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人人都有信仰。
我媽說她信佛,所以從小把我的生活費拿去積德行善。
我爸說他信道,所以隨心而為從不承擔作為父親的責任。
工作三年後,我也悟了,終於找到獨屬於我的信仰。
於是,我拿走我媽的三金給自己融了個大金鐲,騰空我爸的房間租給健身情侶。
爸媽一哭二鬧三上吊。
我撲騰往上帝雕像面前一跪,開始虔誠祈禱,扭頭又抄起了掃把:「我錯了,我懺悔。但我的上帝告訴我,他不僅原諒我這次,還能原諒我下一次。嘿嘿,這人有了信仰,果然良心都不痛了!」
01
媽媽被我這番操作驚得目瞪口呆,一扭頭又被家裡的模樣嚇得半死。
從前他們買了不少東西擺在房間裡,不許我問、不許我提、不許我摸。
美其名曰,要虔誠。
我就不一樣了。
信什麼就大大方方的!
我直接擺在客廳里。
電視被巨版畫像遮得嚴嚴實實,牆上貼滿了一張張聖經,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十字架擺件。
最顯眼的還要數我身後的等身雕塑。
因為是 pdd 包郵低配版,面相都有點變了。
加上頭頂打下來的光,嚇得我爸媽壓根兒不敢對視。
「這就是你的信仰?你的信仰就是把家裡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周黎,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唔唔唔——」
不等我媽說完,我大驚失色,一個飛撲衝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還指向身後的雕像。
「媽!說不得啊!千萬說不得!上帝無處不在,什麼都知道的,你罵他的話你會流膿生瘡下地獄的呀!」
「算了,誰叫你是我媽呢,我就救你一回!」
不等媽媽反應過來,我端起雕像面前裝得滿滿當當的聖水,從頭倒下!
嘩啦啦——
從頭淋到腳。
那叫一個透心涼,連髮絲都還在往下滴水。
我對媽媽的慘狀相當滿意,面上還要一本正經地告誡她:「好了好了,上帝說他原諒你了。媽你也真是的,自己都是有信仰的人,還這麼口無遮攔。再有下次,上帝可不原諒你了啊!」
「啊啊啊啊啊——」
尖利又崩潰的叫聲從我媽口中鑽出,她跺著腳,還不忘貪婪地望向我手上的大金鐲,「周黎,你這個不孝女,我可是你親媽!你不僅偷了我的金鐲子,你還潑我水,阿嚏——阿嚏——你趕緊把鐲子給我,否則我就再也不認你了!」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
「這位阿姨,你說什麼呢?什麼你的?什麼偷不偷的?上帝都原諒我了,你怎麼還掛在嘴邊?再說了,我那是潑你水嗎?我那是幫你洗清你的罪過!」
我媽氣得臉紅脖子粗,還不忘反駁我:「那你剛剛自己懺悔怎麼不澆自己水!」
我白了她一眼。
隨後驕傲地挺起胸膛,露出脖子上的十字架項鍊,雙手合十:「那能一樣嗎?我是虔誠的信徒,我只用懺悔上帝就原諒我了。你又不是,當然需要聖水洗清罪孽了。」
「你!你!你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我疑惑:「難道你這個外人比我這個信徒還懂嗎?再說了,您之前把錢流水一樣往外潑去做善事,我不理解也尊重了啊。媽媽,你是最懂信仰的,難道不該理解我嗎?」
我媽總說自己信佛。
這輩子要做好事做好人積善德,下輩子才能有好報。
小時候不給我生活費,說拿去做善事了。
長大了說自己的錢都拿去做善事了,要我每個月孝順她,給她錢。
每每我勸說她,做善事是要在保證自家生活水平之後,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才叫善事。
她都會哭天喊地說我不理解她,不尊重她,是逼她去死,是拉著她死後下地獄的惡鬼。
現在我理解她,尊重她,學習她。
她又不高興了。
我媽被我懟得張不開嘴,從始至終在一邊站著的爸爸終於站了出來:「阿黎啊,爸爸是很支持你像爸爸一樣有自己的信仰的。但是怎麼說我們都是你爸媽,你媽就算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你也不該這個態度,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阿黎啊,這次是你太過分了,趕緊把東西給我搬回來,咱們還是一家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02
我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地看向面前這個男人:「是個屁!我跟人家合同都簽好了,人家都把東西搬進來了。我願意租出去,人家願意花錢租,您就應該成全啊,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其實我覺得您隨心所欲的生活態度特別好,所以我就想把那間房租出去,您也應該理解我,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掛在爸爸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聽了我的話,更覺得被我拂了面子,立馬冷了臉:「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真當我沒脾氣是嗎?不收拾收拾你,你還真要反了天了!」
爸爸抽出腰間的七匹狼,用足了力氣打在牆上。
啪的一聲。
如果打在人身上,不敢想像會有多疼。
偏偏我媽還在一邊拍手叫好:「對!早該動手了!這樣不孝父母的人,就該好好教訓,不然死後也會下地獄!」
我笑了。
我媽不管我,我爸更是把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
別說給我生活費了,我一個月都不能在家見到他幾次。
他說人生苦短,他的信仰就是及時行樂。
所以他白天上班,晚上就拿錢去牌桌。
這還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看見爸媽這麼齊心協力站在同一個陣營。
就當我爸拿著腰帶要動手的時候。
臥室的門被砰地一腳踹開!
