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感到一種不安感--他真的逃出來。
可下一秒,車子顛簸,路面不知何時撒了一些釘子,車越開越慢。
盛祝宴眼看著警察的車就要追上來,一咬牙,便大聲說。
「下車,我們進樹林分開跑。」
他拚命往森林跑,身後的開槍聲此起彼伏。
很快他發現林間停著一個廢棄的麵包車,車門虛掩著,
他的求生本能壓倒一切,他拉開車門鑽進去,不想卻看見江羨然坐在駕駛座。
「怎麼是你?」
盛祝宴的呼吸瞬間停滯,下一秒江羨然便開著車子突破警察的封鎖。
重大的衝力讓盛祝宴往後仰。
「你……你想幹什麼……」盛祝宴想起身,把握控制權,江羨然便利用慣力將盛祝宴甩到座位上。
最後停在一個廢棄的礦山,盛祝宴已經沒有力氣了。
江羨然便將他拖出來,扔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他蹲下甚至,從 Z? 隨身的急救包里取出一把手術刀。
他步步逼近,盛祝宴早就沒有囂張的氣焰,他害怕往後退。
「殺人是犯法的。」他驚恐地說道。
「你知道人體有多少個致命部位嗎?」江羨然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解解剖課,「避開大動脈,避開主要臟器,避開脊髓。刀可以刺得很深,流很多血,看起來很嚇人,但最後鑑定只是輕傷。」
他一一細數那些手段。
終於盛祝宴的恐懼終於壓倒了一切——這個人不是要殺他,是要活剮了他!
「救……救命……」盛祝宴嘶啞地喊。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正在朝這個方向逼近。
江羨然停了手。他側耳聽了聽,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表情。
「他們快到了。」他說。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盛祝宴無法理解的事——他抓住盛祝宴那隻勉強能動的右手,將沾滿血的手術刀塞進他手裡,然後握著他的手,將刀尖轉向了自己。
「你……」盛祝宴的瞳孔驟縮。
江羨然貼得很近,輕聲細語道:「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不會判死刑嗎?逃跑加殺人應該讓你判死刑了。」
他握著盛祝宴的手,將刀尖抵在自己的左胸口——正是心臟的位置。
盛祝宴驚恐地睜大雙眼,想掙脫,但他的力氣大得可怕。
「你瘋了?」
「只要能讓你死,我瘋又如何!」
可就在刀尖即將觸及江羨然的心臟的那一剎那。
江羨然的耳邊,忽然又響起了周雲心的聲音。
比上次更清晰,更急促,帶著哭腔。
「江羨然!不要!」
他猛地睜開眼睛,刀偏了一寸。
與此同時,數輛警車衝進採石場,急剎停下。
警察持槍圍了上來。
「放下武器!」
江羨然鬆開了手。
手術刀「噹啷」一聲掉在碎石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正在涌血的傷口,又抬眼望向剛剛周雲心出聲的方向。
輕輕地呢喃了一句:「你果然……一直都在看著我啊。」
然後他向後倒下,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看見的,是吳叔衝過來的、驚恐萬狀的臉。
江羨然陷入昏迷中。
迷糊間,他回到小時候。
他站在不遠處,看著小時候的自己蹲在角落開始看書。
那時候的他便注意到周雲心了。
因為家裡面的全是臥底,是小區出了名的壞人。
