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眼神不好,轉帳總少按一位數完整後續

2026-01-12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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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那件長衫,站在血淋淋的案子前,覺得自己像個傻逼。

但這傻逼得干。

為了錢,為了媽,為了那該死的九千五。

我把長衫套在身上,系上腰帶。

還挺合身。

我對著不鏽鋼案子照了照影子。

媽的,還真像個小白臉。

5

醉仙樓不在天上,在鎮子最熱鬧的那條街。

紅燈籠掛了一排,門口站著幾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小姐,見人就喊「老闆進來玩玩」。

我穿著白長衫,混在裡面,顯得格格不入。

但我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

蘇蘇在二樓雅座等我。

包廂里坐滿了人。

正中間坐著一個和尚。光頭,滿臉橫肉,耳朵上掛著兩個大金環子。袈裟敞開著,露出裡面一身腱子肉,胸口還有個紋身,是一條下山虎。

他懷裡摟著個姑娘,手裡端著個大酒碗。

「蘇姑娘!讓老子好等!」和尚一看見蘇蘇,就把懷裡的姑娘推開,站起來。那酒碗里的酒灑了一半。

「法空大師,久仰。」蘇蘇走過去,優雅地坐下。

我站在她身後,像個跟班。

「這小白臉是誰啊?」和尚斜著眼看我,「長得跟個娘炮似的。」

「這是我的……表弟。」蘇蘇笑得端莊,「剛從鄉下進城,不懂規矩。讓大師見笑了。」

「表弟?」和尚色眯眯地盯著我,「這表弟長得可真水靈。來,過來陪大師喝一杯。」

蘇蘇踢了我一腳。

我走過去,端起桌上的酒壺。

「大師,我酒量不好。」我說。

「不好就練!」和尚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勁真大,跟鐵鉗似的。我手腕子生疼。

但我記得蘇蘇的話,這手有毒。我猛地一縮手。

「大師,君子動口不動手。」

「嘿!你還給老子講君子?」和尚笑了,震得屋頂上的灰都在往下掉,「老子就是流氓!來,喝!」

他端起那大碗,往我嘴邊送。

那酒味沖鼻子,像是二鍋頭兌了敵敵畏。

我躲不開,只能硬著頭皮灌了一口。

辣。從嗓子眼一直燒到胃裡。

我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酒量!」和尚拍桌子,「再來!」

這一晚上,我就成了這和尚的酒壺。

他一碗接一碗地灌。我喝一口,他喝十碗。

那和尚酒量確實好,喝了幾十碗,臉都不紅,就是眼睛越來越亮,跟燈泡似的。

我就不行了。我覺得天旋地轉,腳底下的地變成了棉花。

「表弟,怎麼?不行了?」和尚湊過來,那張大臉在我面前放大,「不行了就讓大師抱抱?」

他伸手要摟我的腰。

我往後一閃,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動靜不小,把旁邊那些陪酒的姑娘都逗樂了。

蘇蘇坐在那兒,手裡轉著酒杯,冷眼旁觀,一點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大師,我……我吐。」我捂著嘴。

