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友正式在一起後,他帶我去見了他的兄弟團。
我上完廁所回來,正好聽到他朋友說:
「陸巡,你怎麼找了這個女朋友?她以前在洗腳城干過,200 塊錢就能上,我還點過她呢。」
我氣笑了,直接推門走進去。
在眾人尷尬的目光中,我盯著剛才說話的人打量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我就說你怎麼看著眼熟,上次我去朋友醫院探班,剛好遇到你在看診。」
「我朋友昨天還跟我聊到你呢,年紀輕輕得愛滋,你心理承受得住嗎?」
1
包廂里的音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被我點名的那個男人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
「老子身體好得很!你別在這兒血口噴人!」
我模仿著他剛才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
「別急啊,我只是轉述我朋友的話,表達一下關心。」
「畢竟年紀輕輕的,萬一真有點什麼事,瞞著大家也不好,是不是?」
陸巡這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我們中間,臉上是掩不住的尷尬。
「小雅,阿哲,都少說兩句!開個玩笑,怎麼還當真了!」
他一邊打著圓場,一邊用力拽了拽我的胳膊。
「給我點面子,別鬧了。」
我心底冷笑一聲。
他兄弟當眾造我的黃謠,是「開玩笑」。
我用同樣的方式反擊,就是「鬧」。
原來,他的面子比我的名聲重要。
「怎麼,心虛了?」
王哲見陸巡護著我,氣焰更囂張了。
「陸巡你別被她騙了!這女的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她以前就在『金色年華』上班,工號 88,我哥們兒幾個都見過!不信你看!」
他說著,竟然真的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懟到陸巡面前。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昏暗的燈光下偷拍的,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側臉,和我有七八分相像。
周圍幾個人看我的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
我沒理會他,平靜地看著陸巡。
「你信他,還是信我?」
陸巡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幾秒鐘後,他才開口。
「小雅,我知道阿哲說話難聽,但他不是那種會平白無故冤枉人的人......這張照片......」
他頓了頓。
「你是不是......以前真的在那裡做過?」
我真他媽的無語。
「行了,陸巡,別問了!」
王哲一臉「兄弟我為你著想」的表情,拍了拍陸巡的肩膀。
「這種女人玩玩就算了,帶出來見兄弟,不是打我們臉嗎?」
另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巡哥,咱哥幾個什麼樣的妞找不到,幹嘛非在一棵樹上弔死?」
包廂里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他們像一群圍觀斗獸的觀眾,興奮地等著看我如何被撕碎。
而我的男朋友,本該是保護我的那個人,此刻卻成了遞上屠刀的幫凶。
2
我死死盯著王哲。
「你說你在『金色年華』點過我,對吧?」
王哲一愣,梗著脖子:「沒錯!」
「行,」我笑了。
「那你肯定有那裡的會員卡,或者消費記錄吧?畢竟是老顧客了。」
「再不濟,你拿出轉帳記錄也行啊,微信還是支付寶?你現在亮出來,我二話不說,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磕頭道歉。」
他聽後一愣,說不出話來。
我步步緊逼:
「怎麼,拿不出來?也對,畢竟你連看病的錢都未必付得起。」
「還有,這照片上的女人戴著圓形耳釘,而我的耳洞,因為幾年前打歪過,只能戴耳線款式的耳環。還有,照片上這個模糊的紋身,是在左肩胛骨,而我的紋身,在右腳腳踝。」
我抱起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王先生,下次造謠,麻煩也找個高清的,敬業一點。拿張不知道哪裡來的網圖就想給我定罪,是你蠢,還是覺得我男朋友蠢?」
他當然拿不出任何證據,因為一切都是他信口雌黃。
「你......你強詞奪理!」
陸巡看到自己的好兄弟氣得說不出話來,立馬站出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趙雅!你夠了沒?!非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嗎?」
「你就當給我個面子,跟阿哲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行不行?」
道歉?
讓我跟一個造我黃謠的人道歉?
就為了他那點可笑的「兄弟情」和「面子」?