小區里的人都不待見周雲心一家。
周雲心也自然成為小孩被欺負的對象,
但周雲心不認輸,便倔強地回擊。
她是女孩,沒辦法一下子打那麼多的人,便只能拼了打小孩里老大。
小孩們打皺雲心,周雲心便雙倍打小孩里的老大。
打到裡面的頭頭害怕了,最後放過了周雲心。
周雲心就像戰勝敵人的英雄,即便臉上滿是傷口,也止不住的自豪。
江羨然便將偷偷目睹全過程。
不想到最後,她瞥向江羨然的方向。
江羨然觸及她的目光,就像被燙一般縮回自己的房間。
他有些心虛的,那時他躲在不遠處,目睹了一切,卻不敢上前。
很快自己就遭到報應。
那群混混將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家庭也很複雜,母親是小三,而江羨然便是小三的孩子。
自身還瘦瘦小小了。
之前有周雲心擋著,現在他們不敢再欺負周雲心,便將目光看向弱小的自己。
於是在回家的小巷子他們圍著小江羨然。
他看見周雲心經過這裡,他本來不保有任何期待的,畢竟自己在她受欺負時,也沒有挺身而出。
但沒想到周雲心解開自己的書包,狠狠砸向為首的男孩身上,為自己出頭。
打得過程,周雲心的眉間不知道是被誰用刀子劃一刀,鮮血直流。
小小江羨然靠過來,掏出小小創可貼粘住她的傷口。
還一遍遍喊我的名字,告訴她不要睡覺。
後來他也問了周雲心,為什麼要救下他。
她笑著說:「行俠仗義哪裡還要理由,我希望世界和平。」
那時候她就出現了一個念頭,一個強烈念頭——
他想要一輩子都要守護周雲心。
他的武力不如周雲心,那便成為她的堅實後盾,依然踏入學醫的路。
可是,他沒能做到。
「雲心……」
恍惚間,他好像又看見周雲心的聲音。
他伸出手想要拉著她。
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是在醫院。
吳叔坐在病床邊:「或許我不該將那把鑰匙和真相告訴你的。如你所願,盛祝宴改刑了,是死刑,你可以放心了。」
江羨然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從一開他便沒有想過遮掩,他是懷著必死去設下這局的,只是……
他眸子一深,想起自己的臨死前聽到那一聲呼喚聲。
吳叔看江羨然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便想起身離開,卻沒想到江羨然叫住自己。
「雲心埋在哪裡?」
「她沒有埋在烈士公園,而是在郊區的一棵掛花樹下面,你想要祭拜……」
還沒等吳叔說完,他忽然起身,捂著傷口就要下床。
吳叔連忙拉著他:「你要現在去嗎?不要命了。」
江羨然滿臉的痛苦和懊悔,最後一根弦也斷開,多日的情緒也在此刻傾巢而出。
「那是我們承諾的,每一次分散了,便在那棵桂花樹樹下團聚,她在等我。」
吳叔看著崩潰的江羨然,也紅了眼,心中不僅悲傷。
為什麼命運弄人,讓有情人分開。
明明最正直的人卻早死。
吳叔沒辦法勸住江羨然,便找到那棵桂花樹最近的醫院,窗戶外便是那棵桂花樹。
桂花樹鬱鬱蔥蔥,長勢很好,底下只立了石碑,上面沒有名字也沒有照片。
主要是怕盛家殘餘勢力的保護,別連最後的念想都成為他們泄憤的工具。
江羨然將小雛菊放在墓前,輕輕撫去墓碑上的灰燼。
「我來赴約了,你說要永不分開,我就在里陪你好不好。」
江羨然扯了一個淡淡笑容,吳叔卻能感受笑容里無盡的悲傷。
「不要忘記我了,記得入夢來看我。」
當天晚上,他如願又做夢了。
夢到他們剛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十八歲,他們面臨分開,他被京市醫學院錄取,而周雲心卻一直忙著其他。