「給老子的!老子正在補覺呢!誰在這兒吵吵鬧鬧的,還有沒有素質了!」
大哥一米九幾,上半身穿了件無肩短袖,露出兩隻肌肉十足的手臂。
轉轉脖子,把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
大哥一下就看見了我爸手裡的腰帶,三兩步就走了過來,一臉不愉快地盯住他:「剛剛就是你弄出這麼大動靜的?大家是合租,你能不能顧忌一下別人的感受,把這兒當自己房子了是吧!」
七匹狼瞬間沒了氣勢,但我爸還強撐著,年過五十的人了,彎著腰梗著脖子不肯低頭:「這是我們家的房子!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關你屁事!」
大哥壓眉低眼,冷哼一聲,然後高高舉起了手。
單薄衣裳下結實的肌肉呼之欲出,整個人高大的身影把爸爸籠罩得結結實實。
大哥胳膊上還有一道疤,手腕上拇指粗的手鍊更顯得不好惹,好像隨時都能把人扇飛到牆上扣都扣不下來。
「誒——誒——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動手別動手啊!」
爸爸嚇得兩股戰戰,扯著嗓子大喊饒命。
大哥不屑地翻了個白眼,「你有病吧你,我拿合同給你看你瞎喊什麼?我可是守法懂法的人,又不是跟你一樣沒素質!」
「看見沒,租房合同上都寫了,不能影響他人作息。你不僅影響了我,還擾民了!」大哥扭頭看向我,「房東,我說得沒錯吧?這事兒你管不管,不管我可報警了啊!」
我聳聳肩,「他不是這裡的租戶,我管不著啊。」
大哥挑挑眉,滿臉橫肉,大手狠狠鉗制住爸爸的手臂,另一隻手立馬掏出了手機,「不是租戶?那就是強闖民宅了?居然敢這麼囂張?看我不報警抓你!你別想跑!」
「你放開我!放開我!我是她爸,不是強闖民宅!疼啊!鬆開,你鬆開我!」爸爸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哪還有先前強硬的模樣。
如果不是大哥抓著他的手臂,我懷疑他已經嚇得癱在地上了。
之前拍手叫好的媽媽,此刻也戰戰兢兢,乖乖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我管你是不是她爸,我只知道你不是租戶,我要報警!」
大哥的態度十分強硬。
眼看著 110 就要撥出去了,爸爸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媽媽:「我跟我老婆住那個屋的,我發誓我再也不會吵到你了,你放過我這一次吧!求你了!」
被大哥盯著,媽媽驚慌失措地點頭:「對,他是我老公。我女兒只把那個臥室租給你了,我老公和我住主臥的,不算強闖民宅。」
見我點頭,大哥才鬆開手,「再有下次,你們等著瞧!」
話沒說完,大哥又皺起了眉頭,「什麼味兒啊?臥槽!你居然尿了!你怎麼這麼沒有公德心,這可是區域,這裡不讓拉屎拉尿!馬上把這塊打掃乾淨!」
03
爸爸被大哥嚇尿了。
此刻被點破,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尖。
但迫於大哥的強勢,這個一輩子都沒打掃過衛生的男人,憋屈地拿起掃把拖把把腳下那灘尿漬給打掃了個乾乾淨淨。
臨走前大哥還不滿地瞪了一眼,「下次不許在公共區域尿,不然我讓你舔乾淨!租房碰到這麼沒素質的人,真是倒霉!」
屋內安靜如雞。
大哥又砰地一下關上門,爸媽才鬆了口氣。
兩人此刻恨我恨得牙痒痒,迫於大哥的存在又壓低了聲音:「周黎,看著外人欺負你爸媽你很得意嗎?我沒你這樣的女兒!」
我點點頭,「行吧,周雄、楊曼文,你們也記得把房租給我,不然你們的房間我也租出去了哈。」
我鑽回自己的房間,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暢快。
小時候,我不懂什麼樣的信仰可以讓爸媽連自己的小孩都不顧。
越是不理解,我就越是想弄懂。
越是沒有愛的小孩越是渴望愛。
我渴望爸爸媽媽的愛,渴望家庭的溫暖。
我以為父母只是被邪教組織打著宗教信仰的幌子迷惑。
只要我帶著爸爸媽媽遠離那個地方,只要他們接觸不到那些人,只要我對他們好。
他們總會清醒,總會明白我們才是一家人。
可是我錯了。
我狠心咬牙買了房子給他們住,他們扭頭就把老房子賣了。
生怕我知道他們賣了錢,一人分了一半。
媽媽拿著她那半錢,在小區里到處做好事,成了小區里有名的大好人。
爸爸拿著他那半錢,整天不著家,電話接通那頭只有麻將聲。
他們看不見我辛辛苦苦背負房貸和日常開銷,看不見我買來討好他們的東西,更看不見我內心的渴望。
直到前幾天意外聽見爸媽打電話吵架,我才知道真相。
04
「周雄,你眼裡還有我這個人,還有這個家嗎?一天到晚在外面玩牌在外面哄女人,你知不知道那些鄰居跟我說的時候我臉上有多難堪!」
「老婆,怎麼又生氣了?嘿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我就不信你捨得趕我走!大不了你就花點小錢做點善事唄,給點小恩小惠的,誰敢在你面前說什麼?誰又配說什麼?你知道的,我跟其他人都是玩玩,你才是我的港灣,我最愛你了。」
媽媽冷哼一聲,聲音卻不自覺軟了下去:「你要是收斂一點,我用得著這樣?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下個月必須跟外頭的人斷乾淨!你明知道我最受不了別人同情我憐憫我!我可警告你,你別太過了。咱們小時候就沒怎麼管過周黎,她現在長大了,可不好糊弄。」
「還不是我的好老婆給我的啟發,嘿嘿嘿,阿黎跟小狗一樣聽話,好哄得很。老婆,你真會生。小時候不用管,自己長大了還知道孝順,嘖嘖嘖,太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