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用手捂著胸膛。
傅謹言連忙轉身扶住她,臨走前,蹙眉看向我:「我先處理點兒事情。」
我鬆了口氣,討好地道:「先生不用管我,您照顧太太就好。」
他愣了一下,似要分辨什麼。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關上門。
砰。
我背靠著門,輕輕吁出一口氣,緩了會兒,起身去查看屋裡的東西。
衣帽間裡擺著各種奢侈品包包,保養得當。
拉開抽屜,盒子裡裝著各種閃閃發光的珠寶。
三年前的東西,居然全都在。
喜悅席捲全身,那點莫名的酸澀,瞬間飛到九霄雲外。
我將珠寶、錢財全塞進愛馬仕包里,提著兩個沉甸甸的包在地毯上跑來跑去,儘量讓自己別笑得太大聲。
笑完了坐在地毯上,目光剛好掃到照片牆中的空白,微微一頓。
當年鬧分手離家出走,不帶錢和貴重物品,居然撕走一張沒用的合照,放在貼身的口袋裡。
流落街頭又冷又餓時,就掏出那張照片,蹲在路邊對著合照罵傅謹言大壞蛋,為什麼還不來接我。
太傻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一張一張地撕掉牆上的合照,丟進衛生間的垃圾桶。
雖然不知為何還保留著,但該處理掉了。
6
收拾完東西,我給姥姥打視頻電話。
姥姥精神頭看起來不錯,說護工阿姨把她照顧得很好。
我笑著說:「姥姥,我很快就回來。」
打完電話,天漸漸擦黑。
傭人來邀請我下樓吃晚餐。
我很想離開,但害怕得罪傅謹言,便趕緊下樓。
餐桌邊,傅謹言和葉知微已經坐下了。
我恭敬道:「傅先生好,傅太太好。」
餐廳里的空氣瞬間冷下來。
我不明所以地抬頭。
傅謹言皺眉:「昭意,別再鬧了,我說過很多次,微微是我妹妹,我們之間只有兄妹之情。」
旁邊的葉知微,臉色驟然蒼白。
我詫異至極,脫口而出:「你們沒結婚?」
傅謹言眉頭擰得更緊:「誰說我們結婚了?」
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當年我吵著要和傅謹言結婚,傅謹言同意了,讓我去試婚紗。
葉知微也跟了過來,說也想試。
於是傅謹言命令我脫下婚紗給葉知微穿。
葉知微還讓我給他們拍合照。
為此我大鬧一場,最後卻被迫給他們拍婚紗照。
我以為都到這個地步了,傅謹言和葉知微早就結婚,沒想到三年過去,葉知微還沒成為傅太太。
甚至連女友都沒當上。
傅謹言又側頭對葉知微說:「你明天搬出去吧。」
葉知微眼眶微紅。
晚餐在無聲中結束。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知過了多久,半夜迷迷糊糊醒來,忽然感覺身邊坐了個人。
我嚇得驚叫坐起。
那人捂住我的嘴,低聲道:「是我。」
我緊張地問:「傅先生,你想做什麼?」
「叫我謹言。」
他說。
黑暗裡,他的容顏模糊不清。
我順從地道:「謹言。」
時隔多年叫出這個稱呼,竟然有點陌生。
傅謹言似乎受了刺激,忽然摟住我,濕熱的唇狠狠吻下來。
我用力推開他:「傅先生,自重!」
他依舊吻著我。
心底忽然冒出一股怒意,我撕破平靜的偽裝,大聲道:「傅謹言,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靜了會兒,伸手捧住我的臉。
朦朧的黑暗裡,乾燥的手掌貼著肌膚,熟悉的溫熱觸感讓我戰慄。
我驚恐地掙扎。
他將我按倒在床上,高大的身軀死死困住我,喘息著道:「昭昭,我的昭昭......」
我掙扎不過,放棄抵抗。
眼淚莫名其妙地流下來,我吸了吸鼻子:「傅謹言,放開我。」
「不。」他像狗一樣用鼻子在我臉上輕嗅,聲音沙啞,「昭昭,這三年,我很想你。」
「我愛你,即便你做錯了,我也愛你。」
「知道你不喜歡微微,我願意為了你放棄她。」
他的聲音聽起來愛我入骨。
我的心卻漸漸變冷。
當年我敏感多疑,葉知微剛回國,把頭靠在傅謹言身上說了幾句話,表示她和傅謹言關係密切,希望我不要介意。
我被刺激得當場發火,惹得傅謹言極其不悅。
她稍微哭訴幾句,傅謹言的朋友們便紛紛給我使絆子,冷嘲熱諷,讓我終日處於焦慮中。
我氣急之下罵她白蓮花,裝柔弱。
不知怎的被傳成我咒她病發趕緊死。
再後來葉知微來傅家,故意用話刺激我。
我忍不住靠近兩步,她就突然倒下了,所有人都說是我推的。
再後來我就被趕出傅家......
