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空口造謠搬弄是非!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種話?我跟你很熟嗎?」
我一聽這話就不睏了:
「你可說到點子上了,咱倆不熟你為啥總盯著我不放?今天說我膚色黑,明天說我頭髮毛躁,後天又問我為什麼看上去很浮腫。
「再說了,我穿沒穿打底襪和你有關係嗎?你是工作量不飽和還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你要實在喜歡我,我明天給你拿一雙?」
「你……」
丁冉百口莫辯,顯然沒料到把自己套進去了。
我承認,她沒跟我說過老闆快離婚這種話。
但她跟別人說過,所以我也不算是冤枉她。
張姐怕引火燒身,原本已和丁冉拉開了物理距離,但又擔心丁冉說她不義氣,只好不情不願當起和事佬:
「算了,算了,小卓,這中間肯定有誤會。都是同事,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姐相信你的為人,也相信老闆的為人。小丁就是熱心腸,見不得咱們女人被欺負。
「那些話都是開玩笑的,你發這麼一通脾氣,我們以後肯定就不說了。」
我心中感慨,不愧職場老油條。
簡直是教科書式的和稀泥。
我真想把自己的記錄本拿出來現場記下來。
輕飄飄幾句直接偷換概念,姿態很低地把誣陷變成了「誤會」,把惡意變成了「開玩笑」。
把我的合理質疑變成了小肚雞腸和脾氣不好。
我大喇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的,張姐,我原諒你們了,退下吧。我要繼續加班了。」
雖然不能立刻把這兩人趕出公司,但見到丁冉今天迫不及待想給老闆身上潑髒水的嘴臉。
我猜,裁員的這個契機就快到了。
4
我給自己磨了杯貓屎咖啡,在老闆辦公室東轉轉西看看,翻到了一張去年團建的照片。
戚秘書確實年輕漂亮,但也是長了眼睛的。
她不該看上老闆這種其貌不揚的已婚男啊。
我瞎琢磨了一會兒,老闆林驍晨就送完老婆去而復返了,一見我就開始抱怨:
「林卓晨,你是不是偷喝我豆子了?」
我瞪他:「我媽買的咖啡豆,我用偷?」
老闆的神情有些委屈:
「你查內鬼歸查內鬼,能不能別把戰火往我身上引?
「為了把你嫂子哄好,我給她續了三年搏擊會員卡。
「她還問什麼時候能裁掉那兩個是非精……」
我一聽這話就賭氣道:
「明天就裁。內鬼不查了,大客戶也不要了。明天就把咱爸打下來的國內市場全部拱手讓給競品。
「等員工工資發不出來,第一個就賣你的賓利和別墅。」
林驍晨最緊張他的車和房,連忙回話: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下個月就要開始拓展海外新客戶了,我也是擔心夜長夢多。」
我喝了口咖啡:「哥,別急,快了。」
5
我們公司是國內最大的寵物玩具和寵物服飾製造商,靠的是產品多樣化和快速疊代更新。
今年年初,我哥去和一個大批發商談合作。
快簽合同的時候,對方卻說新品不從我們這裡訂了。
一深挖才知道,競品公司竟然先出了類似的產品,設計雷同,而且報價比我們低了三成三。
寵物用品這個行業本身門檻不高,有仿品很正常。
但是對方低的這三成三,太過於精準。
正好就是我們公司的利潤。
如果跟著降價,等於白乾,而公司運營成本高,搞不好還要虧錢。
林驍晨在權衡利弊後,不得不放棄了這一單。
他被這件事噁心得不輕,氣出了胃病。
全公司都在傳是我捅的簍子。
有人隱晦地說是我把設計圖紙泄露給競品公司的。
為了查明白到底是誰搞的鬼,我這暴脾氣都快憋成忍者神龜了。
直到丁冉氣急了說出那句「卓晨,你給公司造成了三百六十萬的損失」。
我才確定,上次成本泄露的事情和她有關。
因為三百六十萬,恰好就是我們三成三的利潤。
這個數字只有我們家人知道。
6
我查了好幾天,想找出證據,但是一無所獲。
公司里卻瀰漫著詭異的興奮。
我聞到了新八卦的味道。
原來前秘書戚雯開通了個自媒體帳號,分享自己失業後出租屋的日常生活。
丁冉不屑地說:「小七真可憐,以為當秘書就能跨越階級,財富自由,結果連工作都丟了。
「她現在又折騰視頻,一點特色都沒有,誰看啊?就她那長相,網上一抓一把……」
只有張姐點頭附和:「女人還是得靠能力才能立足。」
在丁冉的眼裡,她是第一代員工,手握最多的客戶。
每個月到手的提成也比別人多。
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是跳樑小丑和撲街陪襯。
我一直困惑的事情也有了答案。
她不是針對我,整天盯著我,也不是對我個人有意見。
而是因為我的位置離老闆最近,掌握了最新的公司動向。
那如果老闆的近臣是她的好朋友張姐呢?