成績出來,她的成績很一般,沒有達到他的學校。
素來理性的他,卻沒辦法想到自己身邊沒有雲心的場景。
當場決定,雲心去哪裡,他便跟著去,並且決定向周雲心告白。
但周雲心卻消失了,留下一份信。
信上告訴讓他先去京市等她,相約在一處桂花樹下,後面便是地址。
他在樹下等著周雲心,而她也從後面遮住他的眼睛笑著看江羨然。
可自己的淚卻沾在她的手上。
「江羨然同學,你怎麼哭了,不是一直都是高冷學霸。」
他耳根發熱,不敢直視那雙眼睛,他也沒想到周雲心在自己的心中有那麼重要。
他拿出花想告白,卻先一步被周雲心搶先。
她踮起腳蜻蜓點水吻向他的唇。
「你願意成為我的男朋友,我可惦記你好久了。」
他低頭看向面向自信明媚的女孩。
微風捲起她的鬢角的碎發。
他的心跳得又重又快。
周雲心永遠這樣,快人一步。
背後花束的香味沾染了在他的手上,他等著這一刻很久了。
可他沒有察覺,為什麼周雲心會出現在京市,還進入京市有名的警察學院。
江羨然沒有在意,而是一心撲在和周雲心的約會上。
在周末的晚上,他們擠進人聲鼎沸的小吃街。
分享路邊的小吃,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窩在小小的出租房,暢想未來,在京市買一間房子,
一定陽光充足,養很多很多花,最好養一隻貓和一隻狗,看他們打架。
可這些都沒有實現。
在畢業前,他在約定好的地方等她,可周雲心一晚上都沒有出現。
而且手機也關機,
等到第二天,再次看見周雲心時,她的眼睛是紅著的,連同她的笑容是強顏歡笑。
那時江羨然不知道她哥遭到盛家迫害,自己還在生氣當時周雲心失約的事情。
直到在畢業前夕,他看到周雲心的出軌。
這一次,他清晰看到這些所謂背叛的場景。
明明他們身上穿著薄薄的衣服。
明明而雲心在說哪些話時,眸子裡都盛滿了傷心。
明明聲音都是顫抖的。
明明那麼簡單的偽裝,他卻信了。
他看著自己離開,夢境停留在周雲心傷心時的摸樣。
等他再想好好看看她的時候,她就消失了。
江羨然驚醒過來,旁邊是答應給她的一束雛菊。
它在月光的照應下,顯得異常聖潔。
他輕輕撫摸花瓣,低語道:「我夢到你了,你終於捨得回來看我了。」
「我真的好想你,不是說好的要永遠在一起嗎?」
「可是為什麼你要先離開,你留我一個人在世間怎麼辦?」
風帶著周雲心的氣息,輕輕拂過他的臉,好像雲心在身邊撫摸著自己的臉。
「雲心……」
他喊著她的名字,聯想到之前種種,他覺得周雲心就在自己的身邊,一直沒有離開過。
他循著氣息方向,呢喃道:「雲心,你是不是還在我身邊,你還陪著我嗎?」
太著急,大腿撞在床頭櫃,疼痛席捲全身。
他摔倒在地上,空蕩蕩的房間,只有自己的聲音。
哪裡有周雲心的身影。
他掩面,感覺自己靈魂破碎了一塊。
「雲心……」
之後幾個月,江羨然留在這裡。
他買來小雛菊的種子,打算在周雲心墓前給她種出一片花海。
他將所有關於周雲心的東西搬到自己的病房裡。
每一次去種花種累了,便坐在周雲心的墓前,看她之前三年的點點滴滴。
從她筆記里的細節,才發現她的愛,要比他的更加深沉。
分手的三年,她也如同自己一般,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對方。
在他為了麻痹自己的失戀的痛楚,不斷接手術來麻痹自己時。
她也在曾經的出租房,一點點收集自己的消息。
上面乾涸的淚痕便是她最深情的表白。
可自己毫不知情,在她出現時,一次次用刻薄的語言傷害她。
甚至讓她誤解自己和謝師妹的關係。
如果當時表達自己的思念,她是不是就不會那樣決絕的選擇以身犯險。
她是不是至少還活著。
