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祝宴露出迷惑的眼神。
我笑了,緊緊抱住了他:「他們是我的爸爸和我的哥哥,他們都死在你的手下!」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騷亂。
一個手下闖了進來:「先生,少爺,來了好多警察!」
盛祝宴什麼都明白了,他獰笑起來:「好啊,你也是個臥底。」
教堂大門被猛地推開,無數警察沖了進來。
「不許動!都舉起手!」
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
盛祝宴扣動了扳機。
……
江羨然從大使館趕回醫院時,醫院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他拉住一個急匆匆的護士:「怎麼回事?」
「警方執行任務,與犯罪團伙發生大規模火拚,現場死了好多人!」
「江醫生,請你馬上準備手術,有一名器官捐獻人也在此次受傷的名單中,她剛剛咽氣,器官正好能和另一名警察匹配上,需要現在進行器官移植手術!」
護士將一張自願器官捐獻的填寫表遞給了江羨然。
同時她指了指後面正推來的一輛急救床:「那位就是捐獻人。」
江羨然接過填寫表,直接大步往手術室走去。
「好,馬上準備手術。」
護士推著那輛急救床率先從江羨然身邊擦身而過。
就在他們相交的那一秒,從大門口吹來的風捲起了急救床上的一角婚紗。
急救床上的那人,手臂也從白布下滑出。
一個眼熟的紅色掛件掉在地上,卻正好被江羨然跨過。
下一秒,醫院走廊上電視開始通報。
一張黑白照片出現在電視螢幕上——
【『雷霆』抓捕行動現已收官,我警臥底周雲心警官在行動中不幸中彈身亡。】
【因三代再無直系親屬,她的照片將永駐光榮史。】
【經查,已故人員周建林、周景丞父子二人,隸屬警方傑出臥底,為案件偵破作出決定性功勞,不幸英勇犧牲。】
【現鄭重澄清,恢復其全部榮譽,永為楷模!】
江羨然卻沒有聽到新聞。
他大步不停的走向手術室,立刻就開始進行術前準備。
護士為他穿上消毒手術服,他的聲音從口罩後傳來:「彙報下捐獻人和被捐獻人的情況。」
手術助理應了一聲,拿起資料。
「捐獻人周雲心,性別女……」
「你說什麼?!」
江羨然狠狠一怔,猛地轉過頭。
助理愣了下,不明白他的反應為什麼忽然這麼激烈。
下一秒,江羨然已經衝進手術室內。
一左一右的手術台上躺著兩個人,左邊的那人一身潔白婚紗,只是婚紗早已被血染紅,那個人也臉色慘白,早就沒了呼吸。
真的是周雲心……
怎麼會這樣?
她不是今天結婚嗎?她怎麼會在這裡?
謝琳琳跟著進來:「師兄,你手術服還沒穿好……」
下一秒,她也看見了手術台上的周雲心,驚訝地捂住了嘴:「怎麼會這樣?」
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巡迴護士已經開始催促。
「你們在幹什麼?受傷的警察現在急需要肝臟,時間爭分奪秒,趕緊準備手術!」
謝琳琳看向江羨然。
江羨然沉默了幾秒,冷聲開口:「準備手術。」
「她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死後能做這麼一件好事,算她彌補了。」
「是。」
隨著周雲心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脫下,年輕的護士一陣驚呼。
「天啊。」
所有人都震驚了,誰也沒想到,周雲心這樣青春的女生,身上竟然沒有一塊好皮,密密麻麻都是刀傷和槍傷。
連見慣各種各樣的疾病外傷的人的醫生都忍不住動容。
謝琳琳的眸子也透出不忍,將碘伏塗在周雲心的身上,那些傷口更加的明顯。
江羨然眼神一沉,眸中情緒翻湧。
他冷靜用手術刀打開她的胸前,隨後如同機械人般取出患者需要肝臟,
隨後緊接著轉身,遞給了另一名警察的主刀醫生。
另一場手術跟著開始。
而江羨然這邊開始縫合手術。
很快他便發現周雲心的器官有著不同程度的舊傷。
江羨然眸子一沉,想起她皮膚或新或舊的傷口,沒想到有些都累及內臟。
這些年周雲心到底是受到什麼對待,她不是榜上了盛祝宴的大腿,她不是愛慕虛榮嗎,為什麼還會讓自己受傷。
越深,他們發現的傷口越多。
身邊的年輕護士實在受不了,含著淚走出去,蹲在門口大哭起來。
到了結尾階段,助理想上前完成最後的收尾的階段。
江羨然阻止了。
他想親自縫合,儘可能保留她的身體的完整性。
他親自縫合,針腳細密如藝術品,這還是周雲心強制要她去學的「美容縫合法」。
那時她嘟著嘴說:「羨然,我聽說這個縫合法很厲害,不會留下傷疤,你會嗎?」