忽然,我有了個邪惡的想法。
7
第二天,公司召開了人事變動會議。
老闆的語氣公事公辦:
「明天起,客戶服務部張青調任綜合辦公室秘書,協助我處理重要事務。
卓晨調去客戶服務部,跟丁經理多學著點,長點心。別再出紕漏了。」
會後,丁冉的臉上表情很微妙。
男同事許旺倒是忽然請我喝珍珠奶茶。
許旺小聲說道:「小卓,別難過。你還年輕,多流轉幾個崗位也是好的。」
我笑著接了:「謝了。」
他是職場中常見的牆頭草,也是丁冉群里最正常的人。
我用保潔阿姨的工作微信潛入到這個群里以後。
他沒有跟風,因為他敏銳地觀察到我和老闆以及老闆娘關係都不錯。
我搬到客戶服務部時,碰到張姐正滿頭大汗獨自收拾東西。
「張姐,我來吧。」
她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不用,我自己可以。」
「姐,別客氣,等丁冉走了,我們還要相互照應的。」
「什麼意思?」
這句話顯然讓她動起了精明的老腦筋。
我笑而不語,之前你讓我參悟,現在你也好好參悟一下吧。
你們兩人無話不說,總不會連這個事情也不知道吧。
據我了解,張姐的兒子從小身體不好,為了方便照顧孩子方便,
張姐把自己好幾個大客戶都給了丁冉。
等單子談下來,兩個人再分提成款。
如果丁冉一跑,張姐的錢也飛了。
中午,保潔阿姨告訴我樓梯間有情況。
我連忙跑了過去,趕上了新鮮的瓜:
「小丁,我兒子明年就要做手術了。日常醫藥費全靠提成。
「你離職這麼大的事情,不跟我提前說一聲?
「我就納悶呢,你怎麼敢攛掇老闆娘去捉姦,原來早就想好了要走。」
丁冉壓著聲音里的怒火:
「我沒要走。是不是那個煤球造謠的?她的話你也信?你長點腦子吧你。
「我還有那麼多提成款沒發,這時候離職我瘋了嗎?」
張姐遲疑了一下:「可是……」
丁冉還在自信地攛掇張姐:
「張姐,你現在可是老闆秘書。這麼關鍵的位置多少人搶破頭?
「你有懷疑我的閒工夫,不如守好這個位置,給咱倆多整理一些目標客戶的資料。
「等我談下來,咱們還是和原來一樣,五五分。」
張姐敷衍道:「再說吧,我正熟悉工作呢。」
我溜回座位,轉著中性筆,思考著今天日記記什麼。
雖然丁冉否認了要離職的事情,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自己枝繁葉茂。
尤其是對於張姐這種人來說,一絲懷疑就足以讓她停止附勢,開始尋找後路。
這正是最好的時機。
8
我寫了張假條往老闆辦公室走,丁冉慢條斯理地攔住了我:
「小卓,你現在屬於客戶服務部,這假條我就可以批,不用去找老闆吧?」
我把假條遞給她:「行,那你簽。」
她磨磨唧唧,沒落筆,反倒開始陰陽我:
「你剛調過來兩天就坐不住了?我看你不是身體不舒服,是心裡不舒服吧?」
她眼神里滿是輕蔑,周圍同事的目光也聚了過來。
我平靜地看著她,沒生氣也沒辯解,點了點頭:「丁經理說得都對。」
「卓晨!你這是什麼態度?別以為老闆慣著你,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像你這種在背後挑撥同事關係的人,真以為大家都不知道你是靠什麼手段留在公司的?」
我把請假單直接撕了,扔進垃圾桶:
「我靠什麼手段?當然是靠老闆啊!走了,你去告我的狀吧。」
我懶得跟她糾纏,今天要趕著去見我的大學同學林悅。
她是一家知名獵頭公司的合伙人。
同時被我約出來的還有傻白甜前秘書戚雯。
9
咖啡店裡,我們仨對齊了一下顆粒度。
戚雯一看就操勞過度,眼下掛著明顯的黑眼圈。
當時我接替她的崗位以後,有個文件找不到,就從人事部要來了她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