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想過再見到江羨然的場景會這麼狼狽。
他一身白大褂,冷靜地指揮著護士搶救。
而我躺在急救車上臉色慘白,血不斷地從身上的傷口中流出。
經過我時,江羨然一把掐住我的手腕。
「這是怎麼搞的?」
我笑起來:「當小三被男朋友發現了,怎麼,江醫生不救道德敗壞的女人嗎?」
……
話音落下,空氣寂靜了一瞬。
江羨然冷漠收回視線,對護士吩咐。
「推到手術室去,不用打麻藥,直接清理傷口縫合。」
我笑容僵在臉上:「江羨然,你就這麼恨我?」
江羨然沒理我,面無表情地轉身繼續去安排其他病人。
我下意識抬起上半身想要拉住他,卻因此扯到傷口,被劇烈的疼痛直接崩斷了意識。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病房裡,身上的傷口都被處理好了。
來換吊水的護士見我醒來,笑著跟我解釋。
「小姐,你千萬別誤會,江醫生說不打麻藥是為你好,因為你有一處傷口離心臟太近了。」
「江醫生只是面上冷,但人是很好的。」
我淺淺扯了下唇角,但又覺得有些苦澀。
是啊,我知道。
江羨然是個很好的人。
護士又好奇開口:「對了,你和江醫生是什麼關係?以前好像從來沒見過你。」
我垂下眼眸沉默,半晌才張了張嘴。
但還沒出聲,江羨然清冷的嗓音就陡然響起。
「什麼關係也沒有。」
護士忙走出了病房。
江羨然翻開我的病曆本,公事公辦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周女士,你身上一共有十三處刀傷,最長的一條傷口長達14cm長,麻煩你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造成。」
「你知道的,如果不解釋清楚,這種情況醫院可以報警。」
我一愣,下意識掐緊了手。
用力壓下心裡的波瀾後,我扯出一抹笑:「就是我說的那樣啊,我當小三被發現了。」
「誰發現自己的另一半出軌了,都會衝動行事吧?」
「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江醫生這樣,發現被戴了綠帽子還能體面離開。」
江羨然的臉色一瞬陰沉。
像極了我們分手那天,他衝進酒店房間,看見我和另一個男人躺在床上時的神情。
那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
看見那一幕後,江羨然什麼也沒說。
沒有質問,沒有憤怒,沒有失望。
只是冷漠地轉身離開,而後三年都沒有再見。
可江羨然不知道,那天看著他背影的我哭得多難看。
前一晚,我被父親的同事帶到醫院,見了去做臥底的哥哥最後一面。
哥哥臨死前緊緊握著我的手:「雲心,我們家三代臥底,為國捐軀,如今我身份暴露,那些人絕對不會放過你。」
「羨然對你用情至深,別讓他卷進來。」
哥哥的遺體被蓋上國旗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決定代替哥哥,繼續完成臥底任務。
所以我不得不找人演了一場戲,讓江羨然認定我的出軌與背叛。
舊事重提,江羨然冷冷放下病曆本,轉身便走。
而我已經分不清是身上的傷口在痛,還是心裡的傷疤在痛。
疼痛加劇下,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聞到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刻在骨子裡的防備意識讓我猛地睜開眼:「誰?」
一道黑影坐在病床邊,手裡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橘子。
「身上的傷,還疼不疼了?」
我借著月光看清了來人的臉,慢慢坐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盛祝宴,黑道太子爺,我的任務目標。
