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友同居三年,他突然打開門試探我:「你不跑嗎寶寶?」
「不啊。」
他聞言滿意地去上班了。
可剛關上門,我的布娃娃突然說話了。
「你為什麼不跑?」
我驚訝地看向她,回道:「因為我愛他。」
布娃娃憤怒:「你個臭戀愛腦!你這是被關傻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畢竟我在這裡好吃好喝的,還有男朋友照顧我,每天都很甜蜜。
我只是和男朋友同居了而已呀。
可她卻不認同。
幽幽地反駁我:「那你腳腕上的是什麼?」
我低頭,腳腕上安安靜靜地墜著一個銀色的圓環。
我思考了一會,回答:「銀鐲子。」
1
聽到我的回答,布娃娃好像氣到不說話了。
她不說話,我有些著急。
畢竟除了男友許常州,我已經許久沒和人交流過了。
我把布娃娃拿過來,使勁搖晃了幾下。
「還在嗎?你怎麼不說話了?說話啊,為什麼說我被關傻了?」
「人呢!回答我!」
布娃娃任由我動作,也沒再開口。
下一秒,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躍的備註顯示來電人是許常州。
「接啊。」
布娃娃終於再次說話了,她的語氣冰冷,帶著一股仿佛什麼都知道的冷靜。
我依言接了電話。
「喂?小冉。」
男友溫柔的聲音響起,撫平了我的焦急心情。
「嗯,常州。」
「你在幹嘛呢?是遇到什麼情況了嗎,我看你情緒很不好。」
我剛要回答,布娃娃又說話了。
「他在監視你。」
我震驚地捂住話筒,問:「什麼?」
「這個男人在整個房間都安裝了監控,監視你的一舉一動,不然你以為為什麼你一出現異常舉動就會被他發現?」
我下意識反駁:「不,不會的。」
「喂?小冉你怎麼了?」
那邊男友催促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卻沒了繼續和他交談的興致,匆匆應付幾句後就掛了電話。
我開始細細回想曾經,許常州每一次給我打電話,好像都是我在家時遇到了困難,或者看電視突然很難過,需要人依靠的時候,每次經過他的安慰,我都會更依賴他。
「還不相信嗎?」
布娃娃仿佛看透了我的猶豫,乾脆地再次提出:「那我再向你證明一次,現在你去廁所,假裝想爬上那個洗手台上方的窗戶,看看他什麼反應。」
爬窗戶?
男友經常叮囑我不要試圖走出這個房子,也不要自己一個人出門。他說現在外面有疫情,只有在這個房子裡,我才是最安全的。
「別怕,沒讓你真的爬出去,你就做做樣子,畢竟……廁所也有監控。」
聽到這裡,我渾身一顫。
什麼人的家裡,能在廁所里也安上監控啊?
我鼓起勇氣照布娃娃說的去做。就在我一隻腿攀上窗台時,我兜里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我掏出手機,看著螢幕上閃爍的許常州的名字,臉色蒼白。
他從來沒有一天給我打兩次電話過。
電話接聽的一瞬間,許常州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小冉,你在做什麼呢?」
他氣喘吁吁,似乎正在奔跑。
「怎麼了?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我馬上就回家……」
我勉強穩住聲音,回復他:「沒有。」
「只是突然看到窗戶上有隻蝴蝶想看看,它又突然飛走了。」
「這樣啊。」
許常州鬆了口氣。
又照常開始叮囑我要注意安全,不要去高危險的地方,有什麼事一定要先聯繫他。
掛了電話,我再次和布娃娃面對面。
她再次開口:「你這是被囚禁了,明白嗎?」
我心中已經有了幾分倉皇,儘量壓低聲音,怕被監控聽到我的話。
「難道我真的被囚禁了嗎?可是為什麼我不記得?而且許常州他對我真的很好……」
「你是誰?你是我的親人嗎?許常州說我爸媽都不要我了,也不想和我有聯繫。」
布娃娃也配合我壓低聲音:「怎麼說呢,你就叫我『老己』吧,我是你這一邊的。」
「我不是你的親人,但是你要是還對他有懷疑,可以試探他帶你見見你的家人,看他的反應。」
見我的家人?
我的心底湧出一絲欣喜。
2
晚上,許常州回來了。
「小冉,怎麼不來迎接我?」
他笑著放下公文包,把我叫到餐桌上去,給我展示打包回來的燒烤和小蛋糕。
「加班晚了,給你帶了點你愛吃的。」
我像往常一樣,給他輕柔地取下領帶和外套,接過話頭:「太好啦!我正想吃蛋糕呢。」
許常州盯著我看了許久,才放鬆地取下眼鏡,吻了我一下。
「說明我們心有靈犀,快去吃吧。」
我被他的溫柔眼神盯得有些羞怯,心中存留的幾絲懷疑都淡了些。
一直到泡完澡,許常州極有侵略性地貼了上來,我也沒能問出那句話。
只是意識模糊地隨他擺弄。
結束後,看著一臉饜足的許常州輕輕啄吻著我的鎖骨。
我很想相信他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可白天那兩通及時的電話卻始終讓我無法忘懷。
我心一橫,決定直接問。
「常州,我想見見我家人。」
許常州的動作驟然停下,他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眸子亮得驚人。
他很快撐起身子,坐在床頭點起一根煙。
「怎麼突然提起來這個?你父母都已經不想見你了,你不記得了嗎?」
我有些緊張:「沒忘,就是……有點想他們了,都快忘了他們長什麼樣了。」
見他依舊一言不發,我繼續說:「自從你這麼說,我就再也沒見過了,可……哪怕只是一面呢?見一面斷了念想也好。」
聽到這句,許常州側過臉來,思索了一會兒回道:「好。」
「真的?太好了。」
我如釋重負,關了燈後很快就沉沉睡去。
而黑暗裡,許常州卻一直緊緊盯著我,眼睛裡滿是探究。
3
第二天一早,我就爬起來洗漱,開始收拾自己。
心情太過雀躍,我悄悄地拿過布娃娃,和她小聲交談。
「許常州答應帶我去見家人了!我覺得他應該沒什麼問題。」
「哦?」
布娃娃似乎很震驚。
「那你可別認錯人了,你還記得自己家人長什麼樣嗎?」
我刷著牙,陷入沉思。
「記得,我爸是個嚴肅又沉默的男人,他是大學老師,最喜歡穿一身挺拔的西裝。我媽媽很溫柔,她是一頭卷髮,愛笑,喜歡給我做愛吃的菜。我還有個妹妹,她很小……」
在我絮絮叨叨中,布娃娃再次小心翼翼地開口:「那你還記得你以前的生活嗎?」
以前?
