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沈蓮跑上樓來時我正和沈澤宇大眼瞪小眼:「媽媽要我來催你們下樓吃飯,澤宇?!」
雖然沈澤宇堅持說自己是被裙子絆倒在地,但沈蓮摟著他哭得梨花帶雨:
「妹妹,你怎麼能把澤宇打成這樣?你剛回來就惹事,爸媽知道該生氣了,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你……」
沈家人沒一個說話中聽的,我冷哼一聲:
「我是討厭你,但你能不能別捂著他的嘴?把他憋死了爸媽更生氣了。」
沈蓮氣得乾瞪眼,起身拽著一瘸一拐的沈澤宇下樓。
沈澤宇頭上都是汗卻還要安慰沈蓮,我看得直搖頭,好一個姐弟情深。
待我梳洗完畢下樓時,沈家人全部板著臉坐在沙發上,氣壓低得嚇人。
沈蓮見我坐下又開始小聲啜泣:「媽媽,妹妹她也不是有意的……」
「胡鬧!沈念,你最好解釋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我看你是在外野慣了,自己的親弟弟也敢打!」
沈父一副嫌棄的表情:「既然回家了,就收收你的懷脾性,沈家不養混混。」
「首先,我還沒改名,我目前姓林不姓沈。」
「其次,沈澤宇應該和你們解釋了,所以我沒什麼好說的,是你們求我回來的,我隨時都可以離開。」
我瞥了一眼鼻青臉腫的沈澤宇,轉身上樓去拿行李。
沈澤宇很是焦急,一瘸一拐地起身拉我,沒拉到便把我堵在樓梯處:
「爸媽,我剛都說了是我自己摔的,你們怎麼就不信呢?林念今天剛回來,就被大家誤會也太傷人心了。」
沈父臉色鐵青,沈母欲言又止,沈蓮哭哭啼啼,哥哥沈宴倒是悠然地喝起茶來。
沈蓮走上前:「澤宇,我知道你是因為我才……你是怕妹妹生氣,是我不好……」
我有些不耐煩:「還有完沒完了?」
眾人雖然仍有疑慮,奈何當事人十分篤定,嚷嚷著雖然我看著不好惹,但是不會動手打自己的親弟弟的。
為此還駁了沈蓮幾次話。
所以這事便也就這麼翻篇,只有沈蓮一人面色複雜地打量著我和沈澤宇。
她不懂為何向來對她言聽計從的沈澤宇今日這麼護著我。
飯桌上無人再提及此事,只有沈澤宇這個顯眼包殷勤地為我夾菜,試圖平息我的怒氣。
能看出來他很怕我隨時拎毯子走人。
我抬眼和那人的視線對上時,微微勾了勾唇角。
這一桌子,竟湊不出一個好人。
8
晚飯後,沈宴敲響了房門。
「去買些你需要的東西吧。」
他沒進屋,只是遞過來了一張銀行卡。
「隨便花?」
我沒有猶豫便接過卡揣進兜里。
沈宴笑了笑:「裡面有 30 萬,你先花著,過幾天我再給你打。」
沈宴走後沈蓮又來了,她沒有直接敲門,而是在門外來回踱步。
我覺得好笑,便開門請她進來。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恢復正常。
「布置的真漂亮,澤宇的房間妹妹住的還習慣嗎?」
我搖了搖頭:「還湊合,乾淨倒是乾淨,就是不怎麼通風,你聞到了嗎,屋裡不知怎地一股子酸味。」
沈蓮的表情有些僵,眼睛時不時地瞥向我放在床上的毯子:
「可能是妹妹的衣服太久沒洗了,女孩子家家的要講衛生。」
「妹妹今天剛回來爸爸就對你發火,你也不要太傷心,爸媽只是不喜歡愛惹事的孩子。」
我不喜歡她這迂迴的茶氣,便走到她跟前,在她的肩上蹭了蹭:「是嗎?我聞著我還挺香的啊。」
隨即把門關上壓低了聲音:
「其實,沈蓮,你沒必要這麼有危機感,我回來了你也依舊是沈家的大小姐,每天吃好喝好,我又搶不走你什麼。親生不親生的誰會在意呢,你說是吧?」
沈蓮被我戳到了痛處,繼續強顏歡笑:
