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查分那天,我考了718分,是全省狀元。
招生辦的電話第一時間打了進來,清華的老師更是連夜坐飛機,要來家裡簽預錄取協議。
我媽看著那些燙金的宣傳冊,激動得雙手發抖,正要拍照發朋友圈。
我一把按滅她的手機,
「別發了,大伯馬上就要上門來搶了。」
從我有記憶起,我媽就活在對大伯的「虧欠」里,為了報答他當年那碗餿飯的「恩情」,我們家什麼好東西都得先讓他家挑。
我媽管這叫「知恩圖報」,大伯一家卻在背後嘲笑她「缺心眼」。
我媽覺得我尖酸刻薄,非說大伯不是那種人,拿起手機就要發朋友圈。
就在這時,大門被撞開,大伯帶著他那考了200分的女兒沖了進來,一把搶過我媽手裡的協議,哭嚎著說:
「弟妹!你不能這麼自私啊!我家嬌嬌要是沒學上,她就活不了了!求你把這名額讓給她吧!」
我媽舉著手機,僵在原地,滿臉為難。
我抱起雙臂,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媽,這次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01
「現在的大學都能頂替,弟妹你不知道?」
大伯一把將那份薄薄的協議拍在桌上,唾沫橫飛。
「你讓希希把分數借給嬌嬌用,清華讓嬌嬌去上!希希去讀個職高,學門手藝,以後好嫁人!」
我以為我媽至少會猶豫一下。
結果,她眼睛一亮,滿口答應。
「大哥說得對!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最後都是潑出去的水,賠錢貨!」
我氣笑了,試圖跟他們講道理:
「現在的招生系統全國聯網,信息都是鎖死的,不可能頂替。」
大伯不耐煩地揮揮手。
「我認識能人,黑客!只要有你填報志願的帳號密碼,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我媽立刻轉向我。
「希希,把密碼給你大伯!」
「聽見沒有!這是你欠劉家的!」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一直沒說話的堂姐劉嬌嬌突然朝我撲過來,伸手就要搜我的身。
「密碼肯定在手機里!爸,我們搶過來!」
大伯瞬間堵住了門口,斷了我的退路。
我媽也從另一邊衝上來。
電光火石間,我側身躲開我媽,反手擰住劉嬌嬌伸過來的手腕,用力一扳。
劉嬌嬌發出一聲慘叫。
我順勢將她推開,撞在我媽身上。
我站在客廳中央,冷冷地看著我媽。
「你是我親媽,還是劉家的狗?」
一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我媽臉上。
她愣住了,滿眼都是不可思議。
大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沖我媽使了個眼色。
我媽接收到信號,突然轉身衝進廚房。
再出來時,手裡赫然舉著一把菜刀。
刀尖,直直地對著她自己的脖子。
「劉希,今天你不把密碼交出來,我就死給你看!」
02
「希希,媽對不起你!可我欠你大伯一條命啊!」
她聲淚俱下,開始哭訴當年我爸剛走,她抱著尚在襁褓的我,是大伯在風雪夜送來了一碗熱飯,才沒讓我們娘倆餓死。
「那一飯之恩,媽得還啊!」
我笑了。
笑出了眼淚。
「一飯之恩?媽,你記錯了吧?」
「那是大伯家吃剩下的餿飯,米都發綠了。你當年喂給我,我上吐下瀉,差點死在醫院。」
我盯著她。
「我爸那筆十萬塊的撫恤金,你第二天就『借』給了大伯蓋別墅。他說周轉一年就還,現在呢?十五年了!」
大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依舊嘴硬。
他拍著胸脯,一副理直氣壯:
「我那是怕你媽年輕守不住,萬一改嫁,把我弟的血汗錢帶給外人!我是替你們保管!」
保管?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媽竟然還跟著點頭,覺得大伯深謀遠慮。
「就是!希希,你大伯是為我們好!」
旁邊的劉嬌嬌翻了個白眼,抱著手臂陰陽怪氣地開口。
「劉希,你也別不知好歹。你有才華,去讀個大專也能出人頭地。等我以後發達了,不會虧待你的,來我家當個保姆,我給你開高工資。」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鈴聲響起。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陸沉。
是我青梅竹馬的陸沉,也是這次的市狀元,我們約好了一起填清華。
「喂?希希?你怎麼……」
我剛接起,一隻手伸過來,奪走了手機。
我媽看都沒看,直接掐斷通話,利落地關機。
然後把我的手機遞給了大伯。
「大哥,你收好。別讓她跟外面聯繫。」
大伯掂了掂手機,瞥了我一眼。
「既然你不配合,那就沒辦法了。」
「等到志願填報截止,這事就成了定局。」
他沖劉嬌嬌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朝我逼近。
我被他們粗暴地推進臥室。
房門被重重關上。
緊接著,我被他們,用一條鎖狗的鐵鏈,鎖在了自己房間。
夜深了。
我貼在冰冷的門板上,客廳里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大哥,找黑客貴不貴啊?」是我媽的聲音。
「花錢辦事,肯定靠譜!等嬌嬌上了清華,這點錢算什麼。」
「對了,」大伯話鋒一轉,
「希希不是還得了個十萬塊的市級獎學金嗎?明天先取出來,給嬌嬌買個新包,開學要有排面!」
我媽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行!都聽大哥的!」
03
第二天,是志願填報的最後一天。
我賭他們破解不了密碼,賭他們會放棄。
「砰!」
一聲巨響,木屑飛濺。
房門被我大伯一腳踹開。
他手裡拎著一根粗木棍,滿臉橫肉。
我媽跟在他身後,手裡捏著一張紙。
是修改志願的同意書。
她走過來,臉上掛著淚,膝蓋一彎就要跪下。
「希希,你就簽了吧,求求你了。」
「媽也是為你好,大伯都給你想好後路了。他給你物色了個婆家,是鎮上殺豬的,家裡三層樓,彩禮一開口就是十萬!」
我盯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她被我看得發毛,哭聲更大:
「你就當可憐可憐媽,簽了吧!」
我接過那張紙,將它撕成一堆碎屑盡數甩在我大伯臉上。
「做夢!」
大伯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他揚起手裡的木棍。
「反了你了!」
我媽尖叫著抱住他的胳膊:
「大哥別動手!別傷到希希……」
她話音未落,劉嬌嬌突然指著我的床鋪尖叫起來。
「爸!你看!她被子裡有東西在亮!」
我藏在被子深處的備用平板!
