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中爸媽的對話自動播放了一遍遍。
那些被我刻意隱瞞的細節,也開始不斷浮現出來。
媽媽幫助的人並不是最貧窮最需要幫助的。
更多的是一些大嘴巴。
那些大嘴巴最愛說是非,不管哪家的事兒只要他們知道了,那整個小區都知道了。
他們不管別人的痛苦,也不在乎別人的死活。
唯獨我媽,在他們的嘴裡是活菩薩。
而我爸,只在自己付出的時候談信仰,輪到我不想做的事情就要逼我做。
一個不著家、不負責的男人,在大嘴巴們嘴裡也沒半個不字。
「小黎,你有個好媽媽可得偷著樂了,那可是有名的大好人啊!」
「可不嘛,小黎爸爸啊也時髦,還信道,講究人!」
「小黎,他們都是在做好事,你可不能不懂事兒啊,知道嗎?」
我思考了半天。
終於想通一件事。
沒有信仰,在這個家裡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我也選擇了自己的信仰。
滴滴滴——
手機震動。
是我和健身情侶的三人小群。
【瘋狂練腿加練版:妹子,咋樣?哥剛剛表現得不錯吧?】
【健康蘋果:哎呀!剛剛在屋子裡可急死我了!要不是你們說不到時候,我都想跑出來看了!】
他們倆並不是什麼租客。
男的是我好閨蜜的親哥哥,是個專業健身教練。
女的是她哥哥的女朋友,喜歡健身,才通過了司法考試。
真正的法修散打系好友。
從大學起,我就認識他們。
大家已經很熟了。
【哥,你表現得太好了!太謝謝你了!姐,你別著急,我之後還得麻煩你呢。等這事兒解決了,咱們四個一起去吃飯,我請客!】
倒不是客氣。
是我明白,我爸媽習慣了我逆來順受,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果不其然。
等我再出房間的時候,客廳已經煥然一新。
牆上的經文、電視機上的畫像,還有那個顯眼的雕像全都不見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誰幹的。
我冷著臉看著兩人,「東西呢?你們弄到哪裡去了?」
05
媽媽已經換了一身衣服,聽見我問話,立刻站起身,趾高氣揚地指著我的鼻子:「這就是你跟父母說話的態度嗎?我們是你爸媽!你倒好,把我們當小偷了是嗎!」
她越心虛的時候聲音就會越大,仿佛只要搬出孝道,所有事都是我的錯。
我不想扯著喉嚨跟她吵,扭頭看向了爸爸,「爸,東西呢?我再問一遍,你們弄到哪裡去了?」
爸爸無所謂地往沙發上靠了靠,翹起了二郎腿,腆著一張老臉笑,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你的東西當然是你自己保管了,我們怎麼會知道弄到哪裡去了呢?你不能什麼東西丟了就怪我跟你媽呀,別人會以為我們沒教好你的。」
亦如曾經,我得到的獎狀、老師獎勵的東西和我的玩具,全都被他們自作主張送人。
當我問起,他們就會說是我自己沒收拾,把東西弄掉的。
我笑了笑,不再跟他們廢話,徑直敲響了胡姐的門。
「胡姐,大事不好了!家裡進賊了,你的東西全被偷了!」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說過那些東西是我買的。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居然敢偷到我的頭上?」
胡姐立刻跑了出來,發覺東西不見,立刻掏出了手機,「天殺的,還真有人敢偷老娘!老娘可是學法的,看我不把他告得傾家蕩產!」
爸媽一聽,臉都嚇白了,也顧不得假裝清白,立刻撲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臂:「那些東西不是你的嗎?為什麼她要報警?」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我可沒說是我買的,胡姐跟我有緣分,我們都是信耶穌的,這不正好她要搬進來,我就不用買了唄。」
「爸媽,你們別擔心,又不是你們偷的,你們怕啥呀!咱又沒幹壞事,堂堂正正的!你們怕啥啊?」
爸媽越聽臉色越難看,甚至身子都控制不住顫抖起來,餘光掃到胡姐明顯的肌肉線條,又看見從房間裡走出來的大哥,連解釋也不敢了。
「這什麼痕跡也沒留下,就別麻煩人家警察同志了吧。說不定那個人一會就良心發現,把東西還回來了呢?」
「是啊是啊,再說了,那些東西看起來也不貴,應該沒花什麼錢,就不用這麼斤斤計較了吧?」
胡姐聽見這話,立馬拉下了臉,「什麼叫不貴?我那些東西加起來可有好幾千塊錢。再說了,信仰是無價的,信仰可以用金錢來衡量嗎?你們也太俗了吧!我今天就要報警,讓那個小偷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見爸媽抖成了篩糠,我衝著胡姐使了個眼色,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一般,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我才想起來,我是裝了監控的。胡姐,你放心,我這個房東一定會負責到底,一會警察來了,我就把監控給他們!」
「不!不行!不能報警!」
媽媽尖叫一聲,險些暈死過去。
媽媽這人最好面子,不管是鄰居還是親戚,連帶著友善同情的眼神都接受不了,怎麼能接受警察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她抓走呢?
這分明就是要她的命!
