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婚夜穿回十八歲生日。
少年體的未婚夫正壞笑著把我摁進蛋糕哄女孩:
「現在你相信她只是我家下人了吧?」
他散漫地看我一眼,「就算她真有不該有的念頭,這下也該死心了。」
上輩子,我被這一幕刺激到渾身發抖,在公子哥們的圍堵下哭到呼吸鹼中毒。
現在,我只是冷酷地把蛋糕拍到紀燎臉上。
我不想再嫁給他了。
通關過的遊戲,再原模原樣打一次就沒意思了。
1
把蛋糕拍到紀燎臉上時,四周的人倒抽一口涼氣。
啪嗒——
蛋糕落下,蹭髒了紀燎的衣服。
他的臉卻沒有多狼狽。
因為他的鼻樑實在挺拔,奶油都掛在鼻尖和眉骨上,旁邊的女孩捻著衣袖三兩下就幫他擦掉了。
而我,因為眼睛進了奶油,一直在流淚。
「姜盞你瘋了?」
紀燎的死黨儲飛翼驚呼一聲,猴子一樣竄過來。
「你還敢反抗?」
他吊兒郎當地把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你現在只有跪在地上把蛋糕都吃了,再給紀燎磕頭說『少爺對不起』,這事才能過去。」
周圍的人跟著拱火。
我紅著眼盯著地上,泫然欲泣。
「可是蛋糕好多,我一個人吃不完……」
不等儲飛翼開口,我摟上他的腰,「你跟我一起吃好不好?」
儲飛翼竄天猴一樣跳開,炸了。
「你說話就說話,碰我幹什麼?!」
我驚訝地捂嘴,「你反應好大啊,你的腰居然這麼敏感嗎?跟 0 一樣……抱歉啊,我是不是不小心把你的秘密說出來了?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氣得跳腳,「你他媽胡說什麼?我不是 0!我也不是基佬!」
其他人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一群弱智。
我收起表情,轉身就想離開。
紀燎從後面拽住了我的手腕,語氣陰翳:「你這樣就想走?」
我上下打量著他。
俊眉朗目,鼻挺唇薄,自帶張狂冷峻的氣場。
確實有恃美行兇的資本,新婚夜都讓我獨守空房。
我眨了眨眼,拍了下他的腕骨,「你聽我的,把頭髮放下來,你現在的氣質還 hold 不住大背頭。等你以後五官長開,更加硬朗。再健身,讓肩背長點肌肉,那時再梳這個髮型就活脫脫一位霸道總裁了。」
紀燎眉毛一擰,掐住了我的脖子。
「別再給我裝瘋賣傻!」
他兇狠地瞪著我,眼神幾欲噴火。
我在他身邊待了快有十五年。
他一挑眉一抬眼,我就知道他什麼心思。
比起丟面子,他更討厭失控的感覺。
我突然不再像以前那樣軟弱可欺,每一個反應都在他意料之外。
他看不透我了。
他現在很抓狂,很惱怒,很想讓我這個玩具回到他的「掌控」下。
可現在我不想要他了。
我不願再為他的情緒兜底。
氣就氣唄,年輕氣盛嘛。
肺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我像塊海綿一樣,看著紀燎無聲地流淚。
然後緩緩地閉上眼睛。
他驟然一松。
「噗嗤——」
我笑出聲,下一秒被紀燎羞惱地推倒在地。
他氣急敗壞地吼:「滾!別讓我再看到你!」
我艱難地站起來,咳得眼珠子都要滾出來。
「不行呢……」
紀燎下了狠手,我的嗓子完全啞了。
「我還要做你嫂子,以後我們大概會經常見面。」
紀燎沉下臉瞪我,他身後笑作一團。
「姜盞,我承認你今天確實讓我刮目相看。但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怎麼敢肖想紀梟的?」
紀梟是真正的高嶺之花。