那是我最後的希望!
「給我搶過來!」劉嬌嬌瘋了一樣撲過去。
我腦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護住平板,衝出去!
我側身躲開她,反手將她推倒在地,她撞在我媽身上,兩人滾作一團。
我抓起平板,赤著腳沖向客廳!
「攔住她!」
身後傳來大伯氣急敗壞的咆哮。
「不能讓她跑了!不能讓她毀了嬌嬌的前程!」
一隻手,猛地從側面伸過來。
是我媽。
為了不讓我跑掉,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在我背上!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我整個人飛了出去,小腿重重撞在石柱上。
我痛到無法呼吸,手一松,平板滑落在地。
大伯撿起地上的平板,螢幕還亮著。
他臉上迸發出狂喜。
「還沒鎖屏!太好了!」
「快!嬌嬌!改成藍翔技校!現在就改!」
04
「媽……送我去醫院……」
我用盡全力,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我媽的視線落在我扭曲的小腿上,她想上前。
大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不耐煩的催促。
「快點改!別管那個死丫頭!」
「改完志願再說!」
大伯一聲暴喝,拽住我媽的胳膊。
「這時候送醫院,警察來了怎麼辦?嬌嬌的前程就毀了!」
我媽的腳步,就那麼僵在了原地。
她縮回了伸到一半的手。
轉過身,背對著我。
心,在那一刻,被徹底碾碎。
「走!去網吧確認一下,這裡網不好,別出岔子!」
大伯拿著我的平板,拽著我媽往外走。
臨走前,她的眼神慌亂地從我身上掃過,不敢停留一秒。
屋內只剩下我粗重又痛苦的喘息。
我絕望地看向玄關,手機被大伯收走。
我和外界的一切聯繫,都被切斷了。
劇痛和失血讓我陣陣發黑,意識逐漸模糊。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劇烈的敲門聲,伴隨著陸沉焦急的呼喊:
「希希,你在裡面嗎?回個話!」
從電話被掛了開始,他就心神不寧,一遍又一遍地撥打我的號碼,始終無法接通。
他再也等不了,直接驅車趕了過來。
門內,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用手肘在木質地板上敲擊。
下一秒,大門被暴力破拆。
陸沉衝進來的那一刻,正對上我血肉模糊的小腿。
他一個箭步衝過來,聲音都在發抖:
「別怕,希希,我馬上叫救護車!」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可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了我媽和大伯的聲音。
大伯語氣里滿是得意:
「這下就萬無一失了,等嬌嬌拿到錄取通知書,看那死丫頭還怎麼鬧!」
話音未落,兩人轉過拐角,正看到被踹開的大門和屋內的景象。
大伯的笑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手指幾乎要戳到陸沉的鼻尖。
「你他媽誰啊?敢踹我家的門!」
我媽跟在後面,看到陸沉正拿著手機準備打電話,眉頭立刻擰成一團。
「小孩子家家摔一跤,金貴什麼?還叫救護車?我看你是閒得沒事幹!」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和陸沉,語氣里滿是數落和不耐。
「希希,別在地上裝死,趕緊起來!志願的事已經給你辦妥了,你別不知好歹!這才是關係你一輩子的大事!」
她說著,甚至想伸手來拉我。
「你嬌嬌姐的前程比天都大,你當妹妹的,就該讓著她!別再鬧了,懂不懂事?」
大伯在一旁雙手抱胸,冷哼一聲:
「就是!清華的名額已經替你讓給你姐了,這下萬無一失!你就安心等藍翔的通知書吧!」
我媽的視線終於越過陸沉,落在我身上。
她大概是想看看我臉上是不是那種她所熟悉的、不甘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然而,她看到的,是我身下那片不斷洇開的,刺眼的暗紅色。
她所有理所當然的訓斥,全都卡在了嗓子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開始哆嗦。
陸沉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紅得嚇人。
他盯著我媽,一字一頓。
「她不是摔了一跤。」
「她是真的,快死了。」
05
他眼中的焦急與擔憂,瞬間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沒有再看我媽一眼,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裡的電話上,報出地址和我的傷情。
「多處骨折,疑似顱內出血,傷者已出現意識模糊!」
我大伯的臉,從豬肝色變成了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