「妹妹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和妹妹比,我不過是被爸媽多養了十幾年,現在留我只是可憐我罷了,你不要生他們的氣,媽媽和我都希望我們可以做好姐妹。」
看著面前惺惺作態的少女,我有些作嘔。
要不是知道她是如何攛掇養母林秀琴一起害我的,我還真被她的演技虎過去了。
9
自我記事起,林秀琴對我的打罵便沒斷過。
她罵我是個賤骨頭,生下來只會給人添麻煩,她願意養我沒讓我去死我應該感恩戴德。
小時候我是她用來和周圍人賣慘的工具。
我的衣服總是不合身,因為是她去別人家賣慘時別人丟給她的。
她不允許我打扮自己,在地上撿到的發卡也會被她奪了去戴在自己的頭上。
然後一邊照鏡子一邊嘴裡念叨著,我的女兒也有數不盡的發卡,長得也像我這麼好看。
那時的我聽不出言外之意,還以為她在喚我,便小心翼翼地湊上前獻上討好的笑。
結果便是被她一腳踢出老遠,罵我這個晦氣東西滾遠點,看見我就影響心情。
起初我不明白,怎麼會有母親對自己的孩子有這麼大惡意。
她的姘頭酒後試圖侵犯我時,她也不攔著,只在旁邊罵我是個狐狸精活該被人糟蹋。
後來我拚死反抗,拿床頭的燈狠狠砸得男人頭破血流,才得以逃脫。
我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
她在門外一邊罵我一邊安慰姘頭,不是親生的果然養不熟。
那時我才知道,我不是她親生的孩子,她親女兒在有錢人家享福,她留我在身邊只是為了用我撈錢。
她對我有極端的控制欲,是因為她的親女兒一直送錢給她。
只是最近兩人賭得厲害賠進去不少錢,放貸的每天來砸門,親女兒也不願再給她錢。
「蓮蓮說得對,賭場的窟窿我們這次是填不完了,要不我們就聽她的把這死丫頭賣給放貸的,她願意給我們路費離開這。」
我就這麼被這對母女賣了。
沈蓮也沒想到我會活著,還活著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一直偽裝得很好,在人前與我親昵向父母示弱,但是看到沈澤宇維護我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眼神出賣了她。
那個眼神和林秀琴給我灌藥時眼裡露出的惡毒勁兒一模一樣。
……
我還在回憶時,沈母敲響了房門:「念念,你睡了嗎?」
沈母手裡拿了幾個新的毯子,遞給我後仍然站在原地不走。
「念念,媽媽不知道你在外面過得這麼苦,以後我和爸爸一定會盡力彌補你。」
真摯的表情讓我有了一絲動容,在我的記憶里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麼溫柔的聲音。
「彌補……那媽媽願意幫我找來那些讓我受苦的人嗎?」
沈母的神情變了變,輕聲道:「念念,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以後,媽媽這是為了你好,今後我們全家人都會好好待你,再也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我在心裡嘆氣,這不是為了我好,這是為了沈蓮好,為了沈家好。
見我不語,沈母握住我的手,愧疚的眼神里多了絲期待:「念念,你會恨我們嗎?」
我笑著抽出手:「我不恨你們。」
「沒有愛,哪來的恨?」
我攤開手:「媽媽不是一直念叨我受苦了嗎?所以要怎麼補償我?」
沈母微微蹙眉,最後在睡前給我送來一張銀行卡:
「這是爸媽的一點心意,你收著,之後每個月的零用錢都會打進這張卡里。」
即使我被認領回沈家,但我知道我依舊是孤身一人。
