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男友失聯三年,再見面,是在他的婚禮上。
我是他未婚妻重金請來的婚禮策劃師。
「溫老師,沒想到您把婚禮策劃得這麼到位,我和我先生都特別滿意。」
我遞上方案,目光鎖住顧懷安:「應該的,畢竟,我對顧先生的喜好了如指掌。」
顧懷安側過臉,刻意避開我的視線。
喉間哽過三年的酸楚,過往的甜蜜在我眼前浮現。
婚禮前夕,我借著酒勁,終於問出了那個埋在心底三年的問題。
「如果當年那個孩子是你的,今天的我們會不會不一樣。」
一陣沉默後,顧懷安顫著聲開口:「沐清,在你爬上別人床的那晚,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1
會議室里冷氣開得很足。
顧懷安把外套脫下,自然地披在沈如薇身上。
這外套是五年前他餐廳開業,我攢了兩個月工資買的。
他當時高興壞了,穿上不肯脫,拉著我的手說:「等我開了分店,就穿這件衣服去領證!」
當時的我含淚笑了笑,一個勁地點頭。
如今他早已是享譽全國的餐飲大鱷,分店開得到處都是。
那件衣服也還在,只是搭在別人肩上罷了。
「溫老師?」
沈如薇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您剛才說儀式區燈光要避免直射?」
「是,顧先生眼睛動過手術,醫生說要避免一切強光。」
會議室瞬間安靜了。
顧懷安終於抬起眼看我。
但也只是晃了晃,很快又移開視線。
沈如薇靠著他,語氣已然變了調:「溫老師真專業啊,把我丈夫的資料調查得這麼細緻。」
「應該的,您特意請我來策劃,我肯定不會讓您失望。」
她笑了笑,戴鑽戒的手把顧懷安挽得更緊。
半個月前,助理告訴我,江城餐飲大亨的未婚妻點名要我策劃婚禮。
我心裡頓了一下。
怕是他。
又怕不是他。
三年了。
我們已經整整三年沒有聯繫了。
三年前,公司調我去海外的分公司。
走的時候,顧懷安眼睛通紅,說會等我,說回來就結婚。
我信了。
可飛機落地第二天,我就發現他拉黑了我。
所有聯繫方式,乾乾淨淨,一個沒留。
我像瘋了一樣找他,托遍了所有關係,用盡了所有辦法。
終於在一個深夜,電話通了。
可電話那頭卻傳來一陣女聲,呼吸急促,帶著喘息。
那一刻,我的心墜入谷底。
所以,哪怕我猜到可能是他的婚禮,我也必須回來。
我總得回來,當面問一句,為什麼。
會議繼續。
甜品台樣式、酒水單、座位表,顧懷安對每個環節都有要求,每一條都圍繞沈如薇。
她喜歡香草口味,所以主蛋糕要香草基底。
她酒精過敏,所以要準備無酒精起泡酒。
她腰不好,椅子要有靠墊。
我一一記下,筆尖劃得飛快。
談到 firstlook 環節,沈如薇開口:「為什麼放在側廳?一般不都在主儀式區嗎?」
我頓了頓:「因為顧先生容易緊張,人少的地方,他能自在些。」
顧懷安轉筆的手停了。
沈如薇看向他:「真的?你怎麼沒說過你會緊張。」
他聲音很低:「別聽她亂說,我緊張什麼。」
「亂說?」
我直直看他。
「三年前誰摟著我說,以後最好旅行結婚,省得在親友面前緊張出汗?」
顧懷安拳頭攥緊了。
沈如薇聲音發顫:「三年前?這是什麼意思?」
顧懷安別過臉:「沒什麼,你別聽她胡說。」
「我胡說?」
我笑了,眼淚不受控地衝出來。
「顧懷安,你為什麼到現在都不敢承認!」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沈如薇盯著我:「溫老師,你這話什麼意思,你和我先生到底什麼關係?」
這句話我等了三年。
我看著顧懷安,一字一頓:「三年前,我是您先生的未婚妻,而且我們根本沒分手。」
顧懷安拍桌站起來:「溫沐清!你閉嘴!」
「我哪句話說錯了!我憑什麼閉嘴!」
就在這時,沈如薇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煞白,大口喘著粗氣。
「薇薇!」
2
回到家,我的心口依舊是堵的。
我忘不了方才顧懷安嫌惡的眼神,忘不了他對沈如薇的關心。
沈如薇有先天性心臟病,這我早就知道。
可我就是忍不住,我就是不甘心。
手機震了一下。
「顧氏集團準新娘今日突發心臟病入院,董事長顧懷安全程守護,宣布婚期照舊。」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我以為今天這鬧過一場,起碼能改變點什麼,哪怕只是推遲日期。
至少能證明,我在他心裡還能占著點地方。
但沒有。
婚禮照舊,日期照舊,場地照舊,什麼都沒變。
我的那些話,那些淚,像石子扔進深井,連個響都沒有。
我蜷在沙發里,手裡捏著張舊照片。
那是顧懷安第一家店開業時拍的。
我們相識於大學,他追了我整整兩年,經常在宿舍樓下一等就是一整晚。
畢業後我簽了江城的工作,他二話不說辭了家裡的鐵飯碗,在我公司旁邊開了家小飯館。
他說這樣能離我近點,能讓我每天都能吃上熱乎飯。
一開始店裡生意不好,我們相互鼓勵,咬牙硬熬到第三個月才有了起色。
每晚打烊後,他都會把當天的錢一張張捋平、疊好,盡數塞到我的手裡。
「老婆大人請笑納,這是今日的上供。」
那段時間很苦很累,但卻是我們最踏實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直到一場意外打破了一切。