什麼以前,遇見……許常州以前嗎?
我又是怎麼遇見許常州的呢?
腦海里開始頻繁浮現一幕幕混亂的場景,我痛苦地捂住頭,蹲下身子開始大口喘氣。
布娃娃見我突然這個反應,也開始尖聲安慰我。
「停!要是感覺痛苦,就先別想了!」
「想點開心的,比如……馬上就可以去見你家人了,太好了!」
想到記憶里已經面容模糊的家人,我慢慢勾起一個微笑,擦掉臉上的冷汗後,又迅速站了起來開始刷牙。
我總是這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有時候大哭,有時候大笑,可過去一會就會迅速抽離,覺得剛才的情緒有些陌生,甚至都不像自己的。
布娃娃在我出門前,又小聲補了一句:「千萬要分清,別認錯了人呀。」
我點點頭。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應該是怕許常州用別人糊弄我,讓我誤以為旁人是我的家人。
他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久違地走出房門後,我看著天空刺眼的陽光,覺得有些害怕,又有點興奮。
許常州溫柔地為我戴上口罩,牢牢地牽住我的手,與我十指相扣。
「一定要戴好,現在疫情還是挺嚴重的,大家都不怎麼出門。」
「嗯嗯。」我乖巧應下。
「對了,我聯繫過你父母了,他們都說不想見你。」
「什麼?」
我驚住了,步伐有些不穩。
「那我、我現在……」
「但是……」許常州話鋒一轉,安慰道:「我打聽到了他們今天會去公園,雖然你父母不想見你,但是你可以悄悄見見你妹妹。」
「喔……」
「怎麼樣,還見嗎?要不要現在回家去?」
我的思維又混亂了,我最近總是這樣,只要是遇到難處理的事,就放棄思考,習慣性地想依靠許常州。
這時被我偷偷帶出來的布娃娃在我的挎包里大喊:「鎮靜!穩住!能見一個是一個!別被他打亂思維!」
於是我勉強穩住心神,說道:「見。」
完全沒意識到為什麼布娃娃說話,許常州聽不見。
許常州聽見我的回答,有些意外,神情變幻莫測起來。
「好。」
4
在確定一個小女孩追趕風箏時,漸漸脫離了身旁大人的視線,許常州帶我慢慢向她靠近。
他觀察著我的反應,輕聲說:「就是她,你的妹妹。」
我已經緊張到說不出話來,渾身顫抖地走向小女孩。
她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和我印象里的模樣已經變化了許多,可還是能看見一些我記憶里的樣子。
圓潤的鼻頭,長長的睫毛,還有一搖一晃的羊角辮。
那是她小時候我經常給她扎的髮型。
我輕聲喚道:「妹妹。」
小女孩笑著回過頭,在看到我的一瞬間,猛地愣住了。
和我對視了幾秒鐘後,突然哇哇大哭起來,向父母的方向跑去。
我沒想到和妹妹再見時她會是這個反應,整個人愣愣的,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許常州攬住肩膀帶離了原地。
許常州熟練地安慰我:「看見了?連你妹妹也不想見你,一見你就哭。」
「以後就斷了念想吧。」
「嗯。」
我點頭,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來。
直到回去後,我的情緒也一直不穩定。
迫切地想要和布娃娃傾訴一下剛才的事。
想起布娃娃時,我才猛然反應過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第一個想要依賴、想要傾訴的對象不再是許常州,而是一個只和我認識不到幾天的、詭異的會說話的布娃娃。
越被她引領著思考回憶更多,我就越發覺得和自己朝夕相處的許常州,好像蒙著一層假面一般令人難以捉摸。
「好了。」
許常州摘下眼鏡放在一旁,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接著突然看向我。
眼神明明是冷冷的,卻還是強扯出一個笑容。
「現在告訴我吧,小冉。」
「你為什麼突然想到想去看望你的家人?」
我聞言渾身一震,下意識看向挎包里的布娃娃。
「包怎麼了嗎?」
一個晃神,許常州就坐到了我身旁。
順著我的眼神一起看向了我的挎包,接著就伸手想要拿過來。
我趕緊大聲回答,轉移他的注意力:「是因為……」
「嗯?」
許常州頓住,緊緊盯著我,等我的下文。
而我的左側身體,隨著他的靠近,不自在地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同時心跳也在加速,整個人都陷入到了一種未知的恐懼中。
為什麼我的身體,在三年的同居里,還會對許常州的突然靠近產生下意識的抗拒?
電光火石間,我選擇了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