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琛在外面有三個女人,我常與他鬧到不可開交。
五周年紀念日當天,我因車禍導致腦損傷,突然不會生氣了。
醫生語重心長地說,說我不能再受刺激。
顧北琛不信。
「為了不離婚,什麼招都使上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幾天!」
出院後。
他陪白月光聽音樂會上熱搜,我在練八段錦。
他帶助理去高奢購物,消費信息連環響,我仍專注冥想。
他和金絲雀進主臥雲雨,我在書房臨摹全篇《蘭亭序》。
直到顧北琛拿出離婚協議書,我迅速簽下時。
他再也不淡定。
他帶我去看全市最好的醫生,眼神卻越來越絕望。
「你們這群庸醫,我太太又不是絕症,怎麼會治不好?!」
我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不知道顧北琛什麼時候才會相信。
我沒病,只是不再愛他。
1
顧北琛跟醫生爭論時,我坐在診室外,拿出那封離婚協議書。
每個條款都由律師精心擬定,可見他準備得充分。
我沒再看都不看一眼就撕掉了文件。
這回我簽了,乾脆利落。
我們互相折磨五年,或許早該放過彼此。
顧北琛離開醫院時,臉色沉的嚇人。
我跟著他上車,車上靜得能聽到顧北琛尚未平復的氣息。
當司機問起目的地。
我脫口而出,「民政局。」
顧北琛不可置信地看過來,才發現我手裡還拿著那份離婚協議書。
「陸心月,你……」
對上我一臉木然,顧北琛頓時泄氣。
「算了,你現在還沒恢復,我不跟你計較。」
顧北琛吩咐司機去機場。
他已讓助理定最快一趟航班,要帶我去首都會診。
哪怕醫生解釋得很清楚,生理層面上我的身體已經恢復。
顧北琛就是不信。
「當初說她腦損傷的不就是你們?!」
「現在我太太確實就像換了個人,你們若沒有這個能力治,我就帶她去更好的醫院!」
顧北琛對外人發火,我還是第一次見。
結婚這五年,他都是為別的女人跟我紅臉。
因為我調走他疼愛的小助理,停掉金絲雀的卡。
也因為我找上他的白月光,當面以妻子的身份施壓。
他不分場合,在公司,在家,在商業酒會。
將我的自尊與臉面狠狠踩在腳下。
「陸心月,娶你真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顧北琛想讓我知難而退。
偏偏我性子犟,在這段婚姻里撞得頭破血流。
我們沒做成人人艷羨的夫妻,反倒成為圈子裡有名的怨偶。
在顧北琛的生日宴上,我甚至當眾撂下狠話。
「我陸心月寧可喪偶,也絕不會離婚。」
緊緊抓在手心這麼多年的東西,為什麼突然選擇放手呢?
大概因為我突然意識到那不是什麼明珠,只是一塊毫無意義的石頭。
我在協議書上簽字,更多的是想放過自己。
就在我要重提離婚一事時,顧北琛的電話再次響起。
車子開了不到十公里,這已經是他第四個電話。
不是彙報工作的小助理,也不是要新款包包的金絲雀。
看到來電顯示是蘇晚,顧北琛立刻接起。
才聽一句,他就目露急色讓司機掉頭。
蘇晚下樓扔垃圾,因門鎖斷電被關在外面。
南城冬天陰冷,也沒有暖氣。
顧北琛擔心她會感冒,催促司機不斷提速。
當他意識到我還坐在身邊時,輕咳兩聲用以掩飾尷尬。
「心月,你自己打車先去機場。」
「等我這邊忙完,就坐下一趟航班過去。」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高樓,淡淡應了一聲。
換做從前,我只會刨根究底,問打電話的人是誰,問顧北琛到底要做什麼去。
可這些年的嚴防死守,到底也不曾真正留住什麼。
許是想到醫生囑咐,顧北琛難得做出讓步。
「還是讓司機送你去機場,我打車吧。」
「都行。」
與我來說,也沒什麼分別。
在顧北琛心裡,他的白月光永遠排在第一位。
只不過這些,我都不在乎了。
顧北琛下車後,我沒去機場。
回家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和個人物品,離開前,我將那份離婚協議書留在桌上。
因為,顧北琛忘了簽下他的名字。
2
我坐著地鐵,一路到終點,才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老城區拆了大半,我曾經的家,也已淪為廢墟。
受傷、受委屈,只能獨自承受。
我跟顧北琛在一塊時,顧家原本是不同意的。
顧北琛怕我受委屈,乾脆放棄繼承家業,陪我在外面租房工作。
後來顧家出事,公司瀕臨破產。
我才陪著顧北琛從大廠裸辭回到顧氏。
那時,我們壓力都很大。
應酬、熬夜是常事。
我七歲那年媽媽過世,被爸爸一手撫養長大。
他突發惡疾時,我們正在談一項悠關顧氏存亡的重要項目。
一通通電話打來均被我掛斷。
項目談下那刻,心中巨石落地。
可我再接起電話,聽到的卻是爸爸的死訊。
我連他最後一眼,都沒看到。
因為悲傷與自責,我的第一個孩子沒能保住。
顧北琛莫名消失多日,獨自消化著痛苦。