「你可得會,之後我工作難免會受傷,你有這手法,我便可以不要頂著難看的傷疤了。」
等到他熟練時,他們便分開了。
而如今能用上她心心念念的針法,卻是縫她的屍體。
他看著躺在手術台好像睡著了的周雲心。
心裡突然覺得空空的。
手術燈滅了。
江羨然取下口罩,面上略帶疲倦。
守在手術門口的吳叔,第一時間沖了上來。
「我是市局刑警支隊隊長吳清明,手術成功了嗎?雲心的器官……」
江羨然看著眼前的大叔,很快想起了他是周雲心父親的隊友,也是周雲心的長輩。
江羨然想知道她這些年在做什麼?為什麼落下一身傷病。
「吳隊長……」
還沒等江羨然說完,身邊的醫務人員趕來朝吳叔示意:「吳隊長,這就是烈士周雲心吧。」
江羨然瞳孔收縮,腦子如同被刀劈成兩半:「你們說什麼?什麼烈士?」
她不是貪圖盛祝宴的錢嗎?甚至因為錢將自己的拋棄的嗎?
醫務人員顯然沒想到江羨然有這樣的反應。
吳叔了解他和周雲心的全過程。
只是沒想到江羨然現在還不知道周雲心的身份,還存在誤解。
吳叔斂下眸子,壓低聲音。
「江醫生,雲心是我們的臥底警察。」
「她潛伏三年,終於深入盛家內部,將黑暗勢力一網打盡。」
「臥底警察……」江羨然聲音乾澀得陌生,「她今天……不是結婚嗎?」
「那是她最後的任務。」吳叔想繼續解釋下去,但看雙眼猩紅的江羨然,還是心生不忍。
瞥向周雲心,她也不想自己的告訴江羨然那些事。
畢竟周雲心有多愛江羨然,他一直看在眼裡。
江羨然猩紅的眼,「你們要帶雲心去那裡?」
「告別儀式後火化,我們會將雲心埋在烈士墓園。」
吳叔推動床架,但床輪絲紋不動——
江羨然的手死死拉著,指節捏的發白。
「江醫生。」吳叔嘆了口氣,聲音沉重卻堅定,「鬆手吧,雲心屬於國家。」
瞧見江羨然沒有任何的要松的跡象。
吳叔握住他的手腕,用了巧勁一擰——那是警隊常用的擒拿手法。
江羨然吃痛鬆手,床被推著往後退了半步。
走廊廣播突然炸響:「1203床盛祝宴大出血!急需搶救!」
吳叔聽到一驚,囑咐醫護人員一聲,趕往盛祝宴所在手術室。
江羨然沉默片刻,還是站起身來,跟吳叔朝手術台方向去。
吳叔正在和院長質問:「怎麼回事,不是都好好的嗎?」
院長皺眉:「他的身體深處有一個小小的東西壓住了血管,很麻煩。」
「我們醫院除了江醫生,沒有人做這手術。」
院長低下頭:「可現在江醫生剛剛做完一場手術,不能再做。只能送到更大的醫院,的盛祝宴身體情況很糟糕,可能挺不過轉院的這段時間。」
「他還不能死。」吳叔壓低聲音,「他身上有重要的線索。」
吳叔和院長看向江羨然。
江羨然卻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告別儀式……是什麼時候?」
吳叔一頓,隨即明白他的意思。
「下午兩點,在殯儀館。之後直接火化。」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12:48。
江羨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如果自己現在進手術室,會錯過見周雲心最後一面的機會。
空氣凝固了。
江羨然看著推床上那面紅旗,又看向手術室亮起的紅燈。
兩個方向,兩種永遠。
他終於鬆開緊握的拳頭,
「手術,我能做。」
院長鬆了一口氣,但吳叔還是擔憂皺著眉。
「手術風險我會承擔。」他看向吳叔,聲音平靜得可怕,「現在開始,他首先是我的病人。」
說完,便進入手術室。
吳叔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緩緩關上的手術室門。
他知道,當江羨然選擇走進那扇門時,就已經親手結束了與自己愛人告別的最後可能。
進去手術室里,盛祝宴臉色蒼白,一旁的監護儀在瘋狂掉血壓。
他的眸子閃過一絲冷厲,但很快掩飾下來,回到那個冷酷的江醫生。
手術室里醫護人員看見江羨然過來,就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
很快江羨然便找到出血點,將傷口堵住後,血壓已經提上來了。
身邊的醫務人員也鬆一口氣。
江羨然將破損的血管縫好。慢慢的盛祝宴的臉色便好了很多。
得知盛祝宴脫離生命危險,在手術室外的院長和吳叔也鬆了一口氣。
可手術室里的江羨然內心卻沒麼平靜。
從為盛祝宴做手術開始,他的腦海中總會回想周雲心的樣子。
最後一步,是最關鍵也是最簡單的縫合。
江羨然拿起持針器,穿好縫合線。
只要縫合好,這手術便是完美的一場手術。
可江羨然的手停下來。
「為什麼?」他在心裡問自己。
為什麼這個卑鄙的人,手上背負多少條人命的渣渣,有機會能被救活,還能享受生活,被眾人小心翼翼的從死亡邊緣拉回?
