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閨蜜的哥哥偷偷戀愛,分手了。
閨蜜安慰我:「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把我哥介紹給你!」
我:?
閨蜜她哥:?
1
沈嘉諾瘋了。
她不僅想當我閨蜜,還想當我大姑姐。
「姜姜,你信我,我哥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像是欠了他八百萬,但他那張臉是真的能打啊!」
沈嘉諾拽著我的袖子,兩眼放光,「你想想,金牌律師,身高一八八,禁慾系天花板!這種極品你都不沖?」
我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奶茶:「好馬……呸,兔子不吃窩邊草。」
「不是吧,你那個網戀的前男友都分了一年了,你還在為他守身如玉啊?他活兒得多好啊把你迷成這樣?」
我差點被珍珠噎死。
這死丫頭。
說什麼呢!
「實在不行……」沈嘉諾湊近我,壓低聲音,一臉壞笑,「你就把我哥睡了!反正你是顏狗,睡一覺又不虧,咱主打一個白嫖!」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我是為了你好」的臉,內心瘋狂吐槽:
那是能不能睡的問題嗎?
那是早就睡過了好嗎!
而且體驗感……怎麼說呢。
沈律衡這個人,技術和嘴一樣硬。
只不過他的嘴是又冷又硬。
另一個就不好說了。
只是……哪怕在一起時的感覺回味起來確實有點讓人臉紅心跳。
回味無窮。
餘韻繞樑。
呸。
但我也不想再受一次傷了。
那種被人以「正義」之名拋棄的感覺,一次就夠了。
「不去。」我拒絕得斬釘截鐵。
「沒用,我哥已經答應了。」
沈嘉諾賤兮兮笑著,著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只見螢幕上,她噼里啪啦打了一堆我的優點發給對方,還自顧自定好了餐廳。
而對面那個純黑色的頭像只回了一個字:【嗯。】
我愣了一下。
原本以為以沈律衡那個性格,聽到是相親局肯定會拒絕。
尤其,對象還是我。
畢竟當年分手的時候,我也沒留什麼餘地。
誰知道,他居然答應了。
那個見一面都得付費的沈大律師,居然真的準備赴約?
是準備當面給我擬一份《前任共同財產清算書》嗎?
2
飯局定在一家很小眾的私房菜館。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沈律衡已經坐在那兒了。
黑色風衣,高領毛衣。
還有那副我最愛的金絲邊眼鏡。
斯文敗類。
衣冠禽獸。
看到這張曾經讓我神魂顛倒的臉,我條件反射地有點腿軟。
「姜姜!這裡!」
沈嘉諾一把將我按在座位上,正好坐在沈律衡對面。
我尷尬得腳趾當場摳出一座魔仙堡。
「沈……沈律師好。」我硬著頭皮打招呼,假裝我們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沈律衡抬起眼皮,目光透過鏡片,涼涼地落在我臉上。
「姜小姐。」
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很好,看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選擇了裝失憶。
但這頓飯吃得我是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沈嘉諾這個大漏勺,完全沒有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詭異氣氛,還在那兒賣力推銷。
「哥,姜姜可是我們電台的台柱子!雖然現在是在午夜檔,但聽眾粘性超高的!」
「姜姜,我哥雖然工作忙了點,但他很會照顧人的,還會做飯呢!」
我尷尬賠笑:「呵呵,是嗎,真厲害。」
會做飯?
