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怯生生的女聲。
「請問,是趙雅小姐嗎?」
「我是王哲的女朋友孫淼。我......我想跟你當面聊聊,可以嗎?」
半小時後,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我見到了孫淼。
她眼睛紅腫,看起來很憔悴。
她站起來,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趙小姐,王哲他......他是個混蛋!我替他向你道歉!」
我扶住她。
「你不用替他道歉。坐下說吧。」
孫淼坐下後,攥著衣角,眼淚又涌了上來。
「昨天晚上,陸巡找到我們家,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王哲他根本不認識你!他說的那個『金色年華』,是他一個哥們兒之前去過的地方!他就是聽了一嘴,拿來胡編亂造的!」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因為他前幾天找陸巡借錢,陸巡沒借。」
「陸巡說,他馬上要和你談婚論嫁了,需要攢彩禮錢和婚房的錢。手頭不寬裕。」
「王哲就覺得,是你唆使陸巡不借錢給他,是你斷了他的財路,所以......所以他就想毀了你,讓陸巡跟你分手!」
多麼可笑又惡毒的邏輯。
但更可笑的,是孫淼接下來說的話。
「趙小姐,王哲他不是壞人,他只是一時糊塗,壓力太大了。」
「他總說我讀書讀傻了,不懂人情世故,沒有他我肯定會被人騙得骨頭都不剩。」
孫淼低著頭。
「這次借錢也是想還清高利貸,再做點小生意......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倆的將來。」
我真的呵呵了。
就因為他自己不務正業、借錢不成,就遷怒於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而他身邊這個本該最清楚他底細的女人,卻成了他最忠誠的辯護者。
6
「王哲在外面欠了多少錢?」我問。
「高利貸......五十萬......」
孫淼說完突然抓住我的手。
「趙小姐,求求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放過他?我知道我這麼說很自私,但他要是被你告了,留了案底,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那些放貸的人要是知道他出事,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
我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冷冷地抽回手。
「你覺得,他現在這樣,是誰造成的?」
「是我逼他去賭博了?還是我逼他去借高利貸了?」
「他毀我名聲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怎麼樣?他造謠我 200 塊就能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清白值多少錢?」
「孫淼,聽說你是名牌大學畢業,你看不到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他不是在保護你,他是在拖著你一起下地獄!」
「你現在來求我,不是因為你覺得他錯了,而是因為你怕被連累,怕你眼中那個保護神倒下後,你一無所有,對吧?!」
「回去告訴王哲,讓他好好等著吧。還有你,與其求我放過他,不如想想怎麼放過你自己!」
孫淼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轉身離開,心裡沒有半分同情。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我沒有去找律師,而是找到了本市最有名的一家私家偵探社。
我把王哲的照片和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都給了他們。
我的要求很簡單:查出他所有借高利貸的證據,以及他參與的那些局的具體情況。
一周後,偵探社給了我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裡面不僅有王哲簽下的各種借貸合同照片,還有幾段不堪入目的視頻。
視頻里,王哲和一群男男女女在包廂里玩著各種大尺度的遊戲,背景音樂嘈雜,畫面混亂,但足以看清每個人的臉。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個視頻,清晰地拍到了他和另一個男人,正在桌上用吸管吸食著白色的粉末。
我把這些視頻和資料匿名打包,一份寄給了王哲所在的單位,一份寄給了當地的派出所,另一份則寄給了那些借給他高利貸的公司。
做完這一切,我拉開窗簾,看著窗外的陽光,感覺胸口積壓多日的鬱氣終於消散了。
我不需要道歉。
我需要的是公正。
7
過了幾天,一個陌生號碼打破了我平靜的生活。
是陸巡。
「趙雅,是不是你做的?!」
「做什麼?」
我輕描淡寫地反問。
「你別裝了!王哲被公司開除了!他吸毒的事被捅到了派出所,現在人已經被抓了!還有那些放高利貸的,天天去他家堵門!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
「我只是把他做過的事,告訴了應該知道的人而已。」
「陸巡,你打電話給我,是想質問我,為什麼沒有像你期望的那樣,忍氣吞聲,委曲求全嗎?」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我嗤笑一聲,補充道:
「哦,對了,他女朋友孫淼呢?她不是最怕被連累嗎?現在,她如願以償了。」
說完,我沒等他回答,乾脆地掛斷了電話,拉黑了他的新號碼。
道不同,不相為謀。
從他選擇站在他兄弟那一邊的時刻起,我與他,早已是陌路人。
怎料第二天,陸巡直接堵在了我公司樓下。
他看起來憔悴又頹唐,鬍子拉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小雅,我們談談。」
他攔住我的去路,聲音沙啞。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我目不斜視,想繞開他。
他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就這麼狠心嗎?!」
他近乎咆哮。
「那是我這麼多年的兄弟!他就算有錯,罪不至此!你把他這輩子都毀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神比他更冷。
「你的兄弟?陸巡,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
「是以一個在我被當眾潑髒水時,選擇沉默的男朋友身份?還是以一個要求我為了你的兄弟情,就該忍受屈辱的前男友身份?」
我一步步逼近他,字字誅心:
「他造我黃謠的時候,你跟他說罪不至此了嗎?」
「他想毀掉我名聲和感情的時候,你覺得他狠心了嗎?」
「你現在心疼你的兄弟了?那我呢?陸巡,我所承受的那些惡意和傷害,在你眼裡,就那麼一文不值嗎?」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煞白,步步後退。
「回去吧。」
我恢復了平靜。
「別再來找我了。我們的路,從你讓我大度一點的那一刻起,就徹底走完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再理會他。
8
舉報王哲事件的後續,比我想像中發酵得更厲害。
警察從王哲吸毒和組織的那個局,牽扯出了一條完整的灰色產業鏈,甚至還有幾個小有名氣的網紅和富二代。
整個城市的名流圈和八卦論壇,都因為這件事炸開了鍋。
林悅打來電話,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興奮和解氣。
「雅雅,你簡直是當代活菩薩,替天行道啊!」
「你知道嗎?我們大學時候隔壁班的一個女生,昨天在同學群里說了,她當年也被王哲造過黃謠,說她跟一個教授有不清不楚的關係,害她被孤立了整整一年,差點抑鬱。」
「她一直不知道是誰幹的,直到這次王哲事發,她才把所有線索對上!她昨天在群里說,感謝那個把王哲送進去的俠女,讓她終於等到了遲來的正義!」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原來,我不是第一個。
在我之前,已經有別的女孩被這無端的惡意傷害過。
她們或者默默忍受,或者含冤不訴,讓那些施害者一直逍遙法外,甚至變本加厲。
我的反擊,不僅是為了我自己,也無意中,成為了她們的劍。
我再也沒有去關注陸巡和王哲的任何消息。
他們的世界已經崩塌,而我的世界才剛剛開始重建。
我換了新的手機號,搬離了那個充滿了過去回憶的公寓,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有一次我在公司的茶水間聽到了壓抑的哭聲。
是新來的實習生小雨,正躲在角落裡偷偷抹眼淚。
幾個老員工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搖著頭走開了。
我走了過去,遞給她一張紙巾。
「怎麼了?」
她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驚慌和羞恥,仿佛被人撞破了什麼不堪的秘密。
她搖著頭,什麼都不肯說。
我沒有追問,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哭是最沒用的東西。它既不能讓欺負你的人心軟,也不會讓問題自己消失。」
小雨愣住了,怔怔地看著我。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她發來的微信。
「雅姐,我們......能聊聊嗎?」
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館,小雨斷斷續續地拼湊出了一個職場新人最常遭遇的噩夢。
她的直屬上司,銷售部的張總,一個油膩又自負的中年男人。
從她入職第二周起,就開始用各種言語和肢體動作騷擾她。
飯局上強行摟著她的肩膀灌酒,微信里發著不堪入目的黃色笑話,甚至借著單獨指導工作的名義,把她叫進辦公室動手動腳。
她向 HR 投訴過,得到的回應卻是:
「張總是公司元老,可能就是喜歡開玩笑,你別太當真,以後多注意點就行。」
9
「多注意點就行?」我重複著這句話,氣到發笑。
多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一個女孩的恐懼、羞辱和無助,全部化為了她自己的小題大做。
「所以,你就打算辭職了?」我問她。
小雨點點頭,眼淚又在打轉。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鬥不過他的。」
我看著她,就像看到了那個在 KTV 包廂里孤立無援的自己。
但我現在,已經不是她了。
「辭職,是最愚蠢的辦法。」
「你走了,他毫髮無損,然後繼續去禍害下一個小雨。而你,卻要帶著這份創傷和委屈,倉皇逃離。」
「你要做的,不是逃跑。」
「而是讓他付出代價。」
她被我的話震懾住了,結結巴巴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