而周雲心,為了正義能把生命搭進去,死後更是捐贈自己的全部的傻瓜。
她的性命死去了,而眼前這個人卻還有機會活下去。
她的皮膚上密密麻麻的傷疤,而眼前的人卻還能將傷疤撫平。
她什麼都沒有留下來,而這個人,卻能重新來過。
這不公平。
視線一點點掃描盛祝宴的敞開的胸膛,旁邊便有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只要捅進他的心臟,他便能給周雲心陪葬。
一切就「結束」了。
想殺盛祝宴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拾起身邊的手術刀,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一旁的副手敏銳察覺到他的狀態不對,往常麻利的江羨然,此刻停頓太久了,甚至他的眼神冷得令人害怕。
「江醫生?」
副手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聲音帶著疑惑。
江羨然頓了下。
他恍惚間,自己似乎聽到一個聲音。
他抬頭望去,恍惚間看見周雲心在他的面前。
她搖搖頭說著:「不要。」
「不要做羨然,不要忘記你答應過我的,要做一名懸壺濟世的醫生。」
「你手應該是救人,而不是為了我殺人的。」
等江羨然,想看清楚她的臉時。
那裡有周雲心,只有一團空氣。
但江羨然心中的瘋狂的想法也被壓下來。
眨了下眼。
他垂下眼,開始進行縫合。
「手術結束。」他啞聲宣布,聲音透過口罩傳出,有點悶,「送icu監護。」
手術室門打開,院長欣慰得拍江羨然的肩。
江羨然無視他們,徑直朝術後室進行術後消毒。
吳叔沒有上前,只是站在人群外圍,看著他的背影。
一直到江羨然的獨自走向更衣室,他才跟上去,
更衣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江羨然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疲憊的揉眉心。
他那故作冷漠下的支離破碎,吳叔看的一清二楚。
猶豫再三,吳叔搖搖頭嘆息,還是將口袋裡的鑰匙遞給江羨然。
江羨然愣在原地,看著吳叔手上的鑰匙不明所以。
「這是……」
「雲心生前住處的鑰匙。」吳叔的聲音很低,卻也格外沉重,「我想,她……應該有東西留在那裡,你應該去看看。」
江羨然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地接過鑰匙。
它明明是金屬冰涼的觸感,卻燙得他的心口發疼。
吳叔沒有直接回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看看,記住她所做的一切,以及她的犧牲……不管怎麼樣都不要走岔路。」
吳叔轉身離開更衣室。
在門口停下來,他看向待著原地的江羨然,搖搖頭,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江羨然並沒有第一間去周雲心的住處。
他知道裡面的東西可能讓自己承受不住的。
可自己一閉上眼睛,都是周雲心。
她笑,她哭,最後她躺在手術台上的模樣。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
餘光瞥見在護士站台上那熟悉的紅色掛件。
江羨然拿起,它上面沾滿了血和灰塵,名字已經模糊不清了。
只留下永遠不分離。
永遠不分離。
江羨然的眸子閃過一絲痛苦,那掛件早在之前當著她的面丟掉了。
但沒想到周雲心將它撿回來了。
當時她身上還只是穿著單薄的衣服,一個人的找掛件有多累。
他痛苦埋頭,心早就被愧疚覆蓋心頭。
自己怎麼去忘記她呢?