那是,他隨便做點什麼都能香掉眉毛,煮個白粥都能把人喂胖三斤。
「對了姜姜,這道涼拌牛肉是招牌,你嘗嘗。」
沈嘉諾熱情地給我夾菜。
我也埋頭苦吃,試圖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降低存在感。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分明的手伸了過來。
拿著公筷,動作自然且熟練地把我碗里的香菜一根根挑了出去。
我不吃香菜。
一點都不能沾。
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心跳漏了一拍。
沈嘉諾也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她哥。
「哥,你……你怎麼知道姜姜不吃香菜?」
完了。
要掉馬了。
我腦子飛速運轉,正準備編個藉口,就聽見沈律衡淡淡地開口:
「剛才聽你說的。」
沈嘉諾一臉茫然:「啊?我說了嗎?」
「說了。」沈律衡面不改色,把挑乾淨的碗推回我面前,「趁熱吃。」
我:「……」
這心理素質,不愧是干刑辯的。
撒謊都不帶眨眼的。
3
也許是氣氛實在太古怪,沈嘉諾終於意識到自己這顆電燈泡有多亮。
「哎呀!我想起來了!」
她突然一拍大腿,演技浮誇地拿起手機,「我忘拿快遞了!那個快遞站馬上就要關門了,那是我的限量版周邊啊!」
我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才七點……」
「不行不行,我不放心!」沈嘉諾拎起包就跑,臨走前還衝我擠眉弄眼,「姜姜,你幫我陪我哥吃完啊!這頓算我的!你們慢慢聊,深入了解一下!」
「深入」兩個字,被她咬得極重。
包廂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我和沈律衡兩個人。
原本還有沈嘉諾插科打諢,現在她一走,空氣里的尷尬濃度直接爆表。
我低頭數著碗里的米粒,感覺對面的視線像是一把手術刀,正在一點點剖開我的偽裝。
既然都這樣了,再裝也沒意思。
我放下筷子,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沈大律師不是很忙嗎?為什麼要答應這種無聊的相親局?」
我語氣帶刺,「怎麼,律所倒閉了?閒得慌?」
沈律衡沒有說話。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原本凌厲的氣質瞬間柔和了幾分,顯出幾分疲憊。
他避而不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我看不太懂的情緒。
我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那種熟悉的、被他掌控節奏的感覺又回來了。
不行。
不能輸。
我正準備起身告辭,再送他一句「以後別見了」。
他卻突然開了口。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明顯的沙啞。
「你瘦了。」
我剛撐著桌子站起來的腿,軟了一下。
4
我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僅這一句話,我就險些丟盔棄甲。
鼻子一酸,連喉嚨都跟著堵起來。
對面那人,分明已經很久未見了。
可看著他,又覺得,我們似乎從未分開過。
我直視他的視線,慢慢坐回去。
其實不是沒想過重逢。
否則,也不至於整整一年了還沒走出來。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呆坐了半晌,互相對視著,誰也沒有再開口。
最終,我們在一片極其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這頓晚餐。
沈嘉諾不愧是稱職僚機。
我們剛起身她就及時出現。
為了保證不散夥,她硬是拉著我們兩人趕下一場——去她家打遊戲。
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沖什麼 KPI 呢。
我想拒絕,但是又無力抵抗。
因為這姐們兒力氣實在太大了。
5
到了沈嘉諾的狗窩,三人並在沙發上排排坐。
沈嘉諾選了個槍戰遊戲。
組隊模式。
我,著名人體描邊大師,慈祥的快遞員,行走的一級包。
以前我和沈律衡還沒分手那會兒,也經常窩在他那個冷色調的高級公寓里打遊戲。
那時候我們的戰術非常明確且功利——
我負責出去浪,當誘餌,吸引火力。
他負責在後面架槍,收割人頭。
只要我一露頭,對面一開槍,沈律衡就能在一秒鐘內鎖定對方的位置,然後一槍爆頭。
雖然每次我都死得很慘,毫無遊戲體驗。
但不得不說,這確實是勝率最高的打法。
在他眼裡,這叫「戰術最優解」。
他是絕對公平理性的機器。
哪怕是玩遊戲,他也要計算得失,絕不做虧本的買賣。
遊戲開始。
我們落地搜了一波物資,正準備往圈裡跑,迎面就撞上了一隊滿編的敵人。
沈嘉諾怪叫一聲:「臥槽!有人!快跑!」
我雖然菜,但肌肉記憶還在。
都不用腦子思考,我下意識地就操縱著我那個穿著花褲衩的人物沖了出去。
一邊蛇皮走位,一邊大喊:「你們先走!我拉槍線!」
只要我吸引了火力,以沈律衡的技術,把對麵糰滅不是問題。
對面果然上鉤,四把槍的火舌瞬間對準了我。
我閉上眼,準備迎接螢幕變灰的命運。
然而,預想中的槍聲並沒有落在我身上。
一道黑影突然從側面沖了出來。
沒有找掩體,沒有預瞄,甚至沒有開鏡。
就像是個愣頭青一樣,直挺挺地擋在了我面前。
對方的火力立刻被吸引。
我還在努力走位,想著怎麼拖延時間。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彈已經盡數打在了那個黑影身上。
螢幕左下角瞬間跳出一行紅字:
【隊友 Shen 已被擊殺。】
我愣住了。
沈嘉諾也愣住了。
只有我的人物還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那個已經變成了盒子的隊友,滿頭問號。
沈律衡……死了?