「吐啥吐!吐出來也是爺的酒!」和尚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這貨終於醉了。

他走一步晃三下,那下山虎的紋身跟著一起一伏。

他走到我面前,彎下腰,伸手要摸我的臉。

機會。

我咬著舌尖,疼得腦子清醒了一下。

我抬起手,假裝要扶他,另一隻手悄悄伸向他的腰帶。

那是一條金絲織的腰帶,中間掛著塊玉。玉是翠綠色的,刻著個佛像。

手指頭碰到了玉。

冰涼。

我猛地一扯。

啪嗒。

玉掉了下來。

我一把抓在手裡。

「哎喲!」和尚大叫一聲,「你個兔崽子,摸大爺哪兒呢!」

他反應挺快,一腳就踹了過來。

我抱著頭在地上打了個滾,躲過這一腳。

「蘇姑娘!這小子偷東西!」和尚吼道。

蘇蘇站了起來。

「法空大師,這就算是利息了。」她笑眯眯地說。

「利息個屁!給老子留下!」和尚要去抓蘇蘇。

蘇蘇從袖子裡掏出把扇子,啪地打開。

那扇子上不是山水畫,是一張符。

她一扇子揮出去。

一股子怪風平地而起,卷著桌子上的瓜子皮酒瓶子亂飛。

「走!」

蘇蘇一把拉起我,拽著我就往窗戶邊跑。

窗戶是關著的,蘇蘇一腳踹開。

外面是兩樓。

「跳!」她喊。

我閉著眼,跳了下去。

風聲呼嘯。

還好,下面是堆垃圾。

噗通一聲,我掉進了一個爛紙箱堆里。軟綿綿的,倒是沒摔疼。

蘇蘇落在旁邊,像個貓似的,一點聲都沒有。

「到手了?」她問。

我攤開手。

那塊玉在手裡發著光。

「好小子。」蘇蘇拿過玉,揣進懷裡,「這三千塊,記你帳上。」

「和尚追來了咋辦?」我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爛菜葉子。

「追來了就再殺一次。」蘇蘇說得輕巧,「不過嘛,他現在估計正忙著吐呢。」

她看著我,眼神變得有點怪。

「剛才,他沒碰著你吧?」

「沒。」我說,「你那一扇子真厲害。」

「那是『桃花煞』。」蘇蘇整理了一下旗袍,「專門對付這種色鬼的。」

她走過來,幫我理了理凌亂的衣領。

「走吧,回家。」

月光照在她臉上,白得像紙。

我突然覺得,這女人雖然凶,雖然把人往火坑裡推,但只要她在,好像啥火坑都不那麼燙了。

「蘇蘇。」

「嗯?」

「我媽是不是真的欠了閻王爺的命?」

蘇蘇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你問這個幹嘛?」

「我想知道,我啥時候能還完。」

蘇蘇沉默了一會兒。

「快了。」她說,「等你殺夠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頭,這筆債就清了。」

我心裡一沉。

「還得殺那麼多?」

「也不全是殺。」蘇蘇笑了,「有的是殺人,有的是誅心。今晚這招,就是誅心。」

她轉身走進黑暗裡。

我跟在後面。

今晚這酒喝得頭疼,但這心裡頭,好像稍微亮堂了一點。

至少我知道,這債是有個頭的。

九千九百九十九。

我記住了。

6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成了蘇蘇的專職打手。

也就是所謂的「清理工」。

白天,我在屠宰場剔骨、殺豬。手藝越來越熟,刀法越來越穩。老頭說,我這雙手,天生就是拿刀的,前世不知道是多少級的劊子手。

晚上,我就跟著蘇蘇到處跑。

去廢棄的工廠抓偷油喝的黃鼠狼精,去亂葬崗挖吃骨頭的殭屍,甚至有一次去KTV陪幾個女鬼唱了一晚上的《青藏高原》。

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一股子怪味。有時候是腐臭,有時候是胭脂味,有時候是那種說不上來的鐵鏽味。

帳上的錢漲得很快。

三千,五千,八千。

但我人越來越瘦。眼窩子深陷,臉色發青。媽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擔心。

「兒啊,你這是咋了?是不是在那邊太累了?」媽摸著我的手,手心裡全是冷汗。

「沒事,媽。就是加班多。」我抽回手,不想讓她摸到我手上的繭子。

「要不,別乾了吧。」媽說,「咱不還那債了。那五百塊,媽再去湊。」

「湊個屁。」我有些煩躁,「我都乾了這麼多了,不差最後這一點。」

我起身回屋。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像是一張哭泣的人臉。

手機響了。

是蘇蘇。

「來老槐樹底下。」

聲音很冷,比以往都要冷。

我穿上衣服,拿上那把剔骨刀,出了門。

今晚沒雨,月亮圓得像個盤子。

到了老槐樹底下,蘇蘇已經在那兒了。

她沒穿旗袍,穿了一身白衣。腳上也沒穿紅高跟,穿了雙繡花鞋。

她站在樹洞前,背對著我。

「蘇蘇?」我叫了一聲。

她轉過身。

臉上沒有妝,白得透明。眼睛裡的紫色瞳仁變成了黑色。

「最後一單。」她說。

「最後一單?」我心裡一動,「九千九百九十九了?」

「還差九千九百九十八。」蘇蘇說,「這一單,是九千九百九十八。」

我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一單,抵掉剩下的所有。」蘇蘇看著我,「但是,這一單,你得殺個人。」

「殺人?」我握刀的手緊了緊,「殺誰?」

「殺你自己。」

蘇蘇指了指我。

「或者說,殺掉你身體里的那個東西。」

「啥東西?」

「你媽當年的陽火。」蘇蘇說,「為了保你,她把你身上的一魂一魄抽走了,換成了陽火。現在,那陽火要燒乾了。如果不把那魂魄找回來,你就得死。」

「找回來怎麼找?」

「去陰曹地府,走一趟黃泉路。」蘇蘇說,「我把你送下去,你找到你媽抽走的那個魂魄,帶回來。帶回來了,你就活。帶不回來,你就死在那兒。」

「這不就是送死嗎?」

「富貴險中求。」蘇蘇還是那句話,「不過這次,我不陪你去了。我得在這兒守門。」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把銅錢,灑在地上。

銅錢叮叮噹噹亂轉,最後排成了一條線。

「這是路。順著走,別回頭。回頭了,就被勾走了。」

我站在銅錢陣前。

這地上的銅錢,泛著幽幽的綠光,像是一條通往地獄的小路。

「我要是死了,我媽咋辦?」我問。

「那我就送她去陪你。」蘇蘇淡淡地說,「反正你們娘倆欠了我的,這輩子還不清,下輩子接著還。」

我深吸了一口氣。

「操。」

我罵了一句。

這輩子,活得真憋屈。

我想起路明非,那個為了繪梨衣衝進蛇岐八家的衰仔。我現在比他還衰,他是為了救妹子,我是為了救自己。

但那又怎麼樣呢?