哪怕是圈子裡最混不吝的二世祖,提起他也說不出詆毀的話。
群嘲愈演愈烈。
「你一個孤兒,要不是陳姨顧念舊情把你接回紀家撫養,你現在都不知道爛在哪了!」
「要不是為了給你過生日,陳阿姨和紀叔叔也不會出事。你特麼還真好意思過生日!」
「你剋死了他們還有臉賴在紀家!纏著紀燎不夠,現在又盯上紀梟,你不要太下賤了!」
我不受控制地發抖,下意識朝紀燎看去。
只見他站在人前,紅著眼瞪我,額角青筋畢露,拳頭攥得死緊。
心驀地一緊,我感覺從頭涼到了腳。
我用力地睜眼,強忍的眼淚還是沒忍住流出來。
我撇開臉,胡亂抹開。
「我要是能克人,我第一個先克你!」
看著那人的臉,忽地,我想起了什麼。
「你家年底就破產!」
「你家老頭子馬上就接私生子回來,哪哪都壓你一頭!」
「至於你,我記得你是獨生子吧?嘖,斷子絕孫的命。不過沒關係,你家不會斷……」
離開時,身後一片爆笑。
我卻眼淚流個不停。
「該死的,奶油里是不是摻辣椒了?」
2
還是沒忍住買了個小蛋糕。
我在公園長椅上點燃蠟燭,許願:
「我希望,我能經營好這一生……對紀燎再無留戀。」
上輩子,我簡直愛紀燎愛到瘋魔。
即便知道我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可以隨便釋放惡意的解壓玩具、洩慾工具。
可我就是喜歡他。
總想著,只要我努力,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他一定會被打動,會放下。
耗到最後,愛成了執念,成了恨。
我開始不擇手段。
割腕,囚禁,假裝懷孕。
勾引克己復禮的紀梟成為我的裙下臣,讓他壓迫紀燎……
到最後,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嘆了口氣,吹滅蠟燭。
重來一世,我不要再做這麼壞的女人。
離開時,我留了半塊蛋糕在椅子上。
紀燎一直躲在後面的樹林裡,我知道。
3
周一早課,課前二十分鐘我才起床。
已經收拾好的室友們意外地看我一眼、兩眼、三眼,小企鵝一樣抱團離開。
我疑惑不已。
直到課間,儲飛翼的電話打來:
「你今天幹什麼去了?怎麼沒給紀燎帶早餐?他現在低血糖進醫務室了!」
紀燎有挺嚴重的低血糖,但他自己卻不怎麼重視。
嘴還挑,不愛吃的一點也不肯碰。
上一世,只要紀燎有早課,我就會六點起床,騎著電瓶車在城裡東奔西跑買上好幾份早餐送到他的公寓樓下。
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若是他心情好,全部接受。
我就是餓著肚子上課,都會開心一整天。
我摁了下眉心,淡淡地哦了一聲。
「不是什麼大事,兩瓶葡萄糖輸完就活蹦亂跳了。」
儲飛翼愣了好半晌才咬牙切齒地問:「你什麼意思?」
我笑了下,「這話該我問你們吧?他不想看見我,卻只吃我帶的早餐。你說他是不是喜歡我,但是自己都沒發現呢?」
儲飛翼呸了一聲。
「你他媽少做夢了!照顧好紀燎是你這條下賤的狗的使命!就算他厭惡你,這些事你也得做,你得贖罪,懂嗎?」
我眼神徹底冷下來。
「我突然發現,每次紀燎一有點什麼事,你就第一個衝到前線,對我還抱有特別大的敵意。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暗戀紀燎啊?」
電話里,儲飛翼罵得很髒。
「你看,急了。」
4
把紀燎從生活中剔除後,我試著融入寢室。
女孩子們特別友善。
我試探地伸出半根指頭,她們便熱情地抓住我整隻手。
最近,室友小梅喜歡上了運休二班的一個男生。
課間,她拉著我陪她去送情書。