三年來,我一直都在接近他。
盛祝宴笑笑,伸手玩味地摸了下我的臉:「雲心,我真沒想到你能為了保護我挨這麼多刀,連命都不要了。」
「我很滿意,現在我有點相信你的真心了。」
我一愣,心臟開始控制不住地狂跳。
「真的嗎?那我……」
「你再做一件事,我就娶你。」盛祝宴打斷我,而後挑眉往他的下面示意了一下。
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心弦一緊,藏在被子下的手快要將手心摳破。
可我終究沒有選擇。
為了任務,為了我發過的誓言,為了給我爸和我哥報仇……
我慢慢彎下腰,手伸向盛祝宴的腰帶。
然而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我瞥過去,正對上了江羨然冰冷的眼眸。
下一秒,江羨然臉色冰冷地推開了門。
「這裡是醫院,麻煩兩位注意!」
盛祝宴擰起眉望過去,神色漸漸陰翳。
我心下一咯噔,連忙挽住盛祝宴的手臂擋在了他和江羨然的中間,朝江羨然厲聲呵斥:「和你有什麼關係?出去!」
我太了解盛祝宴了,他就是個瘋子。
如果有人惹他不爽,他絕對會瘋狂報復回去的。
盛祝宴果然收回了視線。
而江羨然盯著我,臉色陰沉得像能滴出水來。
幾秒後,他摔門離開。
我鬆了口氣,壓制好心底的情緒,重新向盛祝宴伸出手。
盛祝宴卻攥住了我的手腕,制止了我接下來的動作。
「算了,看你小臉疼得都白了,還是等你好點再說吧。」
我怔了怔,心裡有點慌亂,生怕錯過這次討好盛祝宴的機會。
「沒關係,我可以……」
盛祝宴起身退了一步:「乖,雖然沒完成,但我的承諾依舊有效。」
「過兩天我就帶你去見我父親,商量一下結婚的事。」
說完,他摸了下我的頭,就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我緊繃的身體才徹底放鬆下來,發現背後全是冷汗。
同時傷口不知道什麼時候裂開了,被包紮好的繃帶滲出了血。
我按響了呼喚鈴。
護士進來,看見我胸前暈染鮮血的紗布一驚,連忙喊來醫生。
江羨然再次走了進來。
氣氛凝固,他沉默地替我重新包紮好了傷口。
忽然,他冷冷開口:「你骨子裡果然留著你家的劣質基因,和你哥你父親一樣。」
一句話,像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戳中我內心最深的痛處。
可我卻不敢表露出來。
以前我也以為他們背叛了警局。
直到我爸死去,我哥成為臥底,我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我爸和我哥臥底潛伏多年,因為還沒抓到黑暗勢力背後最大的靠山,到現在都還背著叛徒的辱名。
我低下頭掩住眼裡的淚意,扯了扯嘴角。
「是啊,你現在才看清我是什麼人嗎?既然知道我爛,就該離我遠點啊。」
江羨然抿緊薄唇。
沉默了片刻,他將剪刀咣當一聲扔進消毒盤。
「如果你對自己身體如此不負責,我們會考慮直接辦理出院,畢竟我們沒有義務給你的私人娛樂活動提供醫療監護。」
他轉身冷冷離開,病房又再一次陷入寂靜。
寂靜下,所有的情緒和傷痛都被放大。
身軀的疼痛和心裡的抽痛讓我無法安睡,我就這樣睜眼熬了一夜。
直到天色漸白,我才淺淺睡著。
但沒睡多久,走廊上突然響起的一聲禮花讓我猛地驚醒。
我心有餘悸,聽到外面又傳來慶祝的聲音,我不由得起身拉開了門。
就見幾個護士將江羨然和另一個女醫生圍在一起,朝兩人噴禮花。
「江醫生,謝醫生,恭喜你們!」
「你們真不愧是我們科室里的金童玉女,一起學習,一起通過考核,到時候去國外上任,你們可以結伴而行了。」
金童玉女……聽見這個詞,我有些恍惚。
曾經也有人這樣誇過我和江羨然。
一個醫生,一個警察,都是為人民服務的職業,在一起簡直天作之合。
現在,我看向他身邊的那個女醫生,是江羨然的師妹,謝琳琳。
我記得,她好像在大學的時候就追過江羨然,但那個時候我和江羨然已經在一起了,所以她沒做什麼就放棄了。
沒想到,她現在和江羨然在一個醫院。
近水樓台先得月……那他們,在一起了嗎?
