錢。】
【表妹:媽,她那個女兒也是個傻的,有好東西不知道藏,回頭再去順點。】
【小姨:哈哈,那是她們欠我們的。誰讓她嫁得好,活該被我們吸血。】
我媽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文字。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幫了她們一輩子……她們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為了她們,連外孫都不要了……連女兒都得罪了……」
突然,她兩眼一翻,一口氣沒上來,癱軟在地上。
小姨為了減刑,讓她的律師聯繫我媽,要求我媽賣房替她們賠償我的損失。
理由是:「當初是趙淑芬大包大攬說沒事,也是她教唆我們去搶的,現在出了事,她得負責!」
我媽醒來後,聽到這個消息,想起了我那套小兩居。
她竟然真的想賣了房子去填這個坑。
「攔住她。」
「那房子雖然寫著她的名字,但是首付和月供都是我出的,我有轉帳記錄。」
「直接申請財產保全,凍結房產交易。」
當我媽在中介被告知房子無法交易,且由於涉嫌參與搶劫案,她名下的存款也被凍結時。
她癱坐在大街上,嚎啕大哭。
案件終於開庭了。
當公訴人問及搶奪鐲子的動機時。
小姨突然指著坐在旁聽席、神情恍惚的我媽大喊:
「法官大人!不是我們要搶的!是趙淑芬讓我們拿的!」
「她說那是她女兒的東西,她做得了主!是她非要塞給我們的!」
「而且推人也是她推的!那個門也是她反鎖的!」
「她說只要門鎖上,林寧就出不來,我們就安全了!」
「她是主謀!我們是被她教唆的!我們根本不知道林寧懷孕了,是趙淑芬說林寧在裝病!」
表妹也跟著喊:
「對!大姨才是壞人!是大姨說表姐有錢不幫我們是沒良心,讓我們儘管拿!」
全場譁然。
我媽坐在那裡,渾身顫抖,眼淚鼻涕橫流,想站起來辯解,卻腿軟得站不起來。
「你胡說……我沒有……我那是為了幫你們……」
「我親眼看到寧寧流了那麼多血……我是昏了頭了……」
法官轉頭看向我,詢問我的意見。
小姨眼中滿是乞求。我媽看著我,眼神里有悔恨,有恐懼。
我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風衣,直視法官的眼睛。
「我不諒解。」
「那是一條未出世的生命,是我作為母親的底線。」
「無論是誰,作惡就必須付出代價。哪怕她是生我的人。」
「請求法院,從重判決。」
我看到我媽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她癱軟在椅子上。
9
最終判決下來了。
小姨因搶劫罪、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表妹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我媽因為非法拘禁和過失致人重傷,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我媽孤零零地站在台階下,周圍沒人願意靠近她。
她看著我,張了張嘴,似乎想叫我「寧寧」。
顧言撐開一把黑傘,擋住了她的視線,也擋住了她。
我沒有停留,轉身上了車。
後視鏡里,她佝僂著背,在風中瑟瑟發抖。
出院後,我迅速賣掉了原來那套房子,也收回了給我媽住的小兩居。
顧言帶我搬到了一個新的別墅區。
我媽徹底被孤立了。
小姨父天天去她那鬧,砸玻璃、潑糞。以前那些被她「接濟」過的窮親戚,一個個避之不及。
她走投無路,終於想起了我。
她輾轉打聽到了顧言公司的地址,天天去守著,被保安趕走了又來。
後來,她終於在我和顧言去寺廟還願的時候堵住了我們。
那天,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提著一袋剛出爐的糖炒栗子。
「寧寧……媽知道錯了。」
「媽真的後悔了……每天晚上閉上眼,就能聽見孩子的哭聲,看見那一地的血。」
她試圖伸手來拉我的衣袖,手顫抖著遞過那袋栗子。
「你看,這是媽排隊買的,還熱乎著。跟媽回家吧?媽給你做飯。」
「那個鐲子賠的錢,媽把養老金都拿出來填了,以後媽什麼都聽你的。」
我看著那袋栗子,沒有接。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遞給她。
「這是贍養協議。」
「法院判了多少,我就給你多少。每個月八百塊,足夠你吃飯。」
「至於其他的,別想了。」
我媽愣住了,手裡的栗子掉在地上,滾落一地。
「寧寧……我是你媽啊!你就這麼狠心?連家都不讓我回?」
「我是老糊塗了,但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啊!」
我冷笑一聲。
「家?」
「從那天你為了幫小姨帶走那隻鐲子,親手關上那扇門的時候。」
「你就已經沒有家了。」
「你親眼看著我流產,心裡卻在盤算怎麼為你妹妹脫罪的時候。」
「你就已經不是我媽了。」
說完,我挽著顧言的手,轉身離開。
風中傳來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嚎聲,但我沒有回頭。
顧言緊緊握著我的手。
「老婆,我們回家。」
「嗯,回家。」
一年後。
我的身體調養好了,再次懷孕。
聽說我媽在郊區租了個地下室,每天靠撿廢品貼補那微薄的贍養費。
而我,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看著正在給未來寶寶組裝嬰兒床的顧言。
斬斷腐爛的親情,才是對自己最大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