家裡的老房子著火,我爸沒救出來,我媽全身燒傷。
來不及傷感,天價的治療費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瘋了一樣地加班,接各種私活,眼裡的紅血絲就沒退過。
可醫藥費還是捉襟見肘。
最後,是顧懷安把店賣了,才勉強湊夠了我媽的手術費。
簽轉讓合同時,他整個手都在抖。
我知道他捨不得,所以我拼了命地工作,一年內連升三級。
拿到年終獎的那天,我把錢全取了出來,攤在他面前。
「懷安,我們重新開店吧。」
顧懷安頓時紅了眼,他緊緊抱著我,嘴裡一遍遍說著愛我。
那是他最後一次那樣抱我,也是最後一次說愛我。
新店開業後,我們變得更忙了。
我整天泡在公司,他整天泡在店裡,家成了旅館,我們成了偶爾見面的房客。
微信聊天永遠停在三天前,我發「今晚不回了」,他回「好」。
可儘管再忙,我心裡也一直想著他。
連續熬了幾個大夜後,我終於在他生日之前趕完了項目。
那天我特意提前下班,就是想給他個驚喜。
可我提著蛋糕走到店門口,卻看見他正小心地喂著一個服務員吃著蛋糕。
那個服務員笑著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
顧懷安看著她笑了,自然地用手擦拭著,就像從前他對我那般。
我站在門外,呆呆地看著他們,手裡的蛋糕越來越重。
最終,我還是沒有勇氣進去。
後來,我們誰也沒再提過那件事,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越來越淡。
那個服務員正是沈如薇。
就在這時,手機短促響了兩聲,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顧懷安發來消息:「見一面吧。」
3
我們約在一家咖啡廳。
三年未見,他瘦了很多。
我們相顧無言,就這樣看著彼此。
直到咖啡涼透,他深深嘆了口氣,終於開了口。
「沐清,直到現在,你還覺得是我對不起你嗎?」
我愣了一下。
「難道不是嗎?走的時候說等我,第二天就拉黑我,這不都是你乾的嗎?」
「是,那是因為你出國後我收到兩封郵件。」
他將手機推到我面前。
那是我和我上司在海外歡迎派對上的合影。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我縮在他懷裡,我們的臉貼得很近,看起來那麼親密。
我想解釋,可腦海中閃過的畫面,讓我一陣眩暈,解釋的話堵在喉嚨里。
過了許久,我才緩緩開口:「所以,就因為一張照片,你就認定我出軌?連問都不問我?」
「我給你打了一晚上電話,直到凌晨四點,你上司接通,說你在洗澡,讓我別打了。」
我下意識攥緊拳頭:「你們還說了什麼?」
「他說你在國外會發展得很好,說他會照顧你,讓我別耽誤你的前程。」
我聲音發抖:「所以,你就信了,拉黑了我,找了沈如薇?」
「不是找,而是她一直都在。」
「新店開起來後生意很不好,差點倒閉,是她陪著我想辦法,陪我去應酬,喝到吐也不抱怨。」
「而你拋給我的永遠只有問題,手術費、植皮費、未來的焦慮,字字句句,壓得我喘不過氣。」
「在我最難的時候,是沈如薇拿出她全部的積蓄幫了我,她說救你媽,救店,讓我別擔心。」
「那時候你在朋友圈發和上司吃米其林,定位在巴黎。」
我愣住了。
那條朋友圈我明明屏蔽了他,怎麼會……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聲音又冷了下來。
「其實我們之間,早就是一堆問題了,這張照片只是最後一根稻草。」
我剛要開口,他電話響起,是醫院打來的。
「薇薇醒了,我該走了。」
「等等!你說你當時收到了兩封郵件,還有一封是什麼?」
他停住,沒回頭。
「另一封,是你的孕檢單。」
我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沒錯,我的確有過一個孩子。
但那個孩子,不是顧懷安的。
母親手術後,後續的治療費死死壓著我。
無論我掙多少錢,永遠都填不滿那個窟窿。
顧懷安也已經把能賣的都賣了,我不能再拖累他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王德發找到了我。
我本來只是想利用他,想著和他搞好關係,就能升職加薪,多掙點錢。
可公司年會那晚,大家都喝多了。
四五杯酒下肚,再醒來,我便和他赤身裸體地躺在一張床上。
那一刻,我腦子裡全是懷安的臉,我一邊哭一邊打自己,自責到了極點。
我想報警,想告王德發強姦。
可我不能。
醫藥費死死壓著我,我撕不起這個臉。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醒來前,穿好衣服,自己悄悄離開,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那天之後,上司待我一如往常,我也強裝鎮定,周旋在他和顧懷安之間。
直到有一天,我開始噁心乾嘔。
4
我本想自己偷偷打掉,可還是被顧懷安發現了。
當時他拿著驗孕棒,淡淡開口:「還是等以後我們結婚穩定了再要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