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傅謹言鬧分手,他沒來追我。
還停了我的卡,讓白月光搬進別墅。
我身無分文,流落街頭。
以前他身邊的人罵我山雞配不上鳳凰。
這下全說對了。
我尚有幾分骨氣,咬牙送外賣養活自己。
開門瞬間,傅謹言和一堆人看過來。
眾目睽睽下,白月光不小心將 100 塊小費扔地上。
我不撿。
傅謹言冷笑:「離了我,你什麼也不是。若想回去,就向微微道歉。」
我很有骨氣地表示,就算回家種地也絕不低頭。
三年後。
姥姥病重。
我在村裡吭哧吭哧種地,傅謹言陪白月光去看極光。
朋友圈裡,兩人親密無間。
我怔然許久,小心翼翼點了個贊。
傅謹言發來微信:【還有骨氣嗎?】
我低頭打量身上的泥濘,笑了好久,說:【沒有了,傅總。】
1
深秋。
地里剛澆完水,手指凍得僵硬。
我在裂了縫的手機螢幕上笨拙地打字。
表示當年都是自己說葉小姐壞話,推倒葉小姐,如今知錯了。
【傅總,我想回去當面向您和葉小姐道歉,可以嗎?】
寫完。
檢查兩遍,點擊發送。
那邊久久不應。
一陣寒風鑽進脖頸,我打了個哆嗦。
抬起頭,遠處的山坡上,半山青綠,半山枯黃,夾雜著幾簇艷紅。
是紅楓。
我記得傅家的別墅旁邊,也種著成片紅楓。
一到秋天,紅雲籠罩,火紅好看。
傅謹言曾笑摟著我,說會年年陪我,春日看花,夏日游湖,秋日賞楓,冬日遇見極光......
他的確去看極光了。
只是他陪的那個人。
不是我......
恍惚間,手機嗡嗡震動。
我低下頭。
【可以。】
我狠狠鬆了口氣,快步沖回菜地,挑起水桶一邊跑一邊喊:「姥姥,我們有錢了,可以治病了!」
回到家,姥姥拄著拐杖出門,聽完我的話連連擺手:「癌症治不好的,不治了,浪費錢。」
我鼻尖微酸,放下水桶,伸手扶住她:「姥姥,要治的。當年我救了傅總,他願意給 20 萬呢!」
姥姥疑惑:「可你不是說和傅家已經恩怨兩消了嗎,他還願意給錢?」
我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又恢復正常:「願意的,你就放心去住院吧。」
在我百般勸說下,姥姥終於同意治療,收拾東西和我一道坐車去了市裡。
下火車已經晚上八點過。
深秋天黑得早,到處燈火輝煌。
街道車水馬龍,人潮湧動。
乍然回到繁華之地,竟有些不習慣。
坐車去醫院,辦理完入院手續已到凌晨。
姥姥睡了。
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搓了搓手,掏出手機道:【傅總,我到海市了。】
發出去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感席捲而來,我用力咽了咽口水。
【在哪兒?我來接你。】
望著那條秒回的消息,我有些意外。
抬頭,天空已然黧黑。
沒想到傅謹言竟然這麼晚回信,還說要接我。
我受寵若驚,趕緊道:【不麻煩您,我已經入住酒店。】
猶豫片刻,我小心翼翼道:【不知什麼時間方便見您一面?】
那邊沉默了好久:【隨時。】
我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病房:【明天下午可以嗎?】
傅謹言:【許昭意,故意表現得客氣,還在對我不滿?】
我心臟一縮,慌張打字:【不是的傅總,我對你只有感激!】
傅謹言:【那就是對微微不滿?】
我瘋狂搖頭:【沒有!微微小姐純潔善良,以前是我嫉妒她,惹她不快,現在我已經認識到錯誤,我會好好道歉的!】
螢幕太爛了,按半天沒反應。
手指被螢幕裂開的縫隙劃出一條血痕。
我顧不上處理,不停點擊,卡頓幾秒後終於發出去。
那邊沒有回覆。
我咬住唇,仰頭望天。
天空黑蒙蒙的,不見一顆星辰。
之所以厚著臉皮聯繫傅謹言,是想著當年離開時沒帶走東西。
傅家曾送給我一些衣服首飾包包,賣掉肯定能湊足醫療費。
好一會兒,那邊回復:【明天下午兩點,別墅見。】
我露出笑容,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鞠躬:【謝謝傅總!】
片刻,直起身。
我收好手機,悵然若失。
2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準時抵達傅家別墅。
仰頭望著這棟坐落於市中心青山綠水間的熟悉建築,我有些恍惚。
十五歲那年,我是個鄉村的野孩子,父母早逝,跟著姥姥生活。
一個盛夏,我從高速公路燃燒的車輛里救出一名青年。
那便是傅謹言。
作為報答,傅家把我接到海市。
年齡相仿的少男少女,朝夕相處,又有救命之恩,成為情侶再自然不過。
我和傅謹言戀愛了。
傅謹言掌控欲極強,我的言談舉止、學習生活,都得聽他的安排。
但他又很寵我。
各種包包首飾衣服,每一季都會送。
原本一切都好,直到我知曉傅謹言有個青梅竹馬的白月光――葉知微。
那女孩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此前一直在國外治病。
後來,她回國了......
