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八道!你憑什麼報警!」
他衝上來,試圖搶奪陸沉的手機。
陸沉反手一格,輕而易舉地將他推開。
「滾開。」
我媽終於反應過來,她跌跌撞撞地想朝我跑來。
「希希……媽不是故意的……媽……」
我閉上了眼睛,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噁心。
大伯從地上爬起來,見搶奪無望,索性開始耍賴。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嚎:
「沒天理了啊!外人闖進我們家,打人還要誣告我們啊!」
我媽也被他這番話點醒,立刻附和道:
「對!是他!是他把希希推倒的!跟我們沒關係!」
陸沉被他們無恥的嘴臉氣笑了。
他蹲下身,用他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蓋在我身上,柔聲安撫:
「別怕,救護車馬上就到。」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給了我支撐。
「你們聽著,」陸沉站起身,掃過我媽和大伯,「今天這裡發生的所有事,攝像頭都拍下來了。」
他指了指門框上那個毫不起眼的智能門鈴。
那是我為了安全,偷偷裝的。
我大伯和我媽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醫護人員衝進來時,看到屋內的慘狀都倒吸一口涼氣。
「誰是家屬?趕緊跟車去醫院辦手續!」
我媽下意識地往前一步,卻被我大伯死死拽住。
「不能去!去了警察就來了!」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驚惶。
我媽像被釘在了原地。
陸沉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我去。」
他跟著擔架一起,寸步不離。
在擔架抬出家門的那一刻,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向那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她站在原地,眼神躲閃,滿是恐懼和掙扎。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06
我在醫院醒來時,窗外已是黃昏。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腔,左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後腦傳來一陣陣鈍痛。
「你醒了?」陸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沙啞和疲憊。
他眼下烏青,一看就是一夜未睡。
「醫生說,你左腿脛骨粉碎性骨折,還有輕微腦震盪。」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就算康復,以後……可能也會留下後遺症。」
我的手,緊緊攥住了身下的床單。
後遺症。
這三個字,狠狠扎進我心裡。
「我的志願……」我啞著嗓子問。
「藍翔技校。」陸沉說出這四個字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果然,他們成功了。
他們毀了我的腿,也毀了我的前程。
病房的門被推開,我媽端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看到我醒著,她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隨即又被愧疚所取代。
「希希,你醒了?媽給你燉了雞湯,快趁熱喝點……」
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想來扶我。
我偏過頭,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尷尬又難堪。
「希希……別跟媽置氣了……」她眼圈一紅,又要開始她的哭訴。
「我也是一時糊塗,我沒想到會把你傷成這樣……」
「你大伯說了,為了補償你,等你出院,就給你找那家殺豬的提親,彩禮再加五萬!」
我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她。
「滾。」
我媽愣住了,滿眼都是不可思信。
「你說什麼?」
「我讓你滾出去。」我一字一頓,重複道。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劉希!我是你媽!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就這麼跟我說話?」
「你知不知道為了你的醫藥費,我……」
「醫藥費是我墊付的。」陸沉冷冷地打斷她,「跟阿姨你沒有任何關係。」
我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帶著你的雞湯,滾。」我下了最後的通牒。
她終於沒臉再待下去,抓起保溫桶,狼狽地跑了出去。
病房裡恢復了安靜。
陸沉走到我身邊,低聲說:
「我已經報警了,但是你大伯他們一口咬定是家庭糾紛,加上你母親……她做了偽證,說是你先動手,他們才失手推了你。」
所以,警察也無能為力。
我意料之中。
「陸沉,」我抬起頭,看著他,「幫我一個忙。」
「你說。」
「幫我找一個黑客,一個真正的黑客。」
07
陸沉的動作很快。
不到半天,他就通過他父親的關係,聯繫上了一位真正頂級的網絡安全專家。
我們在病房裡進行了一次視頻通話。
我將事情的經過簡單敘述了一遍。
對方聽完,只說了一句話:
「技術上,我可以把結果改回來,但招生系統有日誌記錄,一旦被發現,你的錄取資格也會被取消。」
「我不要求改回來。」我冷靜地回答。
「我只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我和專家在螢幕兩端,敲定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一個,能讓他們萬劫不復的計劃。
第二天,我媽又來了。
這一次,她沒有帶雞湯,而是一臉的愁容。
「希希,你大伯說,那個幫你改志願的『能人』,要收十萬塊的辛苦費。」
