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丁冉忽然盯著我露出來的腿說:
「小卓,你今天穿的棕色打底襪?」
我瞬間明白她在說我膚色黑。
於是點頭說:「穿了。」
她故作驚訝地大喊道:
「真的啊?我還和別人打賭說你光腿呢。」
我懶得理她,埋頭改老闆要的 PPT。
下午,公司好幾個人都找藉口來辦公室。
就為了看看我到底穿沒穿襪子。
1
張姐是第一個來的,她假裝在登記耗材,眼睛卻盯著我的腿:
「小卓,這是你來公司後第一次穿這麼短的裙子吧?」
短嗎?才到膝蓋而已。
我飛快地假笑了一下,沒說話。
她又熱情地補充道:
「這個顏色顯得你更黑了。聽姐的,下次換個別的顏色。」
張姐屬於丁冉的閨蜜團。
她們每天形影不離,上廁所都要一起。
三十好幾的人了,和小學生似的。
她們必然已經趁午飯時熱烈討論過我的膚色了,卻還要當著我和其他同事的面再說一次,生怕我意識不到自己黑。
我連忙站起來,叫住了她:
「張姐,你有病——」
丁冉雖然在旁邊坐著,但一直偷偷觀察著我這邊的情況。
還不等張姐反應,先跳出來指責我,嗓門大得生怕其他人聽不到:
「卓晨!你怎麼罵人?張姐好心給你提穿搭建議,你還罵她!」
張姐氣得臉通紅,也指著我:
「對啊,小卓你也太玻璃心了,我又沒有嘲笑你的意思!純粹是希望你能穿得更好看一些。」
丁冉見大家都往我們這邊看,繼續說道:
「卓晨你是一點不記別人的好,忘了你剛來的時候張姐是怎麼耐心教你的嗎?
「沒有她,你能轉正嗎?」
這倆人都不聽我把話說完,一心想著揪我的小辮子。
我嘆了口氣,無奈地指著印表機上的假條:
「張姐,你有病請假那次沒走手續,我怕等會兒考勤報上去人事部扣你工資。」
兩個人面面相覷,瞬間啞火了,有氣撒不出來。
張姐垮著臉拿著假條就要走。
我又貼心地提醒道:
「姐,你下次有病一定要記得簽字啊。」
2
丁冉終於安靜了,低著頭手機按個不停。
老闆一出差她就一會兒取個快遞,一會兒消失倆小時,精神狀態挺美麗的。
我很羨慕,但我不敢。
這個班是我自己非要上的,不刷夠經驗值、不收集到資料我絕不回去。
我揉了揉酸困的眼睛,繼續檢查項目 PPT 和預算數據。
男同事許旺也推門進來了,還假裝繫鞋帶,飛快地瞄了一眼我的腿。
真不知道一個男的怎麼也這麼八卦。
忽然公司小群里彈出了一條消息。
是一張老闆和美黑過的模特的合照。
沒記錯的話是他去年在車展上照的。
她們還不知道我用保潔阿姨的微信號潛伏在裡面。
丁冉聊得熱火朝天,蹦躂得很歡:
「難怪老闆這麼器重卓晨,原來他就喜歡膚色黑的啊。」
張姐:「有錢人的口味真別致啊。小卓以前可沒穿過這麼短的裙子。」
丁冉:「不露出來老闆怎麼知道她黑?」
男同事許旺似乎聽不下去了:「卓晨也不算黑,而且她工作挺認真的。」
丁冉立刻對著他開火:
「許旺你該不會想和老闆搶女人吧?」
許旺一句話都不敢再回,而丁冉還在嘮叨:
「雖然小七蠢吧,但好歹長得好看。也不知道老闆眼睛怎麼長的,居然把她攆走了。」
「按理說卓晨實習期搞砸了那麼大的項目,不該轉正的。」
她們說的小七是老闆前任秘書戚雯。
她離職後,我接替的就是她的崗位。
丁冉不提轉正的事兒,我都快忘了。
年初我剛空降到公司,很多情況不了解。
老闆讓張姐帶我儘快熟悉公司架構和業務。
張姐用盡畢生所學給我使絆子,事情交代了一大堆,但就像沒說一樣。
後來無論我再問什麼,她都說:
「小卓啊,在公司里很多事你得自己參悟。姐也不好明說的。」
那時我還感慨,年紀大就是有經驗。
上班前我媽也跟我說過「工作是一場修行」這種話。
她們面上挺熱情的,經常給我帶零食。
於是三個月轉正期一到。
我邀請丁冉和張姐去我家地里摘草莓:
「草莓都是我媽自己種的,沒打藥,可甜了。」
但她們平時的熱情都不見了,找理由拒絕了我。
而且因為我從不點外賣,天天在茶水間熱飯。
公司開始傳出了一些奇怪的謠言。
有說我家是種地的,想賣水果給同事。