有人隔岸觀火,有人推波助瀾,有人尋覓「良策」,有人狗急跳牆。
即使親女兒受了這麼多苦,沈家父母仍疼愛假女兒更多,沈父要面子,沈母喜歡聽話的孩子。
所以他們才會在知道親女兒正淪落街頭做混混時,對接我回沈家一事一再猶豫。
10
我拿著沈家給的卡帶著小弟們下了館子,又給他們租了一個帶院子的房子,以防有人睡不慣屋裡。
小弟們眼淚汪汪,念叨著自己走了狗屎運,年紀輕輕也能住上了這麼好的房子。
我又給每人買了一部新手機,順便給大家置辦了些行頭。
小弟們又開始抱著新手機呲著大牙:「老大,我能每天用新手機和你開視頻嗎?」
「一天最多一次,別忘了交代給你們的事,咱各司其職。」
我故意板著臉,用指頭戳這些小孩的頭:「你們這頭髮該重新上色了。」
臨走時棕毛拉住了我:「你在沈家還習慣嗎?他們會欺負你嗎?」
我笑了笑,從包里拿出一包錢塞給他,讓他放寬了心,以後沒人能欺負得了我。
「你穩重些,這些錢你拿著,好好照顧大家。」
「順利的話,過新年的時候我們還能一起吃餃子。」
11
我要重新開始上學了,是沈澤宇最新提出的。
但正合我意。
我的名字改為沈念,和沈蓮、沈澤宇進了同一所學校讀高中。
拜林秀琴所賜,我在初中時就已輟學,如今從高中開始讀起無非是考慮到我的年齡。
我讓沈母給我請了名師家教,斷斷續續的讀書經歷和多年的混混經歷,如今我滿腦子都是污言穢語,知識已所剩無幾。
我和沈蓮分到了一班,沈母委託沈蓮照顧我不被別人欺負。
沈蓮連連應允。
對於我這個新來的插班生,眾人都感到好奇。
沈家對外只說我在國外多年,剛剛回國。
沈蓮則在眾人詢問中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妹妹之前喜歡混街頭,你們不要去惹她,不然……」
然後欲言又止。
有不長眼的渾小子上來扒拉我:「你就是沈家剛撿回來的那個野丫頭?」
也被我懟了回去:「你又是哪家撿回去的野小子?我看你這樣子是剛從娘胎里爬出來吧?我不介意再給你送回去。」
被我懟急了也有直接上手的,但也被我三兩下打趴下,這一群瘦弱的公子哥連我最菜的小弟都打不過。
「姐姐不是都說了我是混街頭的嗎,咋還有主動找打的呢。」
大家見我這麼粗鄙狂妄,又開始站得離我遠遠地嚼舌根。
「可憐了沈蓮,有個這樣的妹妹,指不定被她欺負成什麼樣呢。」
「聽說她沒上過學,怪不得這麼會打架,沈叔叔得多頭疼啊。」
……
五大三粗的男生朝我揮拳頭時,沈蓮不阻止。
七嘴八舌的女生小聲八卦吐槽我時,沈蓮也不阻止。
這會兒老師進教室了,她開始邊氣得剁腳邊嚷嚷:
「不管念念做了什麼,你們都不能這樣說她!我們每個人都會犯錯。」
我提高嗓門:「我的好姐姐,你在說什麼啊?」
「恐怕犯錯的不是我,是你的親生母親吧。要不是她把我們兩個互換,把我擄走又把我賣了,我也不至於淪落街頭沒有書讀吧?」
「你該感恩,該求我原諒你母親犯的錯才是,而不是在這欲蓋彌彰把別人都當傻子。」
還在八卦的教室突然安靜,眾人面面相覷。
沈蓮面色慘白,不敢抬頭和人對視,嘴裡一直嘟囔著不是這樣的。
老師咳嗽了兩聲,示意要上課了。
這節課想必是無人能認真聽課。
有良心的沒良心的都因我的話受到了衝擊,有的覺得我可憐有的覺得我可怕。
當然,除了沈蓮。
但她也只是臉紅片刻,仍不死心地利用數學課代表的身份,頂著眾人的目光,在課上點名要我上台解題。
剛恢復學習,高中課程對我來說想聽天書一樣,尤其是數學課。
我把手裡的筆轉的飛起,頭也不抬:「我不會,你挑別人吧。」
她想看我被眾人議論,想看我在講台上解不開題的手足無措,可惜我沒臉沒皮。
拜託,我可是混混哎,有誰見過容易害羞的混混頭兒?