掛件狠狠攥緊在自己的手心,他喉嚨里湧上了一股腥甜,猛地嘔出一口血。
江羨然再也支撐不止,重重倒在地上。
「江醫生……」
等到江羨然醒來後,便看見吳叔在自己的床邊。
「你怎麼還在這裡?」語氣帶著濃濃的不滿。
「盛祝宴還在住院,我們會經常看見的。」
吳叔遞給他一個削好的蘋果,但江羨然沒有接。
江羨然死死攥緊手中的紅色掛件,想起周雲心最後的樣子。
心頭無名的怒火讓昔日的引以為傲的理智當然無存。
「你們為什麼要她加入臥底,明明周家只有她一個人了,為什麼?「
「你為什麼不保護好她?!」
吳叔停下。
「江羨然,你根本不知道她為你付出了多少。」
真相像一把鈍刀,一點點隔開他早已經麻木的心。
「那天沒有赴約,是因為她的哥哥死於盛氏集團的毒手,他們已經鎖定周家,如果和你在一起,你也會有生命危險。「吳叔的聲音格外清晰。
「那時下大雨,她濕漉漉找我,說要演一場戲。」
江羨然瞪大雙眼:「戲?」
「沒錯,那戲是演給你看的。」吳叔苦澀道:「那時你是前途無量的天才醫生,她怎麼可能讓你自廢前程,知道你不會輕易答應分手,便給你一個抓姦的戲碼。」
吳叔說完一瞬,江羨然以前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回放。
她突然疏遠時眼中的淚光。
她故意讓他看到的出軌場景中顫抖的手指。
還有最後他轉頭離開時,那句「好好活著」的輕語。
還有這份捐贈協議。
吳叔嘆息說道。
「那時她知道自己走的路有多艱辛,她只想你能朝自己的目標走下去。」
原來在那些他恨著她的日日夜夜,周雲心正獨自走向深淵,只為給他留一條生路。
江羨然紅著眼道:「你能將雲心的骨灰埋在桂花樹下,她喜歡桂花樹,喜歡花,喜歡視野開闊的地方。」
吳叔啞聲道:「我儘量。」
隨即起身離開,卻病房裡傳來江羨然痛苦的嗚咽聲。
從那以後,江羨然肉眼可見的消瘦下來,卻也不肯進食。
只是一直望著那紅色掛件。
醫院裡的人知道他和周雲心的故事後,都來安慰江羨然。
院長來勸也無濟於事。
謝琳琳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保溫盒,眼中滿是擔憂。
「江師兄。」她的聲音輕柔,「你已經三天沒怎麼吃東西,身體會吃不消的,得吃點東西。」
他機械地接過保溫盒,卻沒有打開的意思。
「醫院裡都在問你什麼時候回去上班,而且馬上就要出國了,你不能這樣頹廢下去。」謝琳琳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我知道周雲心的事讓你很難過,但生活還得繼續,不是嗎?」
江羨然終於抬起頭,眼睛深陷,但眼神卻異常清明:「我不去國外。」
謝琳琳愣住了:「什麼意思?」
「我已經遞交了回絕信。」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們已經同意了。」
「不可能!」謝琳琳的聲音提高,「你知道這個機會有多難得嗎?歐洲聯合培訓,多少人夢寐以求!你不能因為……」
她沒有說下去。
「因為一個死人?」江羨然替她說完,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不,謝師妹,你不明白。我不是因為悲傷才留下,是因為承諾。」
「什麼承諾?她已經不在了!」
「我承諾過,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她。」江羨然望向窗外,眸子盛滿悲傷,「之前我失約了。現在,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補償。」
謝琳琳試圖用理智說服他:「江師兄,我承認周雲心是個好女孩。但她已經不在了,你不能用自己的人生給她陪葬,人是要往前走的。」
「我相信她也是這樣想的。」
「往前走?」江羨然重複著這個詞,像是第一次聽見,「琳琳,如果你的前方沒有光,你要往哪裡走?」
「時間會治癒一切...」
「不會。」
他打斷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有些傷口永遠不會癒合。有些失去,就是終結。」
謝琳琳看著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選擇留在這個有回憶的城市。即使這個城市已經沒有了周雲心。
「師兄……」她望著他,想扯他的衣服。
江羨然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