可是世間哪有那麼多的如果,這終究成為釘子插在他的心頭,永遠拔不出。
江羨然輕輕撫摸墓碑,眼底充滿了懷念。
他真的好想她。
他真的……好想她。
他不該那麼逞強的。
他應該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就告訴她,這三年他從來都沒有停止過思念。
江羨然想要一直陪周雲心,但院長卻不願意讓天才就此隕落。
他一次次上門,但江羨然卻絲毫沒有動作,只是重複地說:「等我將花田種好吧。」
院長實在生氣,找到吳叔說什麼都要他將江羨然勸回來,絕對不能讓他頹廢下去。
吳叔也只能嘆氣,江羨然好歹是周雲心的心上人,如果不是他一時氣不過,將鑰匙和真相告訴他,江羨然也不會落成現在的摸樣。
他還是上前找江羨然。
一代外科聖手在挖土種花。
吳叔來到江羨然的身邊嗎,直接開門見山。
「周雲心肯定不會想看見你這樣子。」
「可我除了這個,想不到怎麼贖罪了。」
他停下來,望著吳叔苦笑著道。
「是院長找你來當說客的吧,放心我會回去的,等我種完花田。」
他斂下眸子:「這是我對她的承諾。」
「當然繼續救人也是。」
吳叔看見他這樣篤定也不好再說什麼。
只能跟院長交代自己也沒辦法,等到花田種好了江羨然自然會來了。
花田種好時,正是春天。
那一片雛菊盛開,風一吹,它的香味能溢滿整個醫院。
江羨然望著花田,他好像在花田中看到了周雲心的身影。
她站在自己的面前說:「好喜歡,羨然。」
他將盛宴舟被處以死刑的報紙放在她的墓前。
「你看,春天總會到的。」
花田種完了,江羨然如約去醫院。
不過剛回到醫院,他就做出一個重大決定。
推翻以前的論文,重新擬定課題。
原本還寬慰的院長瞬間暴起,找到江羨然。
畢竟這樣的行為無異讓江羨然以前的成就和努力都白費,提拔的途徑也短時間斬斷。
一個課題伴隨著一個醫生的一生,這無疑將之前的自己都否定到,從頭開始。
「羨然,你可要好好想想,這換課題不是簡單事情。」院長苦口婆心勸道。
但江羨然的決定一旦確定,便是一路走到底。
院長看著桌子上擬定的新課題——《重大血管槍傷救治的路徑優化》
院長嘆息搖搖頭,果然和周雲心有關係。
他便只能無極而返,竟然自己的愛徒這樣執著,自己便只能積極聯繫手中人脈,看能不能將江羨然送到軍區醫院進修,畢竟那裡才是槍傷的高發地。
很快江羨然便收到軍區醫院的邀請。
離開時,院長千叮囑萬囑咐,一定不要迷了眼,記得回來。
江羨然點頭,當然會回來,周雲心在這裡,他的歸屬便在這裡。
臨走時,他去了周雲心的墓地,給她細細打掃了墓碑。
墓碑前放著花束。
現在這裡成了網紅打卡點,總會有很多人來這裡打卡,郊遊。
但他們都不約而同保護花田,因為每一次有人過來時,這裡的醫護人員都會提醒他們好好愛護裡面的花,會跟他們講周雲心和江羨然的故事。
他望著墓前的祭品笑著說:「這樣最好,你最害怕孤獨了,有那麼多人陪你我就放心了。」
「等我,我很快就來陪你。」
江羨然折下墓前的小雛菊,寶貝似的將夾在書里。
很快他便在軍區醫院如同一塊海綿瘋狂吸收知識。
即便這樣,全新的課題遠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他白天忙著治療,深夜便對著電腦整理自己的論文。
然而強如江羨然,也有疲倦的時候。
他閉上眼,好像感覺到周雲心皺眉看他的資料,滿臉不懂,隨後便如之前那般,安靜坐在他的身邊,陪伴著他。
等到他氣餒時,為他打氣,幼稚說著:「江羨然是天下第一厲害。」
可等他睜眼時,那些都沒有了。
寂靜的房間只有自己的呼吸聲,以及微弱的電腦光。
在他低落時,晚風翻動自己的書籍,夾在書籍的小雛菊吹在他的手邊。