那個單排輕輕鬆鬆上王者的沈律衡,開局不到五分鐘,被對面人機一樣的操作給送走了?
而且還是為了給我擋子彈?
這比他突然要去跳廣場舞還令人震驚。
6
即使沈律衡救了我一命,但沒了他這根大腿,我和沈嘉諾這兩個菜雞很快就被對面收割了。
GAME OVER。
房間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沈嘉諾扔下手柄,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哥:
「哥,你什麼情況啊?用腳打的嗎?那種情況你衝上去幹嘛?送人頭啊?」
我也轉過頭去看他。
沈律衡靠在沙發上,神色淡淡的,螢幕上慘澹的灰白色光映在他臉上,顯得有些落寞。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手滑了。」
騙鬼呢。
你那雙手,能滑到直接衝到槍口上去?
哦,說起他的手,骨節分明,纖長靈巧……
呸呸呸。
我盯著他,忍不住開口嘲諷,「律師不都最講究效率和利益最大化嗎?賣了我,你能換對面四個人頭,這筆帳算不過來?」
沈律衡側過頭,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竟然在那雙總是冷靜理智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破碎感。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輕輕笑了一下。
笑意卻不達眼底。
「以前是想贏。」
他頓了頓,聲音低低的,「現在覺得,一個人活到最後,也沒什麼意思。」
7
我心頭猛地一顫。
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一個人活到最後,也沒什麼意思。
這話如果是別人說的,我可能覺得他在無病呻吟。
但這是沈律衡。
是那個永遠理智、永遠正確、永遠把規則和秩序奉為圭臬的沈律衡。
他怎麼可能說出這麼情緒化的話。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樣。
沈律衡,既然你明明懂得怎麼保護一個人。
既然你也會覺得孤獨。
當年又為什麼要選擇站在明顯錯誤的一方?
客廳里的氛圍沉默了片刻。
沈佳諾的視線在我倆之間來回徘徊,似乎有些迷茫。
就在這時,一直當背景音的電視機突然插播了一條新聞。
「本台最新消息,備受關注的『城南傷人案』今日二審宣判……」
原本還在吃瓜的沈嘉諾下意識調大了音量。
最近鬧得風風火火的城南傷人案件。
犯罪經過其實已經非常明晰,所有人都知道嫌疑人傷人的動機,只等他被繩之以法。
可。
新聞里,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卻對著鏡頭痛哭流涕,聲稱自己是冤枉的,是被逼供的。
而畫面一轉,受害者家屬在法院門口舉著橫幅,哭得撕心裂肺。
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
「……辯護律師指出,警方在取證過程中存在違規行為,關鍵證據鏈缺失,根據疑罪從無原則,不應要求當事人自證其罪……」
空氣瞬間凝固了。
又是這樣。
又是程序違規。
又是疑罪從無。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涌。
一年前的記憶翻江倒海般襲來。
滿地的鮮血,和沈律衡在法庭上冷漠辯護的背影。
重疊在一起,成了我揮之不去的噩夢。
剛才那一瞬間產生的心軟和動搖,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得乾乾淨淨。
我冷冷地盯著電視螢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這群律師,為了錢什麼官司都接,良心都被狗吃了。」
沈嘉諾嚇了一跳,手裡的薯片都掉了,她慌亂地想要去關電視:「那個……姜姜,這只是新聞……」
「別關。」
我制止了她,轉頭死死盯著沈律衡,語氣尖銳,「沈律師,你怎麼看?這應該是你最擅長的領域吧?幫壞人脫罪,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沈律衡看著我憤怒到有些發紅的眼睛。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
但最終,他只是垂下頭,低聲說了一句:
「在沒有確鑿證據鏈之前,輿論審判是沒有依據的。」
8
轟——
我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還是這套說辭。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嫌疑人有罪。
他也要為了維護所謂的程序正義,堅持為那種人渣辯護。
我不明白,到底是人心所向的正義重要。
還是取證過程的合法性更重要?
