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樣,默認了孩子是他的。
我也沒有拆穿,點了點頭,將計就計,跟他去了醫院。
手術後,我們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後來,王德發知道了我打胎的事,許是補償,他為我申請了海外分公司的管理崗。
我原本以為,這個秘密我能埋在心裡一輩子。
可沒想到,原來懷安早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灌醉,對著那張照片一個勁地哭,一個勁地道歉。
我記不清我是怎麼給顧懷安打通電話的。
只記得接通後,我脫口而出:「懷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沐清,你喝多了。」
「我每天都在後悔,我不該信那個王八蛋,不該去那個年會,更不該喝那些酒,真的對不起。」
「好了,別說了,過去的讓它過去吧。」
「明明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做錯了!可我卻心安理得地把這一切怪在你頭上!我該死,我真的該死!」
我拿起藥瓶,把安眠藥一粒粒塞進嘴裡。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別做傻事啊!」
「對不起,懷安,我辜負了你,我還破壞了你現在的幸福,傷害了你妻子,我真的該死……」
「溫沐清!你別做傻事!」
他在吼。
可我的眼皮已不受控地合上了。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顧懷安對我還是那麼溫柔,他拿熱毛巾仔細擦著我的臉。
我抱著他,求他不要離開我,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
直到我聽見一聲:「沐清,我在……」
我醒了。
我懷裡抱著的,真的是顧懷安。
我一把將他抱在懷裡。
他也沒推開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們離開這兒回老家,我們開個小餐館,你是老闆,我是老闆娘,我們守著店守著孩子,就這樣過一輩子,好不好……」
我趴在他肩上,肩膀一抽一抽。
他開始慢慢回抱住我,用手擦去我臉上的淚。
我看著他的臉:「懷安,你還愛我嗎?」
他沒說話,慢慢吻了下來,從我的嘴,到我的全身。
再之後,我們抱得很緊,他很用力。
我接受他一次又一次的衝擊,死死抱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的動作越來越重,直到他也哭了出來。
結束的時候,我們依舊緊緊抱著。
「懷安。」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
「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他身體僵了一下,喉嚨動了動,眼眶很紅。
「對不起……薇薇已經懷孕了。」
話音落下,我們兩人的手機同時亮起。
兩條微信,發件人都來自沈如薇。
5
第二天傍晚,我如約來到顧懷安的別墅門前。
深呼了口氣,我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沈如薇。
她臉色還是不好,但笑得很客氣:「溫老師來了,快請進。」
我頓住了。
原木地板、水晶吊燈、開放廚房,這一切都是我和顧懷安幻想中家的樣子。
只是陽台上掛著還沒幹的嬰兒毯,茶几底下塞滿了育兒書,家裡處處都擺著他們的合照。
這一切都在提醒我,這是顧懷安和別人的家。
顧懷安從書房出來,一見我立馬移開視線。
他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沙啞著開口:「坐吧。」
我拉開椅子,和他隔開一個位置坐下。
滿滿一桌飯菜,沈如薇站在餐桌另一邊盛著湯。
「溫老師嘗嘗,懷安最愛喝我煲的這個湯,每次他應酬喝多了,我都會煮這個,醒酒養胃。」
我接過碗,只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是當年我胃疼時,顧懷安熬夜查食譜學的湯。
他那時還說,這湯只會做給我喝。
我低著頭沒動。
沈如薇挨著顧懷安坐下,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對了,溫老師還不知道吧,我們已經有寶寶了,今天去孕檢,醫生說寶寶很健康。」
我扯出一個笑:「是嗎,那真是恭喜了。」
她轉向顧懷安:「媽說滿月要辦三十桌,我覺得太鋪張了,還是低調點好,你說呢?」
顧懷安摸了摸她的肚子,笑了笑:「都聽你的。」
沈如薇勾起一個笑,轉頭給我夾了塊排骨。
「溫老師吃啊,今天這頓是特意謝您的,婚禮策劃得特別好,每個細節我都很喜歡。」
我笑著接過:「應該的,您是僱主,我肯定要把活干好了。」
「是嗎?」
她突然發笑。
「就因為我是僱主?不為別的?」
我的手瞬間攥緊。
顧懷安搶著開口:「薇薇,我不都和你解釋清楚了嗎,我們都過去了。」
沈如薇沒看他,只是一邊吃著排骨,一邊死死盯著我。
顧懷安衝著我輕輕搖頭。
我喉嚨發乾:「是,我和顧先生之前有些誤會,但我們的確早就沒聯繫了。這次回國,我完全不知道僱主是顧先生,也沒想過要怎麼樣。」
沈如薇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慢慢地擦手。
「沒想怎麼樣?」
她聲音冷下來。
「那為什麼昨晚我打電話,你們都不接?為什麼有人看見你們在一起?」
我僵住了,顧懷安立馬接過話。
「昨天場地有點問題,她找我商量來著。你剛出院,怕你擔心就沒說,可能那時候我們在忙。」
沈如薇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之後,她掏出手機,劃了幾下,一段車內錄音被清晰地放了出來。