他面露驚喜環顧四周:「是你嗎?雲心。」
無人回應,但他輕握著那朵小雛菊,他知道雲心一定在自己身邊。
他輕聲開口,語氣溫柔:「放心,我會堅持下去的。」
「我會實現我們的理想的。」
很快,他發表一篇又一篇具有影響力的論文,成為有名的槍傷專家。
在他又一次發表自己的論文,那朵陪伴的小雛菊已經枯萎。
他知道是自己回去的時候了。
軍區醫院的領導聽聞他要離開,連忙找上門。
「你待在這裡好好的,怎麼又回去的。」
領導語氣著急,生怕失去了這個人才。
「我本來就過來學習的,而且我的妻子等我該著急了。」
他眼神溫柔的撫摸自己的手上的掛件。
領導自然知道江羨然的情況,也知道這孩子本來課題不是這個。
因為一場行動,愛人死於槍傷,才想轉課題。
本以為時間會淡化一切,但沒想到江羨然還沒忘記自己的愛人。
知道自己留不住了,領導還是忍痛放手了。
江羨然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醫院報道,而是去周雲心的墓前。
但卻看見了謝琳琳。
如今的謝琳琳已經是從國外回來,成為醫院的骨幹成員。
「院長聽說你要回來了,在醫院給你舉辦歡迎儀式,但我知道你一定會先來看雲心的,果然,我還是比院長更了解你。」
江羨然看著謝琳琳的手中的花,轉而看向她身後的周雲心,臉上露出了笑容。
眸子裡都帶著笑意:「是雲心最喜歡花你有心,你的花她肯定會喜歡。」
他看見周雲心的臉更加開心,想來很是喜歡。
謝琳琳明顯感覺到江羨然在看自己的身後,往身後看空無一人。
有一種異常的感覺衝破雲霄,等她想確認時,江羨然沒有任何異常,好像剛才都是自己多想。
「謝師妹,你先離開,拜託你跟院長說稍等一會,等我為雲心掃一下墓,我就過去。」
說完,謝琳琳點頭答應。
等謝琳琳走遠,江羨然輕輕靠在墓碑,輕笑著說:「剛剛師妹出現的時候,你又出現了,是不是開始吃她的醋了,放心我愛的人只有你。」
「我好像看見你的時間更多了,你是不是想我了。」
「放心,我馬上就過來了。」
手機亮起,是一則確認採訪的消息以及一則診斷報告。
他看著診斷報告確認自己有妄想症。
江羨然斂下眸子。
他從一開始感覺到周雲心的氣息,到後面的能清晰看見雲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時,他便直到自己生病了。
可這個病他甘之如飴,因為這個幻影是如此是真實。
直到最近開始在醫院做手術,他看見病人也是周雲心的模樣,他意識到自己已經病入膏肓了。
回到醫院。
院長欣慰看著學成歸來的江羨然,他可是知道軍區醫院是有多想要挖走自己的獨苗苗。
但是江羨然還是自己回來了。
「你回來就好,打算去哪個科室?上面說了你能力出眾,願意在我們醫院開設槍傷專業,怎麼樣?」
江羨然直接了斷拒絕了。
江羨然拿出自己的診斷,院長只覺得眼前一黑。
謝琳琳站在院長身邊自然也能看到。
聯想到剛剛她看見了江羨然的模樣,才發覺那不是自己的錯覺。
那麼他剛剛在自己身後看見的便是周雲心。
謝琳琳面露悲傷。
其實她早就應該察覺到江羨然「生病」了,雲心的死對他打擊太大隻不過裝的雲淡風輕,只怕江羨然比誰都病得的厲害。
院長和謝琳琳帶著江羨然到了療養院。
江羨然很聽醫生的話,甚至還在積極寫課題,裡面內容嚴謹,絲毫不像是一個有精神病的人寫得。
他樣樣配合,但是唯獨不肯吃那抑制妄想症的藥。
謝琳琳知道他想周雲心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哪怕那是假的也沒關係。
她沒有打擾江羨然,靜靜站在醫院門口,看見江羨然用溫柔的眼神看自己身邊的空氣。
她竟然覺得不吃藥也可以。