犯罪事實都是真實存在的。
難道只是因為取證的過程違規,殺人的人就可以不用承擔任何責任了嗎?
我看著沈律衡,心一點點冷下來。
這麼久了,他一點都沒變。
他還是那個為了維護他所謂的規則,可以犧牲掉人性的冷血機器。
剛才在遊戲里那個會為了我擋槍的沈律衡,果然只是我的錯覺。
「你說得對。」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笑道,「沈律衡,你的正義太華而不實了,我們這種普通人,要不起。」
剛才遊戲時營造出來的輕鬆氛圍,此刻蕩然無存。
我覺得自己真是瘋了才會心軟。
「嘉諾,我累了,先回去了。」
我說完,拎起包轉身就走。
手腕卻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那隻手很涼,力氣卻很大。
還有點微微的發顫。
我回頭,對上沈律衡那雙有些慌亂的眼睛。
他似乎想要解釋些什麼。
但最終,只是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下一秒,他像是又意識到什麼,眸光中閃過一瞬的掙扎與痛楚。
然後很快歸於平靜。
隨即,他一點點,慢慢鬆開了我的手。
垂下頭,重新戴上那副金絲眼鏡。
鏡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緒。
他又變回了那個無堅不摧的沈律師。
「路上小心。」
9
那次不歡而散後,我連著三天沒理沈嘉諾。
直到第四天,這貨發了一張體溫計的照片過來。
39 度 5。
配文:【寶,我要燒成傻子了,快來救駕,我哥不在家。】
雖然我還在生氣,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閨蜜真燒成個智障。
我提著白粥和退燒貼殺到了沈家。
沈律衡果然不在。
屋子裡冷冷清清的。
沈嘉諾癱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像頭待宰的豬。
「我要喝奶茶……」
「喝岩漿吧你!」
我嘆了口氣,認命地給她倒水喂藥。
「家裡有沒有體溫槍?那個水銀的我怕你一翻身給壓碎了。」我問。
沈嘉諾燒得七葷八素,手往隔壁指了指:「好像在我哥房間床頭櫃里……」
我猶豫了一下。
進前任的臥室,這事兒怎麼想怎麼冒犯。
但看著沈嘉諾那張燒得通紅的臉,我還是咬咬牙,推開了隔壁那扇深灰色的門。
10
沈律衡的房間和他的人一樣。
整潔、壓抑、一絲不苟。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苦橙葉味道。
那是他慣用的香薰。
以前我很喜歡趴在他懷裡聞這個味道,覺得安心。
現在聞起來,只覺得苦到發澀。
我走到床頭,拉開抽屜。
裡面沒有什麼體溫槍。
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白色藥瓶。
我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拿了起來。
全是英文。
但我認得那個藥名。
鹽酸舍曲林。
我心裡咯噔一下。
做電台主播這麼多年,我也接觸過不少心理諮詢的案例。
這玩意兒,是治重度抑鬱和焦慮的。
沈律衡?抑鬱症?
開什麼玩笑。
那個在法庭上舌戰群儒、心理素質強大到變態的沈大律師?
明明他只會讓別人抑鬱吧?
我手有點抖,把藥瓶放了回去。
翻遍了抽屜也沒找到體溫槍,最後只在角落裡看到一副磨損得很厲害的有線耳機。
11
回到客房,我把冰毛巾敷在沈嘉諾腦門上,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你哥……生病了?」
沈嘉諾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躲閃:「啊?沒啊,他壯得跟牛一樣。」
「我在他抽屜里看到了抗抑鬱的藥。」我盯著她,「別裝。」
沈嘉諾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嘆了口氣,一臉憤憤不平地開了口。
「既然被你發現了,我也不瞞你了。其實這事兒我一直不敢跟你說,怕你覺得我家這攤子事太亂。」
她撐起身子,咬牙切齒道,「我哥這是被那個渣女前任給害的!」
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渣女前任?