這一刻,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覺得無比陌生和可笑。
我甩開他的手。
「陸巡,從你問我是不是真的做過那一刻起,我們就結束了。」
我整理了一下裙擺,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包廂里神色各異的男人們。
「還有,」
我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螢幕上的錄音計時還在繼續。
「剛剛各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下來了。明天,你們會收到我的律師函。」
「祝你們,玩得開心。」
身後傳來陸巡驚惶失措的叫喊和酒瓶摔碎的聲音。
但我知道,那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3
回到家,陸巡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微信也有幾十條消息語音。
「小雅,你別生氣,我替阿哲給你道歉!」
「我剛已經罵過他了,他就是喝多了胡說八道!」
「為了這點小事分手,至於嗎?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了!」
我嗤笑一聲,毫不猶豫地將他拉黑。
這麼多年的感情,就是在他兄弟造我黃謠時,他選擇站在兄弟那邊,要求我委曲求全。
不到半個小時,我爸打來了電話。
自從我媽走後,我和我爸沒什麼事是不會聯繫的。
「小雅啊,你跟陸巡怎麼回事?他剛才打電話給我,說你們吵架了,還要分手?」
電話那頭,我爸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耐。
「爸,你聽我說,事情是這樣的......」
「行了行了,陸巡都跟我說了。不就是他朋友喝多了開了句玩笑嘛,你怎麼這麼小題大做?年輕人在一起哪有不鬧彆扭的,為這點事就要分手?」
我心一瞬間涼了半截。
「爸,那不是玩笑,那是造謠,是毀我名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
「什麼名聲不名聲的!有那麼嚴重嗎?!我跟你說趙雅,你別給我犯糊塗!陸巡家什麼條件你不知道嗎?他都跟我保證了,結婚給六十萬彩禮!六十萬!你上哪兒找這麼好的條件去?你現在跟他分手,是想斷了我的財路嗎?」
「趕緊的,去給陸巡打個電話,服個軟,這事就算過去了!你要是敢把這門親事給我攪黃了,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
啪。
我掛斷了電話,將他的號碼也一起拉黑。
小題大做、服個軟、這事就算過去了......
這些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打開了我小時候的記憶。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樣了。
我媽走得早,我爸把我一個人拉扯長大。
記得我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班裡一個女生的新鋼筆不見了,那支筆是她爸媽過生日送給她的禮物,很漂亮。
有個同學說他看到我之前摸過那支筆。
於是,班級里所有同學都認定是我偷的筆。
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我爸也被叫到了學校。
他一進來,看到對方家長也在,臉上掛不住,急匆匆地問我:
「你是不是拿了?趕緊拿出來還給人家!」
我哭著搖頭,說我沒有。
可老師從我的書包夾層里,翻出了那支筆。
我至今都記得當時百口莫辯的絕望,還有我爸臉上那種混雜著羞恥和憤怒的表情。
他沒有聽我解釋,直接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然後對著對方家長和老師連連道歉:
「對不起,是我沒教好孩子,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逼著我,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跟那個女生道歉。
4
後來,另一個同學才怯生生地告訴老師,他看到是另一個男生為了好玩,偷偷把筆放進我書包的,就是為了看我出醜。
真相大白後,我以為我爸會為我討回公道。
可他來接我放學時,只是不耐煩地說:
「行了行了,東西找到了就行。你也沒少塊肉,非要鬧得大家都不好看嗎?都是同學,以後還要相處呢,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原來,二十年過去了,什麼都沒變。
在他的世界裡,我的清白、我的尊嚴,從來都比不上他的面子,和他眼中的和氣與利益。
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平復完心情,我洗了個熱水澡,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律師函只是嚇唬他們,真要走法律程序,費時費力,最後可能也只是不痛不癢地道歉賠償。
我要的,是讓他們付出真正的代價。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閨蜜的電話。
「雅雅,怎麼了?聽你聲音不對勁。」
我把晚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電話那頭林悅嘆了口氣。
「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了。」
她語氣有些猶豫。
「我之前無意間看到過王哲的朋友圈,他好像在一個專門組局的群里。」
「什麼局?」
我心裡一沉。
「就是那種很多男男女女一起玩,玩得很開的局。他經常在朋友圈曬一些照片,看起來都像是在私人會所。」
「而且,我聽人說,王哲好像在外面欠了不少錢,他女朋友前段時間還因為這個跟他大吵了一架。聽說他女朋友還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人長得也文靜秀氣,真不知道怎麼就看上王哲這種混子,還被他吃得死死的。」
我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一個喜歡組局、欠了一屁股債,並且對我抱有莫名敵意的人。
他今天當眾造我的黃謠,真的只是喝多了胡說八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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