自己痛失所愛,卻在愛人死後弄清所有的真相。
還親自解刨自己的愛人,強制接受她犧牲的事實,這樣的現實對他太殘忍了。
醫生聽了他的經歷,也不忍對他多嚴格。
很快江羨然的病房迎來了一個新聞採訪工作人員。
她禮貌的點頭,上前打招呼道:「江醫生久仰大名。」
江羨然是最近的醫學界的一顆閃亮的新星,名氣很大。
而且他身上關於死去的愛人,更是讓他有話題度。
記者本來只是想試一試的,但沒想到他一口答應。
只是江羨然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要求,報道一定要9月20號發布。
雖然這會打亂他們的節奏,但是還是比起他身上話題度也值得讓步。
記者直接開門見山道:「冒昧問一下,您現在是身體出現疾病嗎?」
江羨然點頭:「最近總是能見到我的愛人,他們說我得了妄想症。」
這句話讓記者震驚,同時敏銳的察覺裡面的話題點。
「能方便提及你的愛人嗎?」
「當然。」江羨然目光溫柔看向自己手上的掛件。
攝影師自然將這樣的場面加了特寫。
「我和她是青梅竹馬,從小便展露出熱心腸,小時候我瘦小被欺負時。是她出面保護著我,那時我就認定了她,從小學到大學我們便沒有離開過。」
「後面我們分開了三年,那三年我把她弄丟了。」
提起這些時,他語氣低沉,聲音有些許的沙啞。
「我知道您的成就拯救很多軍人,但是……」記者停頓了一下。
「我聽聞你之前課題不是現在《重大血管槍傷救治的路徑優化》,而是其他,是什麼原因決定放棄上一個課題選擇這個課題的。」
江羨然輕聲回答:「我的愛人。」
記者聽到如此直白的回答愣了一下,也敏銳的察覺出異常,「方便透露您愛人是做什麼職業的嗎?」
江羨然撫摸著掛件笑著回道,」等到那時你們會知道的。「
記者陸續問了其他的問題,最後問了一個問題:「你還有什麼遺憾的事?」
「遺憾的事嗎?」他看向周雲心的位置,輕聲的說道:「可能是沒來得及說對愛人說一句我愛她,很愛很愛她。」
採訪很快就結束,等他們離開後,只剩下他和周雲心。
周雲心看著他們離開,感嘆道:「終於結束了,江羨然你小子,告白的時候能提前告訴我嗎?差點羞死。」
江羨然看著眼前生龍活虎的周雲心,眼神溫柔點點頭答應下來。
「好,下一次告白我會提前告訴你。」
但在別人的眼中,江羨然只是對著空氣說話。
現在周雲心存在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特徵也更加清晰。
她能時不時能回應自己,能表達自己的情緒,但唯獨不能接觸。
一旦靠近她便如同泡沫般消失。
江羨然看向堆積資料,自己馬上就能寫完了。
周雲心耐不住寂寞,開始蹲在窗前數葉子。
江羨然望向她的背影,眸子划過深意。
他整理自己的資料,最後將論文發表出去。
江羨然喊了一聲周雲心。
周雲心被打擾了,忘記是數到多少,皺著眉回頭,沒好氣的問:」幹什麼?「
江羨然伸出手,停在半空中。
「我們回家,好不好。」
聽到回家,她的眼睛發亮:「好。」
他自己出了院,帶著周雲心回到墓園。
那方小小的墓碑靜靜矗立在原地,和他當場離開時一樣油光鋥亮的。
周雲心明顯很是高興,整個人一掃之前的鬱悶。
江羨然輕輕牽著她的手,如他所料,她是虛無的,周雲心在他的面前慢慢消失。
他來到她的墓碑面前,苦澀的說:「雲心,等會有些話,我不敢在你虛影面前說。」
「你交代我的事,我都一一完成了,你讓我做好醫生,我做了。」
他從包里拿出一沓沓準備好的感謝信,都是在軍區醫院治療的患者寫給他的。
他靠在墓碑上,冰冷冷的一點也不像周雲心的懷抱。
「我當上人人稱讚的好醫生,可我最想救下人是你。」
