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該溺於深海完整後續

半晌，才傳來顧北琛帶著潮濕鼻息的回應。

他說：「好。」

我掛斷電話，看著漆黑螢幕中倒映出的自己。

我努力牽了牽嘴角，肌肉的僵硬讓我意識到，原來自己好久沒笑過了。

將離婚登記的預約信息發給顧北琛後，我給自己倒了杯酒。

這時，我的律師兼校友打來電話。

「心月，你終於想通了。」

「你決定離婚是對的，實在沒必要跟一個渣男耗下去。」

曾幾何時，我對離婚這件事避而遠之。

離異更像一個輸家的代名詞，是妥協。

蘇晚回國後。

我花了大價錢請人調查她在國外的生活。

我想讓顧北琛意識到，蘇晚早就不是當年養尊處優的天真大小姐。

事實也如我所料。

蘇晚在出國第一年，就遭遇殺豬盤被騙光錢財，讓蘇父的安排毀之一旦。

被迫休學後，她開始在網上賣假學歷，後被捕入獄。

蘇晚刑滿釋放，經人介紹進入華人家庭做保姆。

卻被女主人抓到跟男僱主睡在一張床上，因此在華人圈臭名昭著。

可哪怕所有證據擺在顧北琛面前，他卻只有心疼。

「生活所迫，蘇晚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從頭到尾，她都是被欺騙的那個！」

我覺得顧北琛徹底瘋了。

蘇父做的那些事，貪污的巨款讓多少家庭支離破碎，蘇晚當真半點不知情？

我聯繫媒體重新報道當年的事。

試圖通過輿論的壓力，逼走蘇晚。

誰知她的聯繫方式和住址竟然被人公開。

遭遇到鋪天蓋地的網暴後，蘇晚服用大量安眠藥。

雖然顧北琛及時將她送醫，卻沒能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等我聞詢趕來醫院，顧北琛還守在 icu 外。

他那雙瞥向我的眼睛，因憎惡布滿血絲。

「陸心月，做這些事前你想過那也是條無辜的生命嗎？」

「你的心怎麼這麼毒？！」

「所以你才不配做媽媽，所以當初你的孩子才保不住！」

蘇晚被開戶的事與我無關，我原本是想來說明這件事。

且願意動用一切資源彌補。

但在顧北琛揭開心底那道瘡疤時，我忍不住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難道那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嗎？！」

「說出這種話你他媽的還算個人嗎？」

顧北琛在那一刻，仿佛找到了情緒的宣洩口。

他將我推倒在地，腕上的鐲子應聲而碎。

比起憤怒，我更多是不安。

我狼狽地將碎玉拾起，仿佛它仍有修補完貌的那天。

可顧北琛只是盯著我被劃出的傷口，又撒上一把鹽。

「陸心月，你以為我會把真的玉鐲交給你嗎？」

「知道嗎？在我心裡你連晚晚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在父親去世後，這段感情撐了我很久。

但在那一瞬，我的天還是徹底塌了。

原來鐲子是假的，顧北琛的誓言也是假的。

那晚回去，我將家裡珍藏的酒喝光了一瓶又一瓶。

我深深陷入自我懷疑，在內耗中快要窒息。

我分不清關於顧北琛的記憶中，他到底有哪句話是真的。

我只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在不被愛的謊言里，自欺欺人。

所以在蘇晚脫離生命危險後，我再一次撕掉顧北琛遞來的離婚協議書。

當著他的面，我砸碎了與他的每張合照。

那副巨大的婚紗像碎裂後，數以千計的碎片散落在我跟顧北琛的腳下。

我變得冷漠又惡毒。

「顧北琛，這輩子你都別想輕易擺脫我！」

「想跟蘇晚當合法夫妻？」

「那你們就一起下地獄！」

5

與顧北琛分居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我與他針鋒相對。

在公司重大決策上，我的意見總與他相左。

但因為這些年的經營，我身後也有一群擁護者，顧北琛也無可奈何。

我強勢地把控住顧氏這條經濟命脈。

卻是在用最卑微的姿態，等著顧北琛和我低頭。

可他卻漸漸從我的生活中淡出。

公司例會不來，家庭聚會也不在。

那些記者拿著偷拍來的照片，要價越來越猖狂。

顧北琛陪蘇晚選房子，是南城地價最貴的小區。

顧北琛給蘇晚過生日，在江邊燃了一小時煙火。

顧北琛和蘇晚包場試婚紗，從西式到民國，二人在試衣間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甚至顧北琛的金絲雀，都把要錢的電話打到家裡來。

我想到用這些情債去噁心蘇晚。

對此她卻滿不在乎。

「生理慾望不等於愛。」

「就像你雖然是阿琛的妻子，可他愛的人是我，這點從未改變。」

人總是執著於追回失去的東西，彌補遺憾。

可如果從未擁有，又談何失去？

在蘇晚炫耀著獨占顧北琛的愛意時，我突然清醒過來。

既然從頭到尾不過是些虛情假意。

我又有什麼可留戀的？

我開始學著放手。

接下來每個有我出席的場合，不論拍賣會還是商業酒會，我總能恰到好處地成為輿論的焦點。

我不再牴觸，談笑間就能將八卦轉到生意間。

反而藉此收穫更多人脈資源。

就連顧北琛安排蘇晚空降分公司任高管，我都視而不見。

因為在我初步擬定的財產分割方案中，已經將這間分公司排除在外。

那段時間，顧北琛對我的態度轉變，質疑又戒備。

「陸心月，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我警告你，若是再敢傷害晚晚，就別怪我不顧念夫妻多年的情分！」