其實也挺好的,他們一個風流倜儻,一個溫婉伊人,很相配。
江羨然該有一個好結局,事業前途無量、感情幸福美滿。
可我的心還是止不住的抽痛。
我捂住自己的胸口,明明這次傷口沒有崩開,為什麼還是一樣的痛苦呢?
我不忍再看,落寞地關上了病房門,將所有和我無關的聲音都抵在了門外。
之後幾天,我身上的傷漸漸好了起來。
江羨然再沒來過,有個小護士見我一直是一個人,忍不住問我。
「周小姐,你家人呢?」
我淡淡扯起嘴角,儘量想讓語氣輕鬆些:「家人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
但顯然還是失敗了。
護士抱歉地抿了抿唇:「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我搖搖頭,看見小護士手裡拿著一沓表格,「那是什麼?」
小護士給我看:「是遺體器官捐獻自願填報表。」
我怔了怔,伸出手:「能給我一張嗎?」
小護士露出錯愕的表情:「你?你年紀這麼輕……」
「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你永遠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我先填著,萬一哪一天能用上呢?死後能再做點貢獻也是好的。」
小護士終究給了我一張。
填完表,我輕輕對自己說了一聲:「周雲心,二十八歲生日快樂。」
以前生日,哥哥再忙也會給我煮一碗長壽麵。
可現在只剩我自己了。
小護士剛走,我的手機便響起。
【傷好得差不多了吧?現在辦理出院,晚上有個局,我在樓下等你。】
發件人是盛祝宴。
等了幾天,終於等到他主動聯繫。
我不敢耽誤,連忙用最快的速度辦理了出院,坐進了樓下的黑色卡宴里。
到達會所時天色已黑。
盛祝宴攬著我走到VIP卡座上,他的幾個兄弟紛紛起身。
「嫂子來了。」
「嫂子好。」
盛祝宴帶著我坐下:「我跟他們說了要結婚的事,他們非要見見你。」
我心下一沉,知道今天不喝下去半條命是走不了了。
我強扯出一絲笑容,主動先倒滿了一杯:「我敬大家。」
之後的一切都十分混亂。
我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也記不清自己是如何狼狽地離開衝進衛生間的。
直到將喝下去的酒吐了大半,我的意識才有些清醒。
胃裡依舊火辣辣的疼,身上剛癒合的傷口也因為酒精開始發炎作癢。
我一邊走出衛生間,一邊忍不住去抓胳膊上的傷口。
突然,一道身影攔住了我的去路。
「周雲心,你就那麼缺男人嗎?」
我愣了愣,抬頭對上江羨然的臉。
他清冷的眸子滿是厭惡,像把鋒利的刺刀捅進我的心臟。
今天出院時,我聽到那些護士說他們今晚團建,沒想到正好來的也是這裡。
這算什麼?冤家路窄?