我游移不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哎呀不是你!」沈嘉諾急了,擺擺手,「我說的是我哥那個談了好多年的前女友!簡直不是個東西!」
我:「……」
不敢說話。
只能默默地聽著我的好閨蜜,當著我的面,對我進行全方位的辱罵和鞭屍。
12
「你知道那個女人多狠心嗎?」
沈嘉諾越說越激動,燒紅的臉蛋上全是義憤填膺,「一年前,我哥接那個案子的時候,全網都在罵他沒人性、吃人血饅頭,那時候我哥幾乎每天都能收到匿名恐嚇,還有人在律所門口蹲點他。」
我縮在椅子上,感覺膝蓋中了一箭又一箭。
「那是他最難的時候,結果那個女的呢?二話不說,直接提分手,行李一卷就跑了!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其實給了。
但他當時跟我談程序正義,我跟他談人性良知。
雞同鴨講,不如不談。
「跑就跑了吧,這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鳥,不要也罷。」沈嘉諾氣得錘床,「可憐我哥那個大冤種,被那個女的傷透了心,差點都瘋了。」
我愣了一下:「瘋了?」
「嗯。」
沈嘉諾吸了吸鼻子,眼眶有點紅,「那幾天他本身壓力就大,為了那個案子幾天幾夜沒合眼。分手那天晚上,他回來就在廁所吐得昏天黑地。」
「我進去一看,全是血。」
我心裡猛地一抽。
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有些喘不上氣。
「胃出血,直接拉去急救了。」
沈嘉諾聲音哽咽,「他在醫院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問手機在哪,說怕她發消息過來自己沒看到。」
「結果呢?人家都把他拉黑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手指死死絞著衣角。
原來那天……
他沒有回我那條決絕的分手簡訊,是因為他在搶救室嗎?
我還以為,他是默認了,是用沉默來維護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
13
「後來他好像還去找過那個女的,不過人家根本就不見他。就因為這個,他把自己鎖在家裡好幾天,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嚇得我直接叫了開鎖師傅過來撬他的門,生怕他死在裡邊……你是不知道,他當時那個鬼樣子,真的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後來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線在發顫。
那段時間,我正忙著搬家、換號碼。
為了徹底斷乾淨,我甚至連電台節目都請了一周的假,切斷了所有和過去有關的聯繫。
我以為,我才是這段感情里被傷的最重的那個人。
擺脫了我這個情緒化的累贅,沈律衡應該會輕鬆許多。
可為什麼……
「再後來,他就變成現在這副死樣了唄。」
沈嘉諾翻了個白眼,但眼神里全是心疼,「表面上看著跟正常人一樣,該打官司打官司,該賺錢賺錢。但其實我都知道,他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
她指了指隔壁房間的方向。
「那個藥他吃了一年多了,醫生說他是重度焦慮伴隨抑鬱,心病還須心藥醫。」
說到這,沈嘉諾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神熱切得像是在看救世主。
「姜姜,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撮合你們嗎?」
我心裡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
「因為我發現,只有你能救他。」
我不解:「啊?」
我嗎?
我會什麼?
我只會讓他病得更重吧……
「我有好幾次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他房間,都聽見裡面有聲音。」
沈嘉諾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他在聽你的電台節目。」
轟隆一聲。
我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我想起剛才在他抽屜角落裡看到的,那副磨損得不成樣子的有線耳機。
「真的是每晚必聽!只要聽不到你的聲音,他就整夜失眠,在那坐著發獃。」
沈嘉諾還在喋喋不休,「我就想啊,姜姜你聲音這麼溫柔,又那麼會安撫人心,肯定能把他從那個渣女給的陰影里拉出來……」
「那個渣女把他害得這麼慘,簡直不是人!也就是我不知道她長啥樣,不然我見她一次打她一次!」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滿腦子都是沈律衡一個人坐在黑暗的房間裡,戴著耳機,聽著我用那種知性溫柔的聲音,給別的聽眾排憂解難的畫面。
而現實里,我卻是那個在他吐血的時候,連頭也沒回一下的劊子手。
14
聽著沈嘉諾義憤填膺的聲討,我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