「沒有你的世間,太難熬了,真的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江羨然快要被悲傷淹沒了,他無數次都想離開這世間,卻被周雲心拉回來一次又一次。
他害怕自己死後,周雲心會生氣,可他太痛苦了。
他語氣哀求道:「我來找你,你能不能不要生氣。」
他輕輕撫摸墓碑,就好像寬慰生他氣的周雲心。
許久才打電話給謝琳琳。
「喂,師兄?」電話那頭傳來了謝琳琳的清亮的嗓音。
「謝師妹,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等我死後,想拜託你把我和雲心埋在一起。」
江羨然語氣平淡到如同只是談論對方吃飯了那樣平常。
謝琳琳在生出不好的預感:「師兄,你什麼意思?」
江羨然卻徑直掛斷電話,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間。
一陣微風帶來掛花樹的香味,零零散散撒下一點黃色的星星點點。
就著桂花香,他想到了他和周雲心學生時期。
她走的飛快,總是急急匆匆,把他落在後面。
她回頭看著慢吞吞的自己笑道。
「江羨然,你是屬烏龜的嗎?這麼慢。」
而他總會說:「不著急,慢走有助於長壽。」
可如今他是跑上前握住她的手的。
「雲心,以後不要跑那麼快了,我快追不上你了。」
「但幸好,這次我沒有遲到太久了。」
到第二天,謝琳琳還察覺到不安,急急忙忙找到江羨然,但還是晚了一步。
江羨然已經沒有氣息。
死去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謝琳琳按照他的意願,將他埋在周雲心的旁邊,那顆桂花樹下矗立了兩個無名的墓碑。
江羨然的遺物本來很少,那個摸得褪色的掛件是他最愛惜的東西。
謝琳琳將掛件嵌在中間。
封棺下葬時,來得都是同事和朋友。
吳叔也來了。
他送上一束花。
他知道江羨然一定怪自己,就連他自己也後悔不已。
是他同意周雲心臥底。
是他同意周雲心提的計劃。
甚至真相也是自己告訴周雲心的。
他們本來能幸福的,是自己的決定害了他們。
他本來想好好補償江羨然,可如今贖罪的機會也沒有。
而江羨然死後第三日,便是9月20日,關於周雲心的記錄片已經上映。
頓時席捲了整個網絡。
他們被周雲心的無畏的精神感染。
看見她次次化險為夷而感到開心,他們本以為周雲心的可以活下來,結果最後結尾,紀錄片附上周雲心的死前的傷勢,以及死後捐贈的行為。
讓大眾為她的遭遇爆哭,正值青春的女生最後死在了打黑除惡勝利前夕。
也有網友從紀錄片中找到了關於江羨然的信息。
聯想到剛剛死去天才醫生——江羨然。
本來以為是巧合,但有知情人表示,他們是愛人關係。
而那段關於江羨然的採訪也被放了出來。
他的每一句都藏著對周雲心的深情,在到義無反顧的殉情。
更有甚者,扒出之前火的無名墓碑花田便是江羨然給周雲心。
還發出視頻,江羨然獨自一人在種花,累了就看向墓碑,陪著墓碑說話。
【周雲心&江羨然】頻頻上熱搜。
沒有人在了解他們的愛情後而不流淚的。
他們的名字和故事成為深情的代表。
他們紛紛去花田送上東西,兩個無字墓碑前堆滿了東西。
半個月後,江羨然的最後的論文發布在醫學頂刊,無數軍人、警察、中槍人士因為他的論文而得到及時的醫治,間接救下的人不計其數。
江羨然也被賦予了榮譽徽章。
而同年吳叔帶領手下將盛家剩餘的勢力也一併剷除。
這個世界如同他們的設想下發展。
吳叔將這樣的勝利成果帶著周雲心的墓前。
「雲心,你看到了嗎?我們做到了。」
一陣風帶著一朵小雛菊落到報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