活著總比死了強。

「走了。」

我邁開步子,踩上了第一枚銅錢。

腳下一空,整個人掉了下去。

四周一片漆黑。

風聲在耳邊呼嘯,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我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剔骨刀。

這是我的依仗。

下墜的感覺持續了很久。久到我都覺得這輩子都要這麼掉下去了。

終於,腳底踩到了實處。

軟綿綿的,像是踩在爛肉上。

我睜開眼。

眼前是一條河。河水是血紅色的,浪花里翻滾著白骨。河上沒有橋,只有無數發光的燈籠,飄在水面上。

這就是黃泉?

「過河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

我轉頭一看。

是個擺渡的。是個老太太,穿著一身破灰布,手裡撐著個長竹竿。

船上掛著一個白幡,寫著「渡」字。

「過。」我說。

「一塊錢。」老太太伸出手,「冥幣。」

我沒帶冥幣。

我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枚硬幣。那是上次剔骨頭,老頭賞我的袁大頭。

「這個行嗎?」

老太太拿過去,咬了一口。

「成色不錯。」老太太收起袁大頭,「上來吧。」

我跳上船。

船身晃了晃。

老太太撐了一桿,船就離了岸。

「小伙子,你去哪?」老太太問。

「找人。」我說,「找我媽抽走的一魂一魄。」

「哦?那是去鬼門關。」老太太說,「那兒有個叫『羅剎』的守著,不好過。」

「我有刀。」我拍了拍腰間。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光。

「刀?那是殺豬刀吧?」她笑了笑,「到了鬼門關,豬狗都不如。」

我沒說話。手裡緊了緊刀柄。

船在血河上漂著。兩岸全是奇形怪狀的山石,還有掛滿骷髏的枯樹。

風裡傳來慘叫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出現了一座城樓。

黑瓦,黑牆,大門上釘滿了銅釘。

門口站著兩個巨人,青面獠牙,手裡拿著叉子。

鬼門關。

「到了。」老太太把船靠岸,「上去吧。記住,別惹事。」

我跳下船。

走到城門口。

那兩個巨人低頭看了我一眼。

「活人?」其中一個說。

「路過的。」我說。

「路過的?」另一個咧嘴一笑,「那就留下個買路財。把你那把刀留下。」

我冷笑一聲。

「刀不離身。」

「那就不客氣了!」

那巨人舉起叉子,照著我腦門就扎了過來。

這一下勢大力沉,要是紮實了,我就成串燒了。

我沒躲。

我手裡的剔骨刀猛地揮了出去。

當!

火星四濺。

那鐵叉被我擋住了。

巨人力氣大,震得我虎口發麻。但我這把刀也不是凡品,殺了這麼多怪,早沾了煞氣。

我手腕一翻,刀鋒順著鐵叉往下滑。

滋啦一聲。

那鐵叉被削掉了一半。

巨人大驚,往後退了一步。

「好刀法!」

另一個也沖了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腦子裡想起了老頭教我的那些殺豬技巧。

怎麼斷喉,怎麼挑筋。

我身形一矮,躲過他的攻擊,鑽到他懷裡。

刀光一閃。

鮮血噴涌。

那巨人捂著肚子倒了下去。

另一個見狀,怪叫一聲,扭頭就跑進了城裡。

我收起刀。

血順著刀刃滴在地上,滋滋作響。

我抬起腳,邁進了鬼門關。

這閻王殿,也沒那麼可怕嘛。

7

進了鬼門關,裡面倒是沒我想像的那麼陰森。

反倒像是個集市。

街兩邊擺滿了攤子。賣什麼的都有。賣人皮的,賣壽衣的,賣還陽草的。

那些行走的,也不是全是鬼。還有不少動物。牛頭馬面在那巡邏。

我低著頭,順著路走。

我得找羅剎。蘇蘇說,魂魄在羅剎那兒。

正走著,前面圍了一圈人。

中間有個台子。台子上站著個女人。

那女人穿得極騷。紅紗裹著身子,露著大半個胸脯和肚臍眼。腰上掛著一串鈴鐺,走起路來叮噹響。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絕美男屍,新鮮出爐的!」女人喊道,「只要一鬼幣,帶回去暖床正好!」

我心裡一動。男屍?

我擠進去一看。

台上躺著一具屍體。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臉型,五官,甚至連眉角那顆黑痣都一樣。

只不過那屍體臉色慘白,雙目緊閉。

「這……」我愣住了。

這不是我嗎?或者是我的身體?

那女人看見了我,眼睛一亮。

「哎呀,這活著的版來了!」她指著我,「各位看看,這就是原版!比這死鬼精神多了!」

周圍的鬼都圍了過來,盯著我看。

「這小伙子陽氣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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