謝琳琳的手僵持在半空。
「謝師妹,你是個好女孩,你應該找一個喜歡你的人,而不是我。」
「在國外自己照顧好自己。」
謝琳琳還有什麼不明白,她放下食盒,面露苦澀:「是我打擾你了,但我希望你能為自己著想。」
說完,便轉身離開。
而江羨然望著桌上鑰匙,他覺得自己不能逃避下去,他想去周雲心那裡看看。
江羨然看著周雲心的房子,很舊,完全不像女生住的。
這個房子還是以前一起租住的,但是分手後,他便搬走了。
沒想到周雲心一直在這裡。
他握著手中的鑰匙,心裡不安衝破心悸。
他打開房間的抽屜,裡面就只是一些化妝品。
他將手放在深處,接觸開關,一個暗格便被打開了。
等看清裡面的物品
江羨然的呼吸停滯,眼前一陣陣發黑。
裡面整整齊齊碼了一些關於他的報紙。
每一期都有,從他挑戰一個麻煩手術,到晉升都有。
後面都留下一句話。
「願君一路順遂。」
「雲心……」江羨然雙眼猩紅看著周雲心的字跡,眼淚砸在上面,暈開一片水痕,「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直以為,周雲心將自己拋棄了。
所以一見到她便一直和她慪氣。
如果自己能細緻點,都知道那些都是她的偽裝,是不是一切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他想說對不起,可沒有人回應他了。
接下幾天,他都待在周雲心的房間,將裡面的布局變成當年那樣。
在整理的過程中,他找到一張許願的紙。
這還是周雲心三年前留下的。
那時,她告訴自己,同學給了一張十分靈驗的紙,只要寫下自己的願望就能實現。
他好奇周雲心寫得什麼,但她不願意給自己看。
只是笑著說:「等以後你就知道了。」
他翻開那張紙。
上面清晰寫著:「希望周雲心成為懸壺濟世的醫生,而我是讓所有人都驕傲的英雄。」
江羨然的心像被泡在酸水。
周雲心真的變成讓所有人都驕傲的英雄,可自己沒有變成懸壺濟世的好醫生。
為了實現這個願望,江羨然回到了醫院。
所有人都以為江羨然會傷心欲絕,但是一周後他正常出現醫院中,好像之前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是他們的錯覺。
只是素來不愛帶手鍊的他,手上卻出現了一個極其明顯的紅色飾品。
讓吳叔看在面前的神態自諾的江羨然,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當然知道不管怎麼樣都要往前看,但是看著他走的太快,他為周雲心不值得。
他永遠記得,那個傻姑娘明明自己還是小女孩,卻要背負著親人的離世,甚至最後要自己親自將自己愛的人推開。
可現在,她死了,唯一愛的人就只是傷心一周,便好像忘了她。
他出院了,可江羨然穿著便服在門口等他,甚至手上還提起一罐啤酒。
他望著吳叔,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但聲音帶著些許破碎。
「你能告訴我這些年,雲心在做什麼?」
吳叔本來不想說的,但他再江羨然的臉上看見了周雲心。
不是他們的容貌相似,而是他和當時的周雲心一樣,眸子裡溢滿了痛苦與傷心。
他們找到一家酒吧。
吳叔問江羨然道:「你想了解什麼?」
「只要是周雲心的都行。」
分手後,我發現我對她一無所知,我對她只有厭惡與排斥。
他雙眼猩紅,手中的酒杯子被捏壞,手都受傷了,卻當做不在意。
吳叔嘆息。
「她太苦了,當初找我時,眼睛都是紅著,我想做這個決定,她想了一晚。」
「你走後,她呆在門口,望著你消失的背影整個都碎掉了。」
「手心都是自己掐出的血印子。」
他掏出一個u盤。
「這是她以前執法留下視頻,這次行動大獲成功,上面決定收集一些視頻做成紀錄片,畢竟周家已經沒有人了,我們都希望那怕等我們離開了,還有人記得她。」
「這些是她剩下的記錄,我想你需要它。」
江羨然將u盤的寶貝的放在懷裡,才發現他的手不知何時血淋淋的。
吳叔看著他這樣。
才明白自己同伴所說的那些話。
「有些人雖然看著平靜,但內在也許早就是瘋了。」
他起身,在門口看著江羨然一杯杯喝酒。
他還是在門口停住。
「江羨然,我錯怪了你了。」
「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有些人錯過了便錯過了,但是人還是往前面走。」
但看著江羨然油鹽不進的模樣,還是搖頭離開。
而在不久後,江羨然便沒有再喝,他看著手心的u盤。
他知道裡面的內容會有自己承受不了的代價。
但他還是打開裡面的記錄。
視頻里,他終於看見自己夜以繼日思念的臉龐。