一開始,先是我的哭聲,然後是他的喘息,再是衣物摩擦的聲音,最後,是沉悶的撞擊聲。
錄音停了。
客廳靜得可怕。
我盯著面前的碗,不敢抬頭。
餘光里,我看見顧懷安的手放在桌沿,關節攥得發白。
沈如薇收起手機,拿起筷子,又夾了塊排骨。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很仔細。
吃到一半,她的手開始抖。
緊接著,筷子掉在地上,她終於開了口。
「今天的菜,我都下了藥。」
「顧懷安,我要你今天說清楚,你到底是選她,還是選我和孩子。」
6
我猛地站起開口:「他當然會選你了,你是他妻子,還懷著他的孩子,他怎麼可能選我?」
沈如薇沒看我,依舊死死盯著顧懷安:「你說啊,告訴她,你會選誰。」
顧懷安低著頭,手攥得更緊了。
他還是沒開口。
沈如薇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你看,他就是這個樣子。」
她又把臉轉向我:「溫沐清,你知道後來他什麼樣嗎?」
「身邊任何人都不能提起你的名字,他之前的髮小,就因為酒桌上說了你兩句玩笑話,被他打得頭破血流。」
她聲音抖得厲害,依舊說著。
「每年你生日,他都會買個蛋糕,回你們之前的出租屋。」
我喉嚨發緊,看向顧懷安,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他手機里還有個私密相冊,密碼是你生日,裡面全是你的照片,從你們大學到現在,你朋友圈發的,微博發的,只要和你有關係,他都存。」
「你在國外那三年,他對你了如指掌,他知道你每周四下午上瑜伽課,周末會去中央公園遛狗,他甚至知道你樓下快餐店每周五買一送一。」
她頓了頓,忽然乾嘔起來,緩了很久慢慢開口。
「最可笑的是,你知道我肚子裡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嗎?」
顧懷安猛地抬頭:「薇薇,別說了!」
「是我偷穿了你的舊外套,噴了你愛用的香水,把他灌醉。」
沈如薇抹了把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躺在他身邊,他迷迷糊糊地抱我,喊著你的名字。」
「我心想,有個孩子就好了,有了孩子,他就能忘了你,就能安心和我過日子。」
我腿一軟,扶住了椅背。
「你以為我讓你策劃婚禮是巧合嗎?顧懷安錢夾里,一直放著你們的合影,我早就認出你了。」
「我請你來,就是想讓你親眼看到,我們要結婚了,有孩子了,過得很好。」
「我想讓你死心,也想讓他死心。」
「可我沒想到,你們還能搞在一起。」
我搖頭,眼淚早已控制不住。
「不是的……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你們會有孩子,你是他的妻子,我明天就走,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他是愛你的。」
「愛我?」
沈如薇冷笑。
「他只是在配合我演戲,演 一個好丈夫,演一個準爸爸,演給所有人看,穩住他的股價。」
顧懷安沉默著,頭垂得更低。
就在這時,沈如薇突然抓起桌上的菜,拚命往嘴裡塞。
我衝過去抓她的手。
顧懷安也撲過來,攥住她手腕:「薇薇,你別這樣!」
沈如薇死死攥著顧懷安的胳膊:「你選啊!說你要我!說你愛我!說啊!」
顧懷安紅了眼睛,聲音哽咽:「我們先去醫院,好不好,我求你了……」
沈如薇一把甩開他,又抓起一把菜塞進嘴裡。
「你不說,我就吃完這一桌,和孩子一起死給你看!反正你也不愛我們!」
顧懷安急得流淚,去搶她手裡的盤子。
沈如薇抓著菜不放,拚命往嘴裡塞,邊塞邊哭,湯汁順著下巴往下淌。
就在這時,我跪了下來,眼淚也掉了下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我求你別傷害自己,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沈如薇看著我,眼裡的怒火早已抑制不住。
「你以為我不敢打你嗎?」
她掀翻了桌子。
碗碟砸在地上,湯汁濺了我一身。
她衝過來,掄起胳膊,揚起手。
可顧懷安突然擋在我面前。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他臉上。
沈如薇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顧懷安,看著他身後的我。
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然後她笑了,笑得癲狂,笑得眼淚湧出來。
「好……好,顧懷安,你們真是好樣的。」
下一秒,她捂住胸口,整個人倒了下去。
7
趕到醫院時,顧懷安正把沈如薇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
他向我示意去樓梯間。
安全門合上,我們面對面站著。
「她怎麼樣?」
「孩子保住了,但目前還不穩定,醫生說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點了點頭。
顧懷安想開口,被我搶先一步。
「懷安,我們到此為止吧。」
他拉住我。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
「我知道,你離不開她,孩子也需要你,你已經是父親了,你得對她們負責。」
「我明天早上的飛機,以後我不會再回來了,婚禮的事,助理會跟進,你放心。」
「沐清,你非得這樣嗎……」
「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他沉默了。
樓梯間的燈暗下去,我們站在黑暗裡,只有應急出口的綠燈幽幽亮著。
他靠近我,呼吸變得很急,溫熱的氣息拂過我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