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被磨破的聲音。
帶著我血肉的翡翠鐲子,被她生生擼了下來。
「拿到了!媽,快走!」
小姨看了一眼地上越來越多的血,拉起表妹就往外跑。
「快走快走!別惹一身騷!這死丫頭自己沒站穩摔的,跟我們沒關係!」
她們拿著搶來的鐲子,衝出了大門。
而我的親媽,站在原地,看著倒在血泊中、臉色慘白的我。
「叫什麼叫!這不沒事嗎?」
「非要跟自家人搶,摔了也是活該!也就是流點血,哪那麼嚴重!」
劇痛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腹部的絞痛告訴我,孩子正在離我而去。
我感覺到那股溫熱的液體流失得越來越快。
我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我媽。
「媽……救我……」
「孩子……我的孩子……」
「送我去醫院……求你了……」
我的聲音顫抖破碎,帶著哭腔,伸滿是鮮血的手,試圖去抓她的褲腳。
我媽看到地上的血,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扶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姨焦急的喊聲,聲音刻意壓低了。
「姐!快點!別讓鄰居聽見了!要是讓顧言知道我們拿了鐲子,肯定要追過來的!」
「先把門鎖上!別讓這死丫頭出來亂喊亂叫!」
我媽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了一眼滿頭冷汗、瀕臨昏厥的我。
又看了一眼門口。
小姨還在催。
「姐!你想讓我們坐牢嗎?快點啊!這鐲子要是被追回去,你外甥女的婚就結不成了!」
我媽猶豫了一秒。
她猛地甩開我剛剛觸碰到她褲腳的手指。
「裝什麼裝!流點血死不了人!我都說了讓你別那麼獨,非不聽!」
「你自己躺會兒,反省反省!我先送你小姨她們下去,免得你那個凶老公回來找麻煩!」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履匆匆。
「砰!」
她重重地關上了大門。
「咔噠。」
反鎖的聲音。
劇痛讓我意識開始模糊,身體越來越冷。
但我不能死。
我咬破了嘴唇,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我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往客廳另一頭爬去。
手機掉在茶几底下了。
身下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終於,我的手指夠到了手機冰冷的邊緣。
指紋解鎖,因為手指沾滿了血,試了好幾次都解不開。
我急得眼淚奪眶而出,胡亂地在衣服上擦著手指,終於,螢幕亮了。
我顫抖著撥通了置頂的號碼。
「嘟……嘟……」
「喂,老婆?想我了?」
顧言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是會議室的嘈雜。
我用盡最後一口氣。
「顧言……救命……」
手機滑落。
黑暗徹底吞噬了我。
不知過了多久。
「砰!」
大門被人暴力破開。
「寧寧!!!」
是顧言的吼聲。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救護車的鳴笛聲。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哼著小曲的聲音。
是我媽。
她送完小姨,確信那隻鐲子已經安全帶走了,悠哉地買菜回來了。
「吵什麼吵?拆房子啊!」
「不就是摔了一下流點血嗎?至於叫救護車搞這麼大陣仗……」
她的聲音在看到滿屋子的醫護人員、警察,以及渾身是血被抬上擔架的我時,戛然而止。
顧言抱著意識模糊的我,渾身都在發抖。
聽到聲音,他緩緩轉過頭。
那雙眼睛布滿了紅血絲,死死盯著她。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著那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一句話。
「你剛剛……親手殺了你的外孫。從現在起,我也不再是你的女兒。」
5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VIP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不再刺鼻,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百合花香,是顧言讓人換的。
我一睜眼,就看到顧言坐在床邊。
胡茬滿面,那雙向來整潔的手此刻正死死握著我的手。
見我睫毛顫動,顧言眼眶瞬間紅了,一滴淚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
「老婆……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嗓音沙啞。
我張了張嘴,嗓子干啞得說不出話,下意識地去摸肚子。
那裡,空了。原本微微隆起的弧度,變成了一片死寂的平坦。
顧言察覺到我的動作,猛地把頭埋進我的掌心,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嗚咽聲傳了出來。
「孩子……沒保住。」
「醫生說,撞擊太猛烈,再加上……送醫延誤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那正是被我媽反鎖在屋裡,我絕望爬行的時間。
這時,病房角落的沙發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醒了?醒了就好,我就說這孩子命大,死不了。」
我媽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還拿著個削了一半的蘋果。
她身上穿著我給她買的高定羊絨衫,臉上卻掛著不屑。
她不敢看顧言那要殺人的眼神,只敢對著我訕笑。
「寧寧啊,你也真是的,身體那麼虛還跟自家人動手。」
「那個……孩子沒了就沒了吧,反正還沒成型,就是一團血塊。」
「醫生說了,養養還能生。」
「你小姨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借個鐲子,誰知道你站不穩啊。」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了顧言的手背肉里。
沒成型?血塊?那是我和顧言盼了一年的寶寶!