我剛把男生喊到走廊里,就聽到頭頂飄來一道嘲諷的聲音:
「哦喲,那不是姜盞嗎?剪了個短髮打眼一看都沒認出來。」
我順著聲音抬頭。
樓上走廊,紀燎一條胳膊被女孩挽住,另一條搭在欄杆上,指尖夾著煙,垂著眼皮冷冷地看下來。
旁邊,儲飛翼笑得不懷好意。
「嘖,這麼快就有情況了?那再過兩個月不得大肚子啊?」
他笑得放肆,樓上樓下吸引了不少視線。
我煩躁地擰眉,實在忍不了他這張臭嘴。
「死基佬,看見女人好就嫉妒是吧?自己生不了孩子,看哪個女人都覺得要懷孕。這麼喜歡大肚子,你可以去**。」
儲飛翼怒目圓睜,「你他媽再說一遍?!」
誰也沒有看清他是怎麼從三樓跳到二樓的。
我只感覺眼前一花。
下一秒,被撲倒在地。
喉嚨傳來窒息感,後腦勺狠狠撞到地上。
砰的一聲,整個世界都白了。
紀燎的嘶吼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姜盞!」
5
罕見地夢到了小時候的事。
剛到紀家時,我只有十二歲,尚且沒從失去父母的巨大悲痛中緩過來。
那會兒陳阿姨和紀叔叔常年在國外,紀梟剛上大學,我和同歲的紀燎接觸最多。
那時的他,像收養了一隻孤苦伶仃的小貓似的,整天圍著我轉。
關心我吃飯穿衣,情緒心理。
生病時,他總是第一個發現,照顧我。
量額溫,毛巾擦手,掖被角。
紀燎做這些的時候,我從不敢睜眼,只偷偷掀開半點眼皮,隔著一汪溫水看他。
懵懂的情絲在房間纏繞。
畫面一轉,我端著牛奶站在紀燎房間外。
門敞開著,他變聲期粗啞的聲音從門縫傳來。
「不行,媽媽,你們必須回來,後天就是姜盞生日了!」
他放軟了語氣,「而且,她現在正是青春期發育的時候……她肯定需要你的幫助。別的我都能教她,這個你讓我怎麼教……」
「我不管,要是你們不回來,我就帶姜盞離家出走!」
畫面一轉,松杉墓地。
紀燎一身黑色西裝,僵直地站著。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地看著他父母的墓碑。
「紀燎……」
我含著淚碰他冰涼的手背,心疼地、一點點地牽住他的手。
他轉過臉。
看著我,眼睛一點點地聚焦。
眼底的厭惡幾乎洞穿了我的心臟。
他憤恨地甩開我,紅著眼眶用力地瞪我一眼,轉身狂奔,身形很快消失不見。
我跌在紀梟的懷裡,撕心裂肺地喊他。
6
我在醫務室的床上醒來,心臟還殘留著揮之不去的酸脹。
一睜眼,正好看見紀燎縮回去的手。
我的脖子上,還殘留著他手掌的餘溫。
「怎麼把頭髮剪了?」
他乾巴巴地問。
見我沒應,又道:「你夢見什麼了?你剛剛在夢裡叫了我。」
我閉了下眼睛,撐著坐起來,不想和他討論這個話題。
紀燎沉默地遞給我一杯水。
我失神地看著杯口的水蒸氣,扯了扯嘴角。
「我不會和紀梟告狀,你不用做這些,這不像你。」
紀燎摁住了我的肩膀,阻止我下床。
「那怎麼樣才像我?」
他垂著腦袋問,聲音意外雜糅著脆弱和迷茫。
我懶懶地收回視線,「不知道,不關心。」
剛剛站起來,就被他鉗住手腕按倒在床上。
我蹙緊眉頭看他。
他像是被激到似的,咬了下唇,炙熱的手心托著我的下巴,吻了下來。
粗暴,莽撞。
像掠奪侵占,又像宣洩著不滿。
我睜大眼睛,看見他濕漉漉的睫毛。
掙扎了兩下,沒掙動,也就隨了他去。
一個突然豁出去的吻對於十八歲的男孩來說,可能意義非凡。
但是對於已經二十八歲的我來說,也就僅能在心底泛起一點點漣漪。
分開時,紀燎喘得厲害。
面紅耳赤,難得地情動。
而我眼底一片清明。
對視的瞬間,他臉上血色盡褪,嘴唇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