當著他的面，我收起桌上新公司的初創人員名單。

其中有大半還是從顧氏挖的牆角。

我不稀罕顧北琛彌補的那百分之十的資產。

結束這一段關係需要多少精神損失費，我說的算。

等我們真正分開的那天。

我得到了公司，顧北琛擁有蘇晚。

也算他得償所願。

五周年紀念日，我準備好離婚必要的一切條件，親手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

淚水淌下那刻，我終於自我解脫了。

雖然經歷車禍，讓本該水到渠成的事，一波三折。

但好在我離婚的決心仍未改變。

翌日九點，我早早等在民政局。

新婚的小夫妻依偎在前方，小聲商量著主臥要裝什麼顏色的窗簾。

我仔細回想著，我跟顧北琛來登記時的情景。

不知為何，這麼重要的人生節點，我卻記不太清。

我想了很久很久，終於想起來了。

前一晚顧北琛還在出差，那段時間他忙壞了。

是我三催四請，才定下的登記時間。

五年前民政局還是很熱鬧的，離婚的有，結婚的更多。

等了一上午，顧北琛靠在我肩頭補覺。

工作人員叫號時，我正要喊他起來。

卻聽見顧北琛動了動嘴，迷迷糊糊念出兩個字。

奇怪的是，當時沒聽清的字眼。

卻早已深深刻在回憶的角落。

顧北琛當時在叫的是「晚晚」。

蘇晚的晚。

而今日直至民政局午休下班，都沒看到顧北琛的身影。

等他好不容易接電話了，工作人員正催問我來辦什麼業務。

聽到我淡淡說出「離婚」二字，顧北琛忽然就炸了。

「陸心月，你來真的？」

「誰同意跟你離婚了？」

6

我再次掛斷顧北琛的電話，不打算與他再進行任何無意義的糾纏。

此時，我正坐在酒店樓下的咖啡廳。

顧母放下兩份文件，臉色很難看。

「心月，咱們一家人何至於要鬧到這個份上？」

「再說你跟北琛，你們從前感情那樣好……」

我攪動著杯子裡的方糖，不咸不淡地打斷她。

「所以媽，您考慮好了嗎？」

「是勸顧北琛簽下離婚協議書，還是我將這份顧氏當年偷稅漏稅的證據，舉報到有關部門？」

這是近半年來我在核算顧氏資產時，意外發現的。

當年顧父帶高管團建出了重大事故，多人死傷，留下好大個爛攤子。

很多帳目都沒理清楚。

我跟顧北琛幾乎將整個公司推倒重建，才有了今天的顧氏。

而這份偷稅漏稅的證據，一旦查證立案。

顧母首當其衝，就會面臨追責。

爸爸死後，我已經沒什麼可在意的了，但顧北琛卻不能不管他親媽。

這就是我捏在手裡的最後一張牌。

當年看我諸多不順眼，甚至私下找來想用一百萬打發我的顧母。

大概也沒想到，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比起她教的，要靠男人掌控財富，我的手段更狠。

只要簽下這份離婚協議書，我將吞下大半個顧氏。

新開拓的整個北方市場，也將變成我的囊中之物。

這是我應得的。

也是顧北琛該付的代價。

我很有耐心，等著顧母權衡利弊。

最終，她還是如我所願的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

有遺憾，也有不甘。

「北琛當初送給你的，就是顧家祖傳的玉鐲。」

「心月，在媽心裡，你比蘇晚更適合做北琛的妻子，顧家的媳婦。」

我笑了笑，放下杯子。

既然顧母難得說句心裡話。

我也該坦誠相待。

「我知道的阿姨。」

「但你兒子顧北琛，他不配。」

7

在顧北琛到處找不到陸心月，快要發瘋的時候。

顧母拿出了那份離婚協議書。

「媽，我知道你不喜歡心月。」

「可你也知道，當年沒有她，我一個人根本撐不起整個顧氏。」

「心月身體還沒恢復，她在外面我不放心，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話到最後，顧北琛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這些日子，他總是避免回憶陸心月出車禍那天的情形。

由其現場那輛嚴重變形的車子，直觀地告訴了他那場車禍有多慘烈。

陸心月昏迷的整整三天，他不敢踏足醫院。

車子就停在醫院停車場，一向不抽煙的顧北琛，問司機要了一根又一根煙捲。

顧北琛忍不住去想。

若非他要起訴離婚，陸心月也不會急著趕來阻止，發生車禍。

一切都是他的錯。

其實在蘇晚紅著臉告訴他，自己可能又要當爸爸前。

顧北琛已經不執著於離婚這件事。

他早已習慣有人與自己並肩奮鬥，並享受他人對妻子優秀的稱讚。

但那天蘇晚一直撲在他懷裡哭。

稱她自己受夠了輿論的苦。

不想再讓他們的孩子因為非婚生的身份，造人議論，一輩子抬不起頭。

顧北琛被吵得有些煩，因為陸心月從不會這樣。

她縱使流淚，也是沉重的，讓人跟著揪心難受。

可顧北琛又氣不過陸心月那段時間對自己的無視。

就連安排蘇晚進公司，她竟然都不在乎。

生意場上的酒肉朋友都說，這樣的妻子最懂事。

可顧北琛卻莫名心慌。

哪怕陸心月還和從前一樣跟他鬧，起碼都是為他為這段婚姻。

而那天恰好是他們結婚五周年的紀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