她搓著手,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還有嬌嬌,開學要買新電腦新手機,也要花不少錢……」
「所以?」我挑眉看她。
「你那筆市級獎學金,不是有十萬塊嗎?你看,能不能先取出來……」
我笑了。
原來他們還惦記著我的獎學金。
「可以。」我點頭。
我媽的眼睛瞬間亮了。
「不過,」我話鋒一轉,「我的銀行卡和身份證,都在我房間的抽屜里。我被鎖之前,它們就在那兒。」
「密碼,是你的生日。」
我看著她,眼神坦然。
「好好好!媽這就回去給你拿!」她喜出望外,轉身就往外跑。
陸沉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希希,你真的要把錢給她?」
「不給錢,魚怎麼會上鉤?」我拿起手機,給專家發了一條信息。
「獵物已動,準備收網。」
我媽的效率出奇地高。
一個小時後,她回來了,手裡拿著我的銀行卡和身份證。
身後還跟著我大伯和劉嬌嬌。
他們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輕蔑。
劉嬌嬌抱著手臂。
「劉希,算你識相。你放心,等我以後飛黃騰達了,不會忘了你的『功勞』的。」
我大伯則直接開門見山:「密碼呢?」
我媽立刻把那張寫著我生日的紙條遞過去。
大伯拿著銀行卡和紙條,轉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不耐煩地回頭:「又怎麼了?」
「這張卡,我綁定了手機銀行,設置了每日轉帳限額。」我平靜地說,「一次性取不出十萬。」
大伯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想怎麼樣?」
「把我的手機拿來,」我伸出手,「我需要用手機銀行,分批把錢轉到你的卡上。」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耍花樣?」大伯警惕地盯著我。
「我的腿斷了,志願也被改了,我還能耍什麼花樣?」我自嘲地笑了笑,「我現在就是個廢人,只求你們拿到錢,以後別再來煩我。」
我的話似乎取信了他。
他從口袋裡掏出我的手機,扔在床上。
「給你十分鐘,快點轉!」
我拿起手機,螢幕亮起的那一刻,我的心跳陡然加速。
熟悉的壁紙,熟悉的APP排列。
我大伯就站在床邊,死死地盯著我的手。
我媽和劉嬌嬌也圍了過來,三雙眼睛,六道目光,全都聚焦在這方寸大小的螢幕上。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螢幕上滑動。
沒有直接點開銀行APP。
而是先點開了一個不起眼的備忘錄。
大伯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幹什麼?」
「我怕記錯你的卡號,」我頭也不抬地回答,「先記下來,再複製粘貼,免得出錯。」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他沒有再說話,但眼神里的戒備更深了。
我飛快地輸入一串數字。
那不是他的卡號。
而是一串代碼。
是陸沉找的專家提前發給我的,一個偽裝成普通文本的激活指令。
我按下回車。
成了。
一個強大的鏡像程序,已經在我按下回車的那一刻,被悄無聲息地植入了手機系統。
從現在起,這台手機上發生的一切,都會實時同步到另一端——陸沉的電腦上。
我抬起頭,迎上大伯審視的目光,面色如常。
「好了,現在開始轉帳。」
我點開銀行APP,輸入密碼,將那十萬塊獎學金,一筆一筆地,轉到了我大伯的帳戶里。
轉帳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大伯的手機也隨之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看到到帳簡訊,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的笑容。
「算你識相!」他收起手機,一把從我手裡奪回我的手機,看都沒看就揣進兜里。
「嬌嬌,我們走!爸帶你買最新款的蘋果全家桶!」
劉嬌嬌歡呼一聲,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挽著她爸的胳膊,趾高氣揚地走了。
我媽落在最後。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錢你已經拿到了。」我冷冷地開口,「以後,別再讓我看到你。」
她的臉色一白,最終什麼也沒說,失魂落魄地跟了出去。
病房的門關上。
陸沉立刻拿出他的筆記本電腦。
螢幕上,赫然就是我手機的實時鏡像。
我看到我大伯點開了微信,給一個備註為「能人張」的人發了條信息。
「錢已經給你轉過去了,事辦得漂亮!」
對方回了一個得意的表情包,外加一句話。
「劉哥放心,我辦事,你放心!那丫頭的志願,現在鐵板釘釘就是藍翔!誰也改不了!」
緊接著,我大伯點開了和劉嬌嬌的聊天框。
「閨女,你想要哪個包?爸給你買!咱們必須有排面!」
下面,是劉嬌嬌發來的一長串奢侈品包的截圖。
陸沉將這些聊天記錄,一張不落地全部保存了下來。
「這個『能人張』,我已經查到了。」陸沉指著螢幕上的一個頭像,
「就是個在電腦城專門幫人裝系統的,騙過不少人。我已經把他的資料和你們的轉帳記錄,匿名發給了他其他的『客戶』。」
「至於你的志願……」陸沉看向我。
「不急。」我搖了搖頭,「現在改回來,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的,是讓他們在最得意,最接近天堂的時候,再狠狠地摔下來。
摔得粉身碎骨。
08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我媽再也沒有出現過。
想必是拿著從我大伯那裡分到的一點殘羹剩飯,去彌補她那可笑的「虧欠」了。
而我,則安心在醫院養傷。
陸沉每天都會過來,我們一起通過那個鏡像程序,圍觀著大伯一家的「狂歡」。
他們用我的獎學金,給劉嬌嬌從頭到腳換了一身名牌。
朋友圈裡,是我大伯曬出的各種奢侈品購物小票,配文是:
「我家嬌嬌就是爭氣,還沒上大學,就給家裡帶來了好運!」
底下是一片吹捧和羨慕。
他還大擺筵席,宴請親朋,慶祝劉嬌嬌「即將成為清華學子」。
酒桌上,他喝得滿面紅光,大著舌頭吹噓自己如何有遠見,如何「幫助」我這個不懂事的侄女走上「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