我咬緊牙關,扯出笑:「當然,我要掙錢,否則你給我錢嗎?」
當年演戲出軌分手的時候,我用的也是錢這個理由。
江羨然的神情更冷了幾分:「你要怎麼作賤自己都和我沒關係,但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他轉身就走。
但下一秒他又頓在原地。
我順著江羨然的視線看過去,心跳頓時少了一拍。
不知道什麼時候,盛祝宴站在了走廊那頭。
他陰翳地笑著看向我:「寶貝,你怎麼沒告訴我,你還有前男友?」
「來,過來讓你前男友看看,你是怎麼給我當狗的。」
他朝我勾了勾我手指。
我的心猛地墜落,可我沒有選擇。
頂著江羨然冰冷的視線,我僵硬地從他身邊走過,走到了盛祝宴身邊。
然後,我跪在盛祝宴身邊,將下巴放在了盛祝宴的手心裡。
江羨然神情凝滯,眼裡明顯透出錯愕。
我閉了閉眼,心臟像被凌遲。
不知多久的沉默後,江羨然冷冽地望向盛祝宴。
「我知道你,你上周將一個女孩弄進醫院,那女孩下半身受傷嚴重,至今還昏迷在醫院。」
我怔了怔,指尖掐進手心。
那個女孩---小寧,她是我的同伴。
上周她不幸暴露了臥底的身份,被盛祝宴打斷了腿,塗上引誘劑丟進了野狗堆。
我就站在旁邊目睹全過程,聽著她的哀嚎,卻一點情緒都不能露出來。
盛祝宴摸了摸我的臉,笑容輕佻:「這位醫生,你可不能誣陷我,那是她自己不乖跑到了野狗的地盤,可跟我沒有什麼關係。」
「我還好心把她送到醫院,按理說應該給我頒個錦旗的。」
江羨然的臉上浮出更冷的厭惡。
盛祝宴則笑意更深。
他拉起我,將我圈在懷裡,滿意地在我脖頸處嗅了一口。
「雲心就不一樣,又乖又愛我,甚至願意以替我身擋刀。過兩天,我們就要結婚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看見江羨然僵了下。
「你們要結婚?」
盛祝宴看向我,我扯著笑點了點頭:「是啊,你要來參加婚禮嗎?」
「我可以給你留一張結婚請柬。」
江羨然的聲音徹底冷成了冰:「用不著。」
他轉身大步離開。
等看不見他的身影,盛祝宴扳過我的臉,眼神陰翳。
「你怎麼從來都沒提起過前男友?」
他十指修長,是我見過最漂亮的手。
可我清楚那上面沾滿了鮮血,我甚至還能聞到那上面屬於小寧的血腥味
我強壓著心臟的狂跳,不屑地笑了一下。
「年輕的時候不懂事瞎談的,也沒在一起多久,要不是今天遇見他,我都把他忘乾淨了。」
盛祝宴沒說話,只沉沉地盯著我。
就在我心快從嗓子眼跳出來時,他終於看似寵溺地笑了一下。
然而他的話卻像懸在頭上的一把刀:「雲心,你知道的,我最恨背叛。」
「要是你敢背叛我,小寧就是下場。」
那天小寧的慘狀再次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遏制住心底的厭惡和恨意,乖巧點頭。
盛祝宴十分滿意我的態度,摸了摸我的頭:「很晚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帶你去見我爸,記得穿得漂亮點。」
「好。」
盛祝宴率先轉身離開。
我直到走出會所,才敢卸下所有偽裝。
我扶著門口的花壇,不停地告訴自己:馬上了,馬上就能將這混蛋抓住。
等到那一天,烏雲終將會散去,露出永恆的太陽。
收拾好心情,我準備離開。
沒想到江羨然與他醫院的同事也正好離開。
看見我,江羨然就冷冷收起臉上原本的淡淡笑容,別開了視線。
謝琳琳也認出了我:「你、你不是……」
江羨然淡漠地打斷了她:「琳琳,走了。」
後面的小護士卻將話說完了:「哎,你不是那個患者嗎?你怎麼剛出院就來喝酒呀?你這樣傷口會發炎的。」
因為吹了會兒冷風,我身上的傷口都凍得沒知覺了。
我拉了拉衣袖:「謝謝關心,我沒事。」
謝琳琳複雜地看了一眼我和江羨然。
在江羨然抬步要走時,她突然開口:「這裡晚上不好打車,正好江師兄要送我回家,既然你是師兄之前的患者,就順路稍你一段吧!」