她會每天都記錄一些自己如何接觸盛祝宴。
從一開始馬馬虎虎到後面的沉穩。
但隨之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直到後面她再一次受傷後,她說了一句。
「如果江羨然還在,這些傷口不出三天就好的七七八八,盛家的醫生真的不如江羨然。」
說完便愣住了,隨後苦笑。
「如果,我現在受傷在他面前,他一定會覺得自己看見鬼了。」
隨後轉到第二天,那是她受傷最嚴重的一次,便是替盛祝宴當了一刀。
他記得很危險,刀還差一一點點便通向心臟。
可自己是黑著臉看她的,甚至還說了傷害她的話。
那時她聽到了,該多傷心。
很快吳叔找到他,
他看見他這樣頹廢的模樣,還是輕輕嘆息。
「我都不知道給你這把鑰匙,竟然讓你成這樣。」
江羨然露出蒼白的臉道:「沒有。」
你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吳叔嘆息道:「盛祝宴點名要你去,說要感謝你。」
「我不建議你去見他。」
江羨然斂下眼眸,撫摸手中周雲心留下的掛件。
「我去。」
會見室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
盛祝宴被兩名獄警押著坐下,他看見江羨然,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江醫生,聽說是你救下的我。」
「可我殺的是你的前女友呀!」
說完,便大笑。
江羨然看他的囂張的摸樣,面上不懂神色,但是眸子更加深沉。
旁邊獄警看著盛祝宴如此囂張的模樣,立刻出言呵斥。
盛祝宴停止笑容,湊近玻璃,壓低身影,眼神里卻滿是惡意的挑釁。
「你知道周雲心是怎麼樣死的嗎?我本來沒想殺她的,我都放過她逃走了,可她非要拖著我。」
江羨然放在的桌子下的手,慢慢握緊。
「我是真的沒想殺她的,她硬是拉著我,於是我一槍打在她的腹部,還以為你能救下她。」
江羨然的呼吸屏住了。
指甲已經深深陷進掌心,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說完了?」江羨然開口,聲音平穩的可怕。
盛祝宴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江羨然是這樣的反應。
他想要江羨然瘋狂,想要看到江羨然氣急敗壞的模樣,而不是這樣平靜的模樣。
盛祝宴呼吸加速,似乎想到什麼好玩的事笑著道:「你是不是現在恨不得殺了我?可惜啊,我是重要的證人,受保護的。你救下的這條命活得很久很久。」
江羨然望著他,眸子漆黑。
「放心,你會和你的爸爸在地底下團聚的。」
盛祝宴笑容瞬間消失,猛地站起來,但很快被警察按住。
「江羨然……江羨然!」
江羨然起身並沒有搭理盛祝宴,直接轉身離開。
他走的很穩,背影筆直。
直到走到無人的樓梯口,關上門,他才緩緩鬆開一直緊握著的右手。
此刻,他的手心早被指甲刺破,四個深深的月牙形傷口血肉模糊。
但他感覺不到痛,只覺得心臟的位置破了一個大洞,冷風正呼呼地往裡灌著,
痛嗎?痛的,但周雲心比他更加的痛。
盛祝宴描述的畫面還在他心中回放。
他一定要盛祝宴付出應有的代價。
第二天,吳叔找到他時,他已經將傷口處理好了,手藏在衣袖裡。
「問出來了,」但吳叔的臉色更加陰沉。
「他將我們有沒有的信息吐的一乾二淨,自己的直接罪證反而推的乾乾淨淨。」
江羨然抬眼道:「所以?」
吳叔沉默了兩秒。」有重大立功表現,改為無期徒刑了。「
一陣漫長的沉默,江羨然喉嚨間腥甜,一絲血從喉間湧出。
吳叔面露驚恐,想扶著他。
但江羨然只是淡定將唇邊的鮮血擦拭去,看了盛祝宴的方向一眼,便離開了。
而那眼神讓吳叔心頭一驚。
……
一周後,押送盛祝宴的警車在公路上遭到埋伏。
盛家剩餘的勢力控制黑色越野車衝出來,一前一後截停了押運車。
一切都發生太快,還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他們便控制獄警,將一臉得意的盛祝宴帶走。
「你們怎麼得到消息?」盛祝宴跟著他們上越野車。
「少爺,有人匿名給我們消息!說今天押送你的車,會來這裡,沒想到是真的。」為首的男人興奮地說道。
盛祝宴只覺得異常,還沒等仔細想,救援警察便趕來。
他們連忙開車離開,身後,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到近。
盛祝宴心臟狂跳,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