如果讓她知道,那個「見一次打一次」的渣女本女此刻正坐在她面前,不知道她是會先掐死我,還是先把我扔出去喂狗。
但我沒法反駁。
某種意義上,她說得對。
當年,確實是我先甩開了沈律衡的手。
我和沈律衡的相識,緣於三年前的一場線下聽眾見面會。
那是我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沈律衡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在一眾嘰嘰喳喳的小女孩里,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圍著我問問題。
只有他一直遠遠地站在那裡,看著我。
鶴立雞群到有點扎眼。
等到活動接近尾聲,人群差不多散盡了,他才徑直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
「你好,我叫沈律衡,是你的聽眾。」
「我聽了三年你的節目。」
「很喜歡你的聲音。」
「見到你,很高興。」
聲音清冷,表情嚴肅。
一點也看不出來哪裡高興。
我笑著伸手回握。
發現這位酷哥的手心裡全是汗。
甚至還在微微發抖。
反差萌這種東西,真的很要命。
我們就這麼稀里糊塗地加上了微信,又稀里糊塗地看對了眼。
直到後來確立關係,我才知道這貨居然是沈嘉諾的親哥。
世界真小。
但我們默契地選擇了地下戀情。
就連沈嘉諾都不知道我們在一起。
一來是因為他的職業特殊,作為刑辯律師,得罪人是家常便飯,他不想我被牽連。
二來嘛……
沈嘉諾這丫頭是個頂級大漏勺。
早上告訴她個秘密,中午就連樓下的保安大爺都能知道了。
瞞著所有人的那段日子,其實很快樂。
沈律衡雖然看著高冷,私底下卻悶騷又溫柔。
反差是男人最好的醫美。
他會陪我打遊戲,哪怕我菜得摳腳,他也能憑藉超強的個人實力帶我吃雞。
他也會陪我穿街走巷去找好吃的蒼蠅館子,他有潔癖,但卻會皺著眉頭幫我剝小龍蝦。
更別說,他廚藝還超好。
不論是廚房的,還是臥室的。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他接了那個案子。
15
那個女孩是我的一個老聽眾,個子小小的,聲音糯糯的。
我私底下叫她「綿綿」。
綿綿關注了我很久,每晚必聽,雷打不動。
那天深夜,她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打進熱線,哭著跟我講了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噩夢。
她曾經被一個惡魔拽進深淵,那段慘痛屈辱的經歷,如同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在無數個日夜纏繞、折磨著她。
每每想起曾經的經歷,她都痛苦到忍不住想要自殺。
無數個瀕臨崩潰的夜晚,她都是靠我的電台節目才撐下去的。
好在,天理昭昭。
當初那個人渣,因為身上背了其他的命案被公訴,眼看著就要判死刑了。
熱線里,綿綿哭得喘不上氣,問我:「知寧姐姐,壞人真的會有報應嗎?」
我當時是怎麼回答她的呢?
我握著話筒,義正辭嚴,信誓旦旦。
我說:「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你要相信法律,那個壞人一定會得到應有的懲罰,去地獄裡懺悔。」
那時候的我,堅信惡有惡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這番言論,有可能會給這個女孩帶來多大的影響。
她在黑暗中忍著痛孤身行走,把我當成了唯一的救贖。
第二天,我看到新聞。
那個惡貫滿盈、連路過的狗都要唾棄兩聲的人渣,他的辯護律師欄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沈律衡。
16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的血都涼了。
沈律衡是誰?
最年輕有為的刑辯律師,法律界的大魔王,能把死刑辯成無罪的行業神話。
如果他出手,那個人渣,是真的有可能活下來的。
他是真的有能力給那個畜生翻盤。
我瘋了一樣去找他,求他別接這個案子。
不僅僅是為了綿綿,更是為了他自己。
當時的輿論環境有多恐怖?
全網都在喊殺,那個嫌疑人就是過街老鼠,誰沾上誰一身腥。
我不想讓他變成眾矢之的,更不想讓他去救一個人渣。
可,沈律衡拒絕了我。
他坐在滿是卷宗的書桌後,客觀從容地向我陳述,不帶任何個人情緒。
冷靜得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他跟我講那個案子的疑點。
講警方在取證過程中的程序違規。
講關鍵證據鏈的非法性。
我聽不進去。
我紅著眼睛質問他:「沈律衡,那是個強姦犯!是個殺人犯!你為了這種人去鑽法律的空子?你的良心呢?」
沈律衡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惋惜。
他說:「知寧,我也希望他死。但在法律面前,程序正義和實體正義同等重要。」
「如果這次放開一道口子,讓那個人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去死,以後可能會有更多好人,會因為模糊的證據、非法的取證程序而入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