我愣了瞬,不明白謝琳琳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我看向江羨然,江羨然既沒反對,也沒同意,只是朝車子走去。
車子就這樣啟動。
一路上,我都安安靜靜地坐在后座,貪婪地想要多看江羨然幾秒。
而謝琳琳笑著與江羨然說著工作上的趣事,每一件事都是我不曾參與過的。
漸漸的,我失落地低下頭,突然後悔上了這輛車。
忽然,謝琳琳出聲:「師兄,你車上有紙嗎?我好像有點感冒。」
江羨然嗯了一聲:「在前面的儲物盒裡。」
謝琳琳伸手去找,然而她沒抽出紙,卻拎出很老舊的紅色小掛件。
「這是什麼?」
我聞聲看過去,錯愕愣住。
那是我和江羨然剛戀愛時,我親自去寺廟求來的情侶護身符,寓意生生世世不分離。
另一個護身符,此刻就在我身上。
不等我回神,江羨然猛地踩下了剎車。
而後他一把奪過謝琳琳手中的掛件,直接順著車窗丟了出去。
「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一直忘記丟了。」
我一哽,怎麼會不明白他這話是特意說給我聽的。
一瞬間,一股尖銳的疼痛急遽穿透身體。
我啞著聲音打破了沉默:「我就在這裡下車吧,附近有地鐵,我坐地鐵回去就好了。」
「謝謝江醫生和謝醫生。」
江羨然沒有阻攔我。
待我關上車門,他便啟動車子,揚長而去。
我卻沒有去地鐵站,而是走向江羨然剛才丟的方向,蹲下身仔細翻找。
晚上的風刺骨,那掛件太小了,早就不知所蹤。
可我還是不知疲倦地翻找,直到瞧見荊棘叢深處的紅色,我如獲至寶地緊緊攥住,雙手被荊棘刺劃出密密麻麻的血印子也渾不覺痛。
我輕輕擦拭掉沾上的泥土,上面江羨然的名字清晰可見。
我握緊它,有它陪著我,好像死亡也沒那麼可怕了。
第二天,盛祝宴的車子早早等在樓下。
我穿著一身得體的白色連衣裙走到他的面前,他滿意地點點頭。
但看到我的手時,他眸子閃過一絲不虞。
「你這手是怎麼回事?」
我把手往後躲了躲:「昨天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被劃傷了……」
盛祝宴沒再多問:「毛毛躁躁的,等去兒讓管家給你上點藥。」
我乖巧點頭,跟著他坐進車,然後踏進了富麗堂皇的盛家。
走進別墅,看清盛父的臉那一刻,我的呼吸驟然發緊。
就是他!
我爸和我哥……就是死在這個人手裡的!
我死死捏著手,斂下眸子遮掩自己的恨意跟著盛祝宴上前打招呼。
「伯父好。」
盛父點點頭,吩咐管家開飯。
我儘可能地維持著冷靜,可恨意和恐懼堵在我的胸口,再美味的佳肴送入口中也如同沙石,每一口都難以下咽。
忽然,盛祝宴握住了我的手:「爸,我打算過幾天就把婚禮辦了。」
盛父笑起來:「好啊,早點辦婚禮,早點生孩子。」
「生孩子我有獎勵,女孩子五千萬,兒子一個億,雙胞胎女兒一個億,雙胞胎兒子兩個億,龍鳳胎十個億。」
「多生多獎勵,我們家現在最重要的是傳宗接代。」
傳宗接代?將這種噁心邪惡的基因延續下去,社會就要亂了。
我低下頭,假裝乖順地點了點頭。
這時,一個保鏢徑直走進來,在盛父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盛父的臉色突然就陰沉了下來,起身就往外走。
盛祝宴帶著我一起走了出去。
前院被保鏢圍得水泄不通,一個人躺在地上,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盛父讓人遞給了我一把刀。
「他本來是我最信任的手下,可惜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雲心,你以後也是我們家的一分子,今天他就交給你處理了。」
刀柄的冰冷讓我狠狠打了個顫。
可在盛父和盛祝宴的注視下,我沒有選擇,只能硬著頭皮一步步朝那人走去。
然而看著那個人的眼睛,我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
我是個警察啊,我怎麼可以殺人!