顧言猛地轉過身,隨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水壺,狠狠砸向我媽腳邊。
「砰!」
玻璃炸裂,碎片飛濺,劃破了我媽的小腿。
「滾出去!」
我媽被嚇得一哆嗦,手裡的蘋果掉在地上,滾進了床底。
隨即,她那種長輩的架子又端了起來,指著顧言罵:
「顧言你怎麼說話呢?我是你丈母娘!」
「我也是被騙了啊!我哪知道會流產?我那是為了防止寧寧亂跑動了胎氣才關門的!」
她走到我床邊,試圖來拉我的被角,被我用盡全力一巴掌揮開。
「啪!」
這一巴掌打在了她的手背上,清脆響亮。
她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知道那是幾條命嗎?」
我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
「那是兩條命。我的,和孩子的。」
「你關門的那一刻,就沒想過讓我活。」
我媽眼神閃爍,不敢接話,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那個……鐲子你小姨拿走了,回頭讓她還你。醫藥費媽給你出,行了吧?」
「都是一家人,別為了個沒成型的孩子傷了和氣,傳出去讓人笑話。」
我看著顧言,眼神決絕。
「老公,報警。」
我媽臉色大變,尖叫起來:
「報什麼警!你瘋了?那是你親小姨!那是你親表妹!」
我指著門口。
「入室搶劫,故意傷害,非法拘禁。」
「還有你,趙淑芬。你是共犯,是殺人未遂。」
我媽徹底慌了。
她撲上來想捂我的嘴,被顧言一把推開,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她開始撒潑打滾,拍著大腿哭嚎:
「沒天理啊!親閨女要送親媽去坐牢啊!」
「我就是關了個門,怎麼就殺人了!」
「林寧,你想逼死我啊!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生你,生塊叉燒都比你好!」
我冷冷地看著這個我叫了二十多年「媽」的女人。
「當初那扇門是你親手鎖上的。」
「我的求救聲是你親耳聽見卻無視的。」
「現在,監獄的大門,也是你自己敲開的。」
我指了指玄關處閃著紅光的微型監控攝像頭。
「而且,全過程,都拍下來了。」
「這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6
我媽被警察帶走協助調查了。
她一出來,立馬開啟了「瘋狗模式」。
她在家族群里發了幾十條長語音。
「我是造了什麼孽啊,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為了個破鐲子,還要不要親情了?」
那些不明真相的七大姑八大姨,紛紛跳出來指責我。
「寧寧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哪有跟長輩計較的?」
「你小姨也是一時衝動,孩子沒了還能再生,親戚斷了可就沒了。」
更噁心的是小姨一家。
表妹在網上發了一篇小作文,標題叫《豪門表姐為了一隻鐲子,逼迫孕婦下跪,還毆打親媽》。
文章里顛倒黑白,甚至還配了一段掐頭去尾的視頻。
視頻里,我「凶神惡煞」地砸杯子,大喊「報警抓你們」。
而小姨和我媽則在一旁唯唯諾諾,抹著眼淚,看起來可憐極了。
這篇小作文很快就被不明真相的網友頂上了熱搜。
無數鍵盤俠湧入我的社交帳號。
甚至有人人肉到了顧言的公司,打電話去騷擾前台,威脅要抵制他們公司的股票。
顧言氣得要把那家網站告倒閉。
「這群人渣!我現在就讓法務部發函,一個個告!」
我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