可逼著她在陌生人和我這個女兒面前承認是她偷拿了我的東西,同樣讓她生不如死。
對上她乞求般的目光,我有那麼一刻心軟了。
但想起小時候被欺負的自己,我知道,如果此刻我就原諒了她,那我也是在欺負小時候的自己。
今天就是要逼著她承認,等她往後想要再做同樣的事情時,就會想到今天的恥辱。
「媽,你眼睛抽了啊?知道了,你也特別痛恨小偷,擔心他偷你東西,對不對?沒事,馬上警察就會來,然後看見小偷的嘴臉,把他抓走!」
06
都到這一步了,媽媽還倔強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肯承認。
就在這時,爸爸卻站了出來。
他嘿嘿一笑,拿出了當長輩的款,「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剛才你們不在的時候,我朋友來過,他說看中了客廳里的一點小掛件,我就說送他了。看來是他把這些東西都給拿走了。」
「這樣吧,姑娘,你給我個面子。你那些東西多少錢?我讓我閨女從房租里給你扣,行不行?」
我氣笑了。
他要站出來充英雄,卻連一分錢都不肯掏。
胡姐也沒想到,我爸這麼不要臉,眼珠子一轉,當即就拒絕了,「房租我們都已經交完了!我可不認識你朋友還是你,既然你要掏這個錢,那你現在就給我轉帳,不然我就報警!」
爸爸面上一僵,咬咬牙,還是掏了這個錢。
一兩百的東西賠了四五千,嗚呼!血賺!
胡姐收到了錢,還不肯罷休,一雙眼睛上上下下把媽媽和爸爸打量了個遍,戒備和嫌棄溢於言表。
「嘖嘖嘖,叔叔阿姨,你們以後可別把朋友給放進來了。嘖嘖嘖,誰知道你們朋友下次要賠我多少錢呢?」
「真有意思,還朋友呢,誰不知道是某些人乾的呀?」
房門關上的瞬間,媽媽如泄力一般跌坐在沙發上,面如死灰,淚如雨下。
她要強了一輩子,現在卻扣上了小偷的帽子。
在胡姐和大哥面前,她會永遠低一頭。
「周黎,你也太過分了!你明明知道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肯幫你媽媽說一句話?難道還要做父母的給你認錯嗎?」
爸爸鼓起一雙眼睛,抬手就朝我的臉扇了過來。
我眼疾手快,往下一蹲,順勢往旁邊一躲。
爸爸剎不住車,啪嗒一下就撞到了牆上,隨後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聲,「我的腰!我的腰扭到了!你這個不孝女,你為什麼要躲開?斯哈——疼啊——」
不躲開難道被他們打嗎?
「爸,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媽偷的?我媽就是那個小偷?」
我滿眼失望地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媽媽,「媽,你還說自己要做善事呢,偷盜是善事嗎?你的佛知道了也絕對不會原諒你的。我對你們真是太失望了!」
爸爸躺在地上,像蛆蟲一樣捂著腰蠕動。媽媽鐵青著臉,吧嗒吧嗒流淚。
我不語,只是一味地譴責罪行。
最後還是媽媽受不了,扶著爸爸去了醫院。
整整三天,他們都沒聯繫我。
碰到我也會斜睨著眼睛過去,等著我給他們低頭認錯。
嘿,正中我下懷。
他們不說,我就不問。
他們一說,我就驚訝。
沒兩天他們就忍不住了,家族群里很快就展開了對我的聲討。
07
【大姑:周黎,你不能因為你媽媽心善是個老好人就欺負她啊?潑水、縱容外人恐嚇她、威脅她、爸爸生病了也不知道探望,這是一個女兒能做出來的事情嗎?你良心被狗吃了?】
【二叔:哼,自己爸爸房間都能租出去的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這要是我女兒,打死都不為過!】
【大伯:做男人就是難啊,在外面低聲下氣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把女兒供養出來,結果是個白眼狼。真讓人寒心,果然只有兒子才能同情父親。】
【三姨:可不是嗎?真是可憐了他們倆,外人都說不出一句不好的,被自己女兒這麼欺負,我看著都心疼。周黎,我知道你在看群,別裝死!今天當著大家的面,你說個清楚!】
我可不是嬌滴滴的女王,現在的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自證沒有用,進攻才是最有利的手段。
不過,我要進攻的人可不是這些是非不分的親戚。
而是我拿躲在親戚後面的爸媽。
【原來大家都知道了啊,這就好辦了!其實我爸媽把房子賣了,聽說賣了一百來萬呢!大姑,你孩子不是拿不出彩禮嗎?二叔,聽說嬌嬌姐想去留學是嗎?哦對了,還有我哥,不是要買車嗎?】
【我爸媽有錢呢,他們人又好,外人都肯幫,一定也肯幫你們的。我沒本事,自己一身貸款,一直很愧疚沒能幫上你們。還好我爸媽有錢,還能幫到大家一點。】
這一下群里可炸了鍋了。
誰還管我?
艾特的全是我爸媽!
【大姑:阿雄啊,曼文啊,你們是看著我兒子長大的。只要你們肯出錢幫他把彩禮拿了,他以後肯定是要孝順你們的!他好了,你們才能更好,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二叔:對!還有我閨女,嬌嬌這個孩子聰明用功,出去鍍個金回來,那還得了?說出去,你們也是留學生的親戚,你們臉上也有光的!阿雄啊,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大伯:閨女咋啦?兒子才能傳宗接代的!阿雄啊,你聽我的,我兒子就是你兒子。現在你兒子需要買輛車,你能不給嗎?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分這麼清楚呢?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啊?阿雄啊,曼文啊,你怎麼不說話啊?周黎都說了,你們有錢的,賣了房子也不給我們說!不要把錢拿去幫外人啊,我們自家人的錢,不要犯傻啊!】
我越看越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