再出現時,他跪在我爸爸的遺像前,紅著眼眶為我戴上顧家的傳家玉鐲。
「叔叔你放心,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讓心月難過流淚。」
可誓言的分量,並非每個人都能承受。
我靠自己努力,獲得顧家和公司上下認可,卻與顧北琛越走越遠。
結婚第一年,就有記者送來他與助理酒後曖昧的照片。
我花了二十萬,不多,買這段婚姻的體面。
顧北琛看出我生氣,主動承認酒後失態,將助理開除。
他拋下公司所有事務,陪我去瑞士滑雪,還摔出骨裂。
見我心疼落淚,顧北琛一遍遍吻在我臉上。
「心月,我以後絕不會做讓你不開心的事。」
他的道歉與彌補,讓我放心飛往首都,為顧氏開拓市場。
再回來,已是半年後。
若非顧北琛點的跑腿,意外把助興藥物送到家裡。
我都不知道,他竟在外面養了個女人。
我在顧家好一通發火,才逼得顧北琛拿錢打發了那女人。
但這遠遠只是開始。
後來顧北琛的小助理和金絲雀,換了一個又一個。
我從最開始調查她們的身家背景,到現在連名字都記不住。
在一次次爭吵中變得越來越麻木。
起初不是沒想過離婚,可婆婆的話又將我勸住。
「我們這個圈子,誰不是這樣過來的。」
「把名利地位和孩子攥在手裡,哪樣不比男人重要?」
是啊。
連我跟顧北琛的感情都靠不住,我大概也沒心力再去愛另一個人了。
我聽婆婆的話,開始調理身體準備做試管。
顧北琛出於愧疚,也表示配合。
促排期間我難受得厲害。
顧北琛整夜陪著我。
他還拿出字典,用給寶寶取名字的方法分散我的注意力。
「心月,我知道在你心裡,我已經稱不上好丈夫。」
「但你相信我,我會做一個稱職的爸爸。」
顧北琛久未流露的溫柔,讓我貪戀。
我甚至愚蠢地設想,顧北琛會為孩子收心,回歸家庭。
但就在取卵手術當天,我從麻醉到清醒,顧北琛都沒有露面。
因為那一天,蘇晚回國了。
顧北琛去接機的路上,給我發來兩條簡訊。
【對不起心月,我們離婚吧。】
【我還是忘不了她。】
3
蘇晚是顧北琛的白月光。
蘇父入獄前,將蘇晚秘密送到國外,不能聯繫任何人。
顧北琛還沒來得及表露的心意,只得就此掩埋。
我為什麼會喜歡上顧北琛。
大概是因為他在最失意的時候,也不曾放任自己沉淪。
那時他整日泡在圖書館,直至宿舍鎖門前一刻才離開。
我們沒有說過話。
最近的距離,也不過是坐斜對面時,重疊的翻書聲音。
直至大四下學期,我因流感引發高熱。
舍友在外實習,是宿管阿姨發現並將我及時送醫。
在病房中醒來看到顧北琛時,我還在被子下面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聽宿管阿姨說,就是顧北琛找到女生宿舍,拜託她上來看看我的情況。
學校圖書館每天爆滿,其實少了誰都不明顯。
就在我偷偷將顧北琛放在心裡時,他也早已留意到我的存在。
在蘇晚回來前,我尚能說跟顧北琛愛過。
可後來,我沒那麼確定了。
我本以為顧北琛是直男,理性卻對浪漫過敏。
他從不在電影院看愛情片。
因為嫌棄灰粉的配色,也從不碰我買的情侶用品。
但顧北琛會陪蘇晚看重映的《鐵達尼號》,陪她劃二十五塊錢一小時的鴨子船。
在蘇晚給他圍上毛茸茸的圍巾時,他微揚起嘴角。
更為了她,向我提出離婚。
就算我能拿到一半公司,可要我面對顧北琛和蘇晚的情投意合,我仍覺得輸得一敗塗地。
我去找過蘇晚,威逼利誘,甚至道德綁架。
她卻只對我說一句話。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他。」
跟顧北琛說得一模一樣。
為了離婚,他還願意再讓出百分之十的資產。
可我已經有很多很多錢了,再多幾個零,能換回我為這段感情失去的一切嗎?
五周年紀念日那天,也是我跟顧北琛分居的第一百三十六天。
我照例準備紅酒與晚餐,準備跟他好好談一談。
然而我卻接到律師電話,說顧北琛等不及,決意起訴離婚。
那一刻,我看著手中的離婚協議書,不爭氣地淌下眼淚。
到底還是決定放手。
誰也沒料到,我開車趕過去的路程中會發生車禍。
我昏迷了近三日。
醒來聽著顧北琛在病床前指責我演戲,我沒了愛也沒了恨,只想與他有個了結。
此時我在酒店開好長包房,才泡了個澡,顧北琛就打來電話。
「陸心月,你沒去首都?」
「管家說你回家收拾了幾件衣服,你現在在哪?」
……
「陸心月,你又在因為蘇晚的事跟我置氣嗎?她在南城無依無靠的,我不管她怎麼辦?」
見我一直不說話,顧北琛放緩了語速。
「既然你不想離婚,以後我再也不提這事還不行嗎?」
「心月,你身體還沒好,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接你。」
輕呼一口氣後,我看著成功預約的信息認真道。
「顧北琛,明天早上九點半,我們民政局門口見。」
「我同意離婚,真心的。」
4
「心月,你剛才說什麼,電梯里信號不好。」
還不等我重複,就聽見那邊陣陣黏膩的吻聲。
還有蘇晚直白的邀請。
「阿琛,留下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