還有說我是老闆資助的貧困生,所以闖了禍也一樣能轉正。
於是我默默地在自己的職場觀察日記上記了下來:
【我司存在「污穢性團結」,員工用越界言論或謠言破冰,快速形成邪惡的凝聚力。
【這種團結容易固化偏見,拉低群體道德水準。】
3
快下班時,我檢查完報價單,一抬頭,看到老闆的身影。
他居然提前回來了。
丁冉正在裝模作樣地維護客戶。
老闆一進門,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
他掃了一眼我的腿,抬頭看了看空調出風口,厲聲說道:
「卓晨,我辦公室里有毯子不知道拿來蓋嗎?」
我「哦」了一聲,坐著沒動。
老闆拿來毯子丟在我工位上,引得同事們一陣側目。
丁冉拿起手機起身去了茶水間。
公司的小群又開始閃爍起來,還是只有丁冉和張姐在聊天:
「我就說他倆有問題吧?」
「之前小七天天露個腿,都凍出關節炎了,老闆也沒問過半句。」
「老闆真是餓了,長這麼黑都能下得去口。」
「太不要臉了,知三當三。」
「不行,我得告訴老闆娘。我有她微信。」
我不動聲色地截了圖,帶著筆記本電腦進了老闆辦公室,並且合上了百葉窗。
半個小時後,老闆的門被一腳踹開了。
「林驍晨,你和秘書在裡面幹什麼呢?」
大門敞開,我正躺在老闆的真皮沙發上玩手機。
看到老闆兇悍的老婆這麼快殺到公司,丁冉和張姐站在門口一臉幸災樂禍。
連保潔阿姨和保安大叔都過來圍觀了。
老闆原本坐在書桌旁認真看 PPT,被踹門聲嚇了一大跳,臉瞬間黑如鍋底。
我怕他一激動暴露了我的臥底身份,忙給他使了個眼色。
丁冉和張姐也交換了眼神。
不等老闆發話,丁冉搶先一步迎了上去,挽著老闆娘的胳膊:
「嫂子!你看我沒騙你吧?!」
漂亮女人聽到這稱呼一怔,怒氣沖沖地問丁冉:
「你說她就是勾搭我老公的秘書?」
丁冉以為老闆娘覺得我黑,不配當對手,所以膽子更大了:
「對,就是她。千萬別被她老實的外表騙了。
「雖然林總是我的老闆,但同為女人,我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事情。
「哪怕是下個月就被他優化掉,我也會站在你這邊。」
我一骨碌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道:
「你在說什麼啊?丁經理,我怎麼沒聽懂?可是張姐帶我的時候就說戚秘書也在這裡休息的。」
我記得張姐說的時候語氣還神神秘秘的。
此時張姐額頭冒汗,拚命解釋:「沒有的事兒!大家別聽她瞎說。」
丁冉的臉色也不好看。
她們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連謠言都是用同一個版本。
眼前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老闆又不能趁熱喝了,對著丁冉怒目而視:
「丁冉,你怎麼回事?上著班就喝多了嗎?明天上午去財務那裡賠一下門。
「我這門定製的,不便宜。其他人都散了吧。
「卓晨,你等會兒走。」
我低頭說道:「好的,老闆。」
老闆攬住了暴躁老婆的腰,邊走邊膩歪地哄:
「老婆,別多想,那個奇奇怪怪的秘書我早早就開了。我忘記告訴你了嗎?對不起,我的錯……」
眼看著沒人指責我行為欠妥,還得賠公司一扇門,丁冉心裡不舒服了。
老闆剛走,她就跑到我面前叫囂:
「卓晨,要是你們清清白白,上班時間關什麼百葉窗?而且他明知道你違反規定,給公司帶來了三百六十萬損失,他還能給你轉正?你們肯定有貓膩!」
我本想自證,一想不對啊。
我關的是窗子又不關她的事,於是反問道:
「丁姐,老闆和老婆挺恩愛的,那你為什麼要說她們快離婚了?還讓我把握機會,暴富後帶你住別墅開賓利!」
她急得嗓子都破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