沈蓮是牟足了勁兒要羞辱我,但是她這一舉動已經讓一部分同學對她產生了不滿。
下了課便經受不住同學的眼光,捂著臉跑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便有個高個子男生倚在門邊叫我的名字,我搜索著僅有的記憶,也不知對方是誰。
同桌是個比我高一頭的女生,她伸出手指想戳我,正對上我的眼神,隨即又換成了輕拍著我的課本:
「那是沈蓮的竹馬男朋友宋柯,兩人感情好的不得了,還沒畢業就早早定下婚約了。」
末了,又補充了一句:「他估計是來替沈蓮出氣的,你……注意安全。」
有錢人家高中就商量著訂婚了?我大為震撼。
不過是又一個送上門找打的,我邊說邊起身朝門口走去。
「就是你欺負蓮蓮?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宋柯上下打量著我,聲音有些遲疑,想不通眼前這個瘦小的女生怎麼欺負得了沈蓮。
其實我和沈蓮身高相差無幾,只是我骨瘦如柴她珠圓玉潤。
我在心裡嗤笑,雖然我個子不高,但是我靠著渾然天成的混混大姐大的氣質拽得二五八萬。
看著面前細皮嫩肉的公子哥,我狂翻白眼:「干你屁事啊。」
「怎麼,我和姐姐的家事還輪得著你在這指指點點。」
「姐姐?呵呵,撿來的野孩子叫姐姐倒是叫得挺殷勤,你剛來不清楚,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也是她的未婚夫。」
「你敢再把你姐姐惹哭,我會讓你哪來的回哪去。」
我捂著鼻子,表情猙獰:「好大的口氣。」
「你是沈蓮的未婚夫?自己封的?當過家家呢?你想當人也未必認你啊。」
我邊說邊踮著腳打量著宋柯:「嘖嘖嘖,真可憐,頭上這麼大一頂綠帽子自己都看不見。」
「也好,王八配綠豆,你倆蠢得般配。」
身邊的吃瓜群眾議論紛紛,宋柯這公子哥沒被人這樣說過,臉上掛不住,被我的話氣得捶胸,罵我口出狂言,說要我不僅在沈家,在這個圈子裡都混不下去。
看著我吊兒郎當的樣子,更是想伸手打我,被我躲開又踹了一腳,然後瀟洒甩上了教室門。
我趴在桌子上假寐,某些事情突然明朗。
局中局,有些人可是要遭老罪了。
12
放學的時候,宋柯找人堵我。
沒囂張兩句就看到了我身後竄出來一群混混,還是彩色的。
被我血揍了一頓後,趴在地上吐血時還在放狠話:「沈念,你給我等著!」
我聞聲回頭,地上的人又立刻噤了聲。
此後學校里都在傳,我入學當天暴打多人,手裡還有群彩毛打手。
我和小弟們聞言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老大,我從街溜子升級成打手了。」
托傳聞的福,我在學校里過得還算平穩,學校里的飯也好吃,人也好笑,真想把小弟們也給送到學校去。
沈蓮依舊鍥而不捨的在給我使絆子,但都是小打小鬧,倒給我平添了不少樂子。
沈蓮愈發的焦躁。
直到生日宴這天。
我和沈蓮一同出席,沈家父母正式向公眾介紹,我是沈家在國外生活多年的小女兒,最近才回國。
沈蓮拉著我的手在聚光燈下笑得開心。
台下有些許議論聲,無非是八卦和對比。
多虧了班裡的一些傳話筒,沈蓮是表里不一的假千金一事在圈內流傳開來。
沈蓮也牟足了勁兒,一身孤品高定,戴著前些日子沈母剛拍得的珠寶整個人光彩照人,在場內穿梭,想借生日宴和圈內人聯絡聯絡關係。
而我穿著素氣,收到的珠寶雖不如沈蓮的華麗但也價格不菲,所以我計劃託人賣掉。
我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今日只為看戲。
只見宋柯把沈蓮拉到一旁不知道說著什麼,沈蓮拉著他的胳膊沖他撒嬌。
暗處,沈柯宇直勾勾盯著膩歪在一起的兩人,一杯又一杯的灌酒入肚。
沈蓮和宋柯親昵過後又坐到沈柯宇身旁,在背後勾著沈柯宇的手指輕聲安撫。
三人之間暗流涌動,好刺激。
端著第二排食物回來時,桌上的空酒杯滿了。
沈蓮的小團體站在我身邊開始揶揄我:
「瞧她那樣,像沒吃過什麼飯似的,吃這麼多也不怕胖,真上不了什麼台面。」
我嚼著嘴裡的肉,沖說話的女生和善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