一隻大手突然從身後伸來,握住我的手,將匕首又快又准地捅進了那人的胸口!
鮮血四濺,我錯愕回頭。
盛祝宴笑著看我:「別怕,一回生兩回熟,下次就好了。」
我渾身冰冷。
盛父讓手下把那人拖出去丟到附近的山裡,又讓盛祝宴先送我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都沒有說話。
盛祝宴以為我嚇壞了,讓我好好休息後就離開。
而我等他一走,就立刻拿出手機打給了警局的領導讓他們去救那個人,說不定還能收集一些關於盛家的罪證。
掛斷電話,我衝進衛生間,一遍遍地去洗手上的血跡。
血跡洗掉了,可我感覺那種黏膩的感覺依舊沾在上面,讓我噁心得想吐。
忍忍,再忍忍。
很快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半夜,我被手機突然吵醒。
我沒有看號碼就接起,不想聽筒里傳出的竟是江羨然冷漠的聲音。
「警察剛剛送來了一個傷者,他們的對話中提起了你的名字,是你做的嗎?」
我猛然清醒,卻也只能沉默。
我無法解釋。
安靜了幾秒,江羨然的語氣驟然下沉:「周雲心,你知不知道刀口離心臟只差0.1毫米?你這麼做是在殺人!」
「你和你爸你哥一樣,都是警察局的恥辱!」
江羨然的話如同一記重拳,讓我的心重重一墜。
緊接著,他又充滿了厭惡地最後說了一句。
「一想到曾經和你這樣的人在一起過,我就覺得噁心。」
我的眼淚隨著對面傳來掛斷的提示音一顆顆掉落。
我抬手去抹,可怎麼都擦不幹凈。
但至少他安全了,他永遠都不會因為我被捲入危險。
我透過模糊的視線,努力地辨認,把江羨然的手機號拉黑了。
之後幾天,我都陪在盛祝宴身邊。
很快,他就定下了我們的婚期,就在三天後。
帶我來試婚紗的時候,盛祝宴挑著我一縷頭髮笑著問我:「開心嗎?」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當然!」
馬上就能為爸爸和哥哥報仇,我怎麼會不開心?
試完婚紗,盛祝宴有事先走了。
我立刻回家用暗號聯繫了上級,申請在婚禮當天執行收網行動。
上級想也不想就拒絕:「不行,這太危險了!」
我頓了頓,攥緊了手機:「吳叔,這次婚禮盛家所有骨幹都會到場,是一網打盡的最好機會,錯過就沒了。」
「我們不能再拖下去了。」
電話另外一頭沉默,我知道自己說服了他。
我故作輕鬆的語氣:「等這次行動圓滿結束,您可別忘了替我爸和我哥正名啊。」
「我想讓他們站在陽光下,身披國旗,被所有人看見。」
吳叔的聲音也帶了些悲愴:「這是一定的,你的父親和哥哥都是英雄。」
「你也是,雲心。」
我斂下眸子,細細撫摸桌上的掛件,上面的「江羨然」三個字深深印在我的心中。
「吳叔,如果我不幸……你能不能幫我給江羨然帶一句話?」
吳叔不僅是我的上司,還是我父親的戰友和兄弟。
他是除了父親和哥哥外,我最親近的人。
所以他也知道我和江羨然相愛到分開的所有事情。
他一口否決道:「不行,有什麼話等你回來自己去和江羨然說。」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知道,我可能回不來了。
掛斷電話,我拉開抽屜,將手中的掛件和我的那個放在一起。
兩個情侶掛件分開多年終於再次連接在一起,隱藏的字拼湊出來一句話——周雲心和江羨然永遠在一起。
以前,每次行動前我都會和江羨然在一起一整天。
但這次……
我剛失落地想完,手機忽然亮起,是京市醫院提醒我去複診的通知。
我心裡一動,終是靠著這個藉口想去見江羨然一面。
到了醫院,我忐忑地裝作不經意地從江羨然辦公室門口路過。
然而江羨然不在。
經過的護士看見我手中的複診單子,好心地詢問:「你是要找江醫生嗎?他現在應該在那邊的休息室。」
「好的。」
我道過謝,順著護士指的方向找去。
休息室門口,有兩個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從門縫看進去,只見江羨然單膝跪在地上,讓謝琳琳的一隻腳踩在自己的大腿上,手上正幫她塗藥。
「怎麼這麼不小心?這幾天少走些路。」
謝琳琳紅著臉望著江羨然,眼裡的愛意明顯:「嗯,謝謝你,師兄。」
這一幕如同一根鋼針驟然刺向我的腦子,讓我瞬間清醒過來。
我還來打擾他幹什麼?
