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宴總嫌我嬌氣,一點小事就哭哭啼啼給他打半天電話。
所以婚後我改了性子,大事小事都自己做,儘可能不給他添任何麻煩。
被綁架那天,我原本想告訴他我懷孕了。
但傅時宴急著陪感冒的白月光輸液,我只能一個人去產檢。
求救電話剛打通便被掛斷。
「溫念,我說了你什麼時候改掉那嬌氣的性子什麼時候再來找我,還有,這種苦肉計玩多了就沒意思了,適可而止。」
可我只是想說,我沒怕,也一點都不痛。
但肚子裡的孩子還小受不住,綁匪每一腳踩在上面都會流出紅色的血。
電話很快掛斷了,被激怒的綁匪拿起了鋸齒。
為了不再讓傅時宴覺得我嬌氣,這一次,直到被肢解,我都沒發出一聲慘叫。
1
螢幕黑下去的瞬間,綁匪一把揪起我的頭髮。
「看來,你的命在你那老公眼裡是一文不值啊。」
我痛得滿眼是淚,抓住他的褲腳哀求:
「別給他打電話,他不喜歡被我打擾……」
綁匪氣得狠狠跺了我一腳。
但還不死心,拿著我的手機拍下一張照片。
那是我滿身是血、衣不蔽體的慘狀。
「發過去了,這下他總該信了吧?」
綁匪晃了晃手機,眼裡閃爍著殘忍的光。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消息顯示:發送失敗。
對方已開啟拒收。
綁匪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猖狂了,笑得直不起腰來。
「哈哈哈哈!拒收!他把你拉黑了!他居然把你拉黑了!」
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腹部。
劇痛讓我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下意識地護住肚子。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才三個月大。
我本來想今晚告訴傅時宴的。
我想告訴他,你要當爸爸了。
我想問問他,看在孩子的份上,能不能試著愛我一點點?
哪怕只有一點點。
可是現在,沒機會了。
「既然沒人贖你,那你就去死吧。」
綁匪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從後腰摸出一把鋸齒刀,刀刃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恐懼到了極點,反而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看著那把刀逼近,腦海里迴蕩的卻是傅時宴曾經說過的話。
「溫念,你哭起來的樣子真丑。」
「別動不動就掉眼淚,嬌氣得讓人心煩。」
「你看清婉,哪怕手被燙傷了也是笑著處理,哪像你,破個皮都要死要活。」
自從蘇清婉回來後,傅時宴嫌棄我的次數就變多了。
明明之前他會寵溺地叫我「小嬌氣包」、「嬌嬌」。
把我的撒嬌和依戀當成戀愛中的情趣。
可有了對比之後,他只覺得我是在胡鬧。
面對他的日漸冷漠,我從不了解到哭泣到歇斯底里,最後終於認命。
我喜歡傅時宴,所以願意變成傅時宴喜歡的樣子。
我不再哭了。
也不再喊疼了。
哪怕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我也聽他的話。
所以當鋸齒割開皮膚,切斷肌腱的時候……
我死死咬住嘴唇,把牙齒嵌入肉里,也不肯叫。
傅時宴,你看,我不嬌氣了。
我一點都不嬌氣。
綁匪卻似乎被我的沉默激怒了,手下的動作越來越狠。
「叫啊!你怎麼不叫!剛才不是挺能喊的嗎?」
「臭婊子,還挺硬氣!」
刀刃划過喉管。
空氣湧入氣管發出「嘶嘶」的聲音。
生命在飛速流逝,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冷。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用盡全力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這是我對他最後的反抗。
也是我對自己最後的懲罰。
傅時宴,這輩子,我再也不會煩你了。
3
我飄起來了。
身體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無的輕盈。
低頭,看見了「自己」。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像是一堆被隨意丟棄的爛肉,四肢扭曲,血肉模糊。
尤其是那張臉,已經被毀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嘴唇爛成一團,那截斷掉的舌頭掉在泥水裡,顯得格外刺眼。
茫然地看著這一幕,心裡竟然沒有太多的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解脫。
終於結束了。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討好誰,不用再擔心被誰嫌棄。
綁匪罵罵咧咧地找來幾個編織袋,動作粗魯地將我的屍塊往裡塞。
「真他媽晦氣,一分錢沒撈著,還惹了一身騷。」
他一邊收拾現場,一邊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那個姓傅的真夠狠,老婆死活都不管。這種豪門,比我們這種亡命徒還冷血。」
我飄在半空,靜靜地聽著外人對我們這段關係的定義。
是啊,他真狠。
可也只是對我罷了。
我想伸手去摸摸那個裝著我頭顱的袋子,想最後再看一眼這個世界。
可是手直接穿透了編織袋,什麼也觸碰不到。
原來,這就是死亡。
陰陽兩隔,再無瓜葛。
綁匪提著沉甸甸的袋子走了,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現場只剩下一灘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的血跡,和那個被踩碎的手機。