雖然今日我是來認錯道歉的,可當他深情款款地說出即便我錯了也願意愛我的話,我的胃裡卻一陣噁心。
我劇烈掙紮起來,用力推他。
「別鬧。」他鉗住我,「有東西給你。」
黑暗中,傅謹言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貌似是個精緻的小盒子。
意識到那是什麼,我忽然身體僵硬,屏住了呼吸。
「昭昭,嫁給我吧。」
他的聲音充滿了懇切。
我腦子炸開,已然無法思考。
心臟跳得很快,像是要跳出喉嚨。
砰砰砰!
門被人用力敲響。
有人急切道:「傅總,葉小姐暈過去了!」
「等我。」
傅謹言收回盒子,快速離開。
嘭的一聲,門關上。
沸騰的血液平靜下來,我怔了會兒,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
不意外,只要事關葉知微,他總會第一時間趕過去。
我剛才,到底在期待什麼?
7
睜眼到天明。
我很唾棄自己。
三年過去了,以為已經心如止水,沒想到還是會被挑動情緒。
結果又成了小丑。
不過,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天蒙蒙亮,房門被人敲響。
我起床開門。
穿著睡裙的葉知微魚一樣滑了進來,輕輕帶上門。
冷冷地說:「許昭意,別得意,走的不會是我。」
我看了一眼打包好的珠寶包包,心裡有了底氣,淡淡笑道:「哦,是嗎?昨天傅謹言說要趕你走,娶我做傅太太呢。」
葉知微眼中閃過一抹憤恨,隨即又道:「你會走的。」
我為她篤定的態度疑惑:「為什麼?」
葉知微嘴角微勾:「知道你之前四處打工為什麼都做不長嗎?」
淡藍色的房間裡,她的笑容極其刺眼。
我意識到有什麼恐怖的秘密即將被揭開,喉頭漸漸發堵。
過去那三年,仿佛地獄。
從富貴瞬間墮入貧窮已經足夠痛苦,雪上加霜的,是工作的那大半年。
每天都在為生存發愁。
還要忍受無窮無盡的指責和煎熬。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蠢笨,才會一次次失業,挨上司的咒罵。
以至於得了抑鬱症。
現在葉知微告訴我,真相可能不是那樣。
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我乾澀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傅謹言找人弄你啊。」葉知微目光譏誚,「你 15 歲就跟了他,言行打扮,都按他的意思。他讓你學的東西,都是無法謀生的技能。大學專業更是選了個什麼藝術史論,笑死人了。」
「他把你當成金絲雀養起來,讓你只能依附他。三年前你沒低頭,他就派人故意讓你丟工作,讓你活不下去回頭找他,可惜你沒有。」
「這三年,從天堂摔到地獄,是不是很痛苦啊?」
葉知微逼近我:「現在,還想留在他身邊嗎?」
我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穩。
葉知微離開了。
我跌坐在地板上,軟得根本站不起身,眼前一片濕熱的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
宋管家在外面道:「許小姐,傅總請你去一趟後花園,他有話對你說。」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是好事。」
我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好,我會過去。」
噠噠的腳步聲離開。
我坐了會兒,抹掉眼淚,緩緩站起身。
搖搖晃晃地走到門邊,走了出去。
8
後花園種了成片的紅楓。
顏色正好,燦爛如霞。
此時到處綁著五顏六色的氣球。
青綠草坪上用紅玫瑰堆出一個巨大的心形。
傅謹言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胸口別著鑽石胸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見到我,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面帶微笑地朝我招手:「昭昭,過來。」
我一步步走過去,站在玫瑰圈外停下。
他繼續道:「進來。」
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命令。
我面無表情地問:「傅總,你這是要做什麼?」
傅謹言微微皺眉,似有些不悅,又很快笑著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拉進玫瑰圈。
他笑得像個孩子,聲音充滿期待:「有東西要給你。」
我淡淡地哦了一聲。
他放開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紅色小盒子,單膝跪在草坪上,仰頭道:「昭昭,嫁給我吧。」
黑絲絨里靜靜立著一枚閃閃發光的鑽戒。
我怔怔的。
其實,早就猜到他要做什麼。
可他真向我求婚時,我的心臟依舊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住。
又緊又疼,喘不上氣。
眼眶莫名發燙,我吸了吸鼻子道:「傅謹言,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三年前,我離開傅家四處打工,是不是你派人弄掉我的工作?」
傅謹言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
他的僵硬讓我心沉入谷底。
傅謹言啞聲道:「誰告訴你的?」
我渾身顫抖:「你就回答是不是!」
「......」
「是不是?!」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緊握的指甲幾乎要刺入掌心。
傅謹言抿緊唇,眼裡閃過一絲狼狽。
他那樣驕傲的人,不屑於撒謊。
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再度睜眼,伸手抓起他手裡的戒指。
用力扔向遠方!