前任就應該像死了一樣,徹底消失才對。
我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
將手中的複診單子丟進垃圾桶,就轉身離開。
兩天後,我再次接到吳叔電話。
他說,小寧最終沒挺過去,走了。
那個臥底失敗,被盛祝宴丟進野狗堆的女孩,今年才二十四歲。
吳叔叮囑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出現。
可我終究還是沒忍住,喬裝打扮後潛入了墓園。
但我也只敢站在遠處遠遠看著。
墓碑前站滿了我曾熟識的人,吳叔、張副隊、寧師兄……他們穿著制服紛紛朝著墓碑敬禮,又低頭默哀。
天下起了小雨。
一切都被籠罩在悲痛陰冷的氛圍里,我忍不住想,等我死了,他們也會這樣祭奠我嗎?
忽然,一道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周雲心?」
我愣住,回頭對上江羨然的雙眼。
我沒想到他也會來祭拜小寧,我想走,他卻抓住了我的手腕:「你來這裡幹什麼?來欣賞你未婚夫的成果嗎?」
我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能用力掙開了他的手:「你要怎麼以為就怎麼以為吧。」
走出兩步,我想起什麼,又停下:「對了,以後就當從沒認識我吧,我未婚夫會吃醋。」
江羨然眼底浮出一絲厭惡。
「你放心,我明天去辦護照,也絕對不會再打擾你。」
我指尖一僵,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我斂起笑容,心底只剩無法言說的苦澀。
也好。
江羨然,你本該就擁有更光明的未來。
我收回視線,也轉身朝著另一邊離開。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
一早,盛祝宴就派來造型師和化妝師給我打扮。
婚紗的樣式是抹胸大裙擺,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能藏武器。
婚禮十一點開始,現在十點半。
我知道,從走出去的那刻起,到支援到來,我都要孤身奮鬥,生死由命了。
「周小姐,走吧,盛少爺已經在教堂等你了。」
我點點頭,走了出去。
很快車抵達半山腰的古老教堂。
這裡地形崎嶇,易守難攻,從知道盛祝宴把婚禮定在這裡後,我就讓吳叔趕忙研究了包圍計劃。
不知道吳叔和我的同事們到哪兒了。
走下車,盛祝宴穿著白色西裝站在教堂門口等我。
「今天很美。」
我用盡全力扯了扯嘴角,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沒那麼僵硬。
他走過來牽住我的手,將我帶上紅毯。
我掃視左右兩側的賓客席,每一張面孔都在通緝令上出現過。
他們的腰間,都帶著我最熟悉的輪廓。
我攥緊手,告訴自己要冷靜。
走到神父面前,盛祝宴示意可以開始了。
神父舉起聖經:「盛先生,請問你願意娶你身邊的這位周小姐,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不離不棄,白頭偕老嗎?」
盛祝宴沒有回答,笑著看向了我:「雲心,你願意和我同生共死嗎?」
這一刻,我想起了我曾經在國旗下發的誓言。
忠於國家,忠於人民。
我反手抓住了盛祝宴的手:「盛祝宴,你還記得,周建林和周景丞這兩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