手機螢幕早已黑透,像極了傅時宴那雙冷漠的眼睛。
一陣陰風吹過,我不受控制地被捲起,朝著城市的方向飄去。
哪怕死了,靈魂似乎還殘留著某種執念。
某種……想要看看他得知真相後反應的執念。
4
靈魂飄行的速度很快。
轉眼間,我就回到了那個生活了三年的「家」。
位於半山的豪華別墅,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和那個冰冷腥臭的化工廠簡直是兩個世界。
傅時宴回來了。
他脫下淋濕的外套,隨手遞給保姆,眉頭緊鎖,顯然心情不好。
「先生,太太還沒回來。」保姆小心翼翼地說道,「外面雨這麼大,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傅時宴動作一頓,隨即冷笑一聲,解開了領帶。
「找什麼?她那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仰頭灌下。
「她那個嬌氣勁,在外面待不了一晚就得哭著回來。不用管她,慣的毛病。」
我就站在他面前,隔著一張吧檯,死死地盯著他。
傅時宴,我不嬌氣了。
我也回不來了。
我想沖他大喊,想把那滿身的血污甩在他那張英俊卻冷酷的臉上。
可是我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保姆去開門,走進來的是蘇清婉。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手裡抱著一疊文件,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時宴,沒打擾你吧?有個緊急合同需要你簽字,我怕明天來不及,就送過來了。」
傅時宴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去大半。
他放下酒杯,走過去接過文件。
「這麼大的雨,怎麼不讓助理送?要是再感冒了怎麼辦?」
「工作嘛,總要親力親為才放心。」
蘇清婉笑著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空蕩蕩的客廳,「昨天謝謝你陪我去醫院,其實都是老毛病了,不過……溫小姐還沒回來嗎?」
傅時宴冷哼一聲:「別提她,掃興。」
「你也別太苛刻了。」蘇清婉嘆了口氣,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樣,「溫小姐畢竟從小被家裡寵壞了,不像我,從小就要自己打拚,什麼苦都吃過。」
「她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燒高香了。」
傅時宴拉著蘇清婉在沙發上坐下,兩人挨得很近。
「還沒吃飯吧?讓保姆做點夜宵,陪我喝一杯。」
「好啊。」
看著這一幕,我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我的屍體正在冰冷的雨夜裡腐爛,而我的丈夫,正和他的白月光在溫暖的豪宅里推杯換盞,吐槽我的「不懂事」。
傅時宴突然打了個寒戰。
他皺了皺眉,疑惑地環顧四周:「怎麼突然這麼冷?」
我就貼在他的後背上,用那雙並不存在的、冰冷的手,虛虛地環住他的脖子。
時宴,是我啊。
我回來陪你了。
5
蘇清婉走後,傅時宴進了書房。
他似乎還是有些心神不寧,文件看了半天也沒翻一頁。
最後,他煩躁地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拉開了右手邊的抽屜。
我飄過去,想看看他在藏什麼。
抽屜最深處,壓著一張紙。
那是……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張孕檢單!
上面的名字,赫然寫著「溫念」。
時間是兩周前。
原來他已經知道了?
我震驚地看著他,腦海里回想起兩周前。
那天我剛從醫院回來,把孕檢單藏在包里,想找個合適的機會給他驚喜。
後來……後來包不見了,我以為是丟了,還難過了好久。
原來是被他拿走了。
昨天,跟醫生約好的產檢時間到了。
我再次想告訴他自己懷孕的事,可他卻因為蘇清婉的一通電話就匆匆離開。
傅時宴修長的手指摩挲著那張單子,眼神晦暗不明。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種扭曲的掌控欲:
「溫念,你本來就嬌氣,要是讓你知道我在意這個孩子,肯定更要拿孩子要挾我,讓我寸步不離地守著你。」
「清婉說得對,為了你好,也為了我能清凈點,還是先假裝不知道。」
「等你學乖了,不再動不動就鬧脾氣,再陪著你把孩子生下來。」
轟——
我感覺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蘇清婉。
又是蘇清婉!
是她告訴傅時宴要假裝不知道我懷孕?
是她建議傅時宴把我當成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來「管教」?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
傅時宴,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隱瞞,我到死都沒能護住這個孩子。
那個綁匪那一腳踹下來的時候,孩子肯定很疼吧?
和我一樣疼。
傅時宴把孕檢單重新放回抽屜深處。
關上抽屜,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再晾她幾天。」
他對自己說,「等她吃夠了苦頭,自然會回來認錯。」
6
三天過去了。
這三天裡,傅時宴照常上班、開會、應酬。
只是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脾氣也越來越暴躁。
公司的高管們個個噤若寒蟬,生怕觸了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