戒指在陰冷的天空里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不遠處的楓林里。
風掠過草坪。
如火般的楓葉像紅雲顫動。
戒指太小了,融入紅雲的剎那便消失不見。
人類竟然試圖用這麼微不足道的東西,去套住另一個人。
傅謹言臉上划過一抹受傷的表情,憤怒地站起身,咬牙切齒道:「許昭意!」
我笑了,眼眶變得滾燙:「傅謹言,你把我害得那麼慘,怎麼好意思求婚啊?」
他臉上的憤怒裂開,沉默片刻,低下頭:「對不起。」
稀奇。
我像打量一個外星人般打量他:「你居然會向我道歉?」
傅謹言抿了抿唇:「昭昭,我只是想磨一磨你的脾氣,讓你回來......」
「磨一磨脾氣?」我歪頭問他,「讓我回來?」
傅謹言小心翼翼地靠近:「昭昭,我愛你。」
胃裡一陣翻湧,我後退兩步:「別過來。」
「昭昭。」
「我叫你別過來!」
我急切地後退,一腳踩在什麼東西上,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
低頭才發現,我竟然將玫瑰圈踩碎了。
柔軟的花瓣陷入泥地里,一塌糊塗。
花藤絞住我的腿,一股惡意湧出,我用力地踩那堆玫瑰。
一直踩,一直踩,直到踩得稀巴爛。
遠處張望的傭人們面面相覷。
傅謹言似乎被驚住,停下腳步,看著我毀壞一切。
玫瑰圍成的心被我踩得缺了一個大口子。
心裡的怒意漸漸消退,我重重喘息著,有些筋疲力盡地站在原地。
「昭昭,我錯了。」傅謹言放柔聲音,「我只是想讓你回來。」
「我不想回來!」我忍無可忍,大吼道,「你在我心裡早就死了!」
傅謹言的神情像是被雷劈了,驚愕地站住。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根本就不想看到你!」
「傅謹言,你讓我噁心!噁心!」
眼前又變得模糊,我趕緊伸手擦眼淚。
我不想哭,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昭昭,別哭......」
傅謹言衝過來無措地抱住我,替我擦眼淚。
「別碰我!」
我用力掙脫他,轉身往別墅方向跑。
我要趕緊離開這裡。
一秒都不想多待!
9
回到房間,抓起兩個愛馬仕包包就往外走。
剛要出門,就被追進來的傅謹言攔住。
燈光下,他眉眼陰冷,語氣急切:「昭昭,你想去哪兒?」
「走開!」我推他,「我要離開這裡。」
傅謹言拉住我,無意間抬頭看到了牆面,震驚地問:「你把照片都撕了?」
我說:「對!都撕了!」
傅謹言黑眸黯淡一瞬:「昭昭,你不愛我了嗎?」
我氣笑了:「你覺得呢?放開我!」
「不,昭昭,我不相信你不愛我。」
他抱得更緊。
我瘋了般掙扎,還用力咬他的手。
狠狠地咬,非常用力。
一股鐵鏽味兒在嘴裡擴散。
傅謹言皺了皺眉,任由我咬。
他的手臂很快出現絲絲血痕。
「想發泄就發泄吧,總之,回來了,就別想再離開。」
我咬得更緊,恨不得將他撕碎。
無意間路過的傭人看到這一幕,發出驚叫聲,驚動了整個別墅。
無數人衝過來將我倆分開。
葉知微也來了,焦急地拉著傅謹言的手,看著傷口驚道:「怎麼會這樣?」
又沖我怒道:「許昭意,你居然敢傷他?」
她衝到我面前,抬手作勢扇我。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