眼前的雕花大門緩緩打開,白髮蒼蒼的管家站在門內,見到我,激動道:「歡迎回來,許小姐。」
久遠的稱呼讓我一怔,我侷促道:「宋管家,我已經和傅家沒關係了,叫我昭意就好。」
「......」
宋管家輕輕嘆了口氣,沉默著將我送到別墅。
走進室內,寬敞的客廳一塵不染,擺設沒什麼變化。
又一次站在這兒,我卻和三年前截然不同。
身上不再穿著名牌,而是一件劣質風衣。
也不再是半個主人,而是個卑微的客人。
我沒敢坐下,怕弄髒了名貴的真皮沙發,就站在客廳中央。
「呀,是昭意來了呀。」
輕柔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我抬起頭。
葉知微從旋轉樓梯緩緩走下。
穿著白色香奈兒,黑髮用珍珠盤起,笑容溫柔可愛。
見到她的瞬間,我寒毛倒豎,身體下意識緊繃。
我僵硬地打招呼:「傅太太好。」
葉知微腳步一頓,臉上神情凝固片刻又恢復如常,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我很好......但你看起來不太好啊。」
在她探究的目光中,我下意識整理身上的舊衣,羞愧地低頭。
當年在傅家,所有人都拿她和我做對比,認為我配不上傅謹言。
我不服氣,拚命減肥,努力學習。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終於脫去土氣,變得白皙漂亮。
15 歲才開始學鋼琴、跳舞,卻勝過那些從小就開始練習的學生。
我以為自己能和她平分秋色,卻不知錯得離譜。
後來,葉知微回國了。
傅謹言立馬拋下我圍著她轉。
為此我們吵過很多次架。
最後一次,我忍無可忍地假裝鬧分手,逼傅謹言和葉知微斷交。
那日也是深秋,我什麼也沒帶,只帶了一張沒用的照片就離開了。
我在街頭冷得瑟瑟發抖,等著傅謹言來挽回。
等啊等啊。
卻等到他停了我的卡,將葉知微接回別墅的消息......
3
三年過去,如今的我被打回村姑原形,葉知微卻依舊是個高高在上的仙女。
此情此景著實尷尬。
我努力擠出笑容:「我本來就是農村人,過得差點兒也沒關係。」
「是嗎?」葉知微挑了挑眉,「你費盡心思加上謹言微信,給他點了一個月的贊,難道不是忍受不了貧窮生活,想回來讓傅謹言養你?」
我一怔,臉頰瞬間燒起來。
偷偷摸摸將傅謹言拉出黑名單,不好意思給他發消息,便跑去朋友圈天天點贊留評。
這件事,我一直以為是秘密。
「傅太太,我沒別的意思。」我下意識地絞著手指,「我只是......」
「只是吃不了苦,想勾引別人的老公而已。」她輕描淡寫地打斷我,「好啦,我知道,你不用解釋。」
周圍傭人的眼光瞬間變得鄙夷,我的臉燒得更厲害,低下頭:「太太,不是的,我沒想勾引他。我只是想回來一趟,當面道歉。」
傭人嘲諷:「說得好聽,就是個不要臉的小三吧?」
我臉色發白,死死咬住唇。
葉知微笑道:「許小姐,你私下裡做的那些勾當我都知道,因為......」
她撩了撩額發,聲音輕柔:「謹言的朋友圈,大多是我發的。」
我呼吸微窒。
傅謹言,竟然允許葉知微替他發朋友圈。
我喉嚨乾澀:「太太,您真誤會了。這次回來,是為當年做錯的事情向您道歉,對不起。」
我深深鞠躬。
葉知微笑了笑,揮手讓我去小廳里等著。
我去了,尷尬地站在小廳里。
先是一個傭人不小心將咖啡潑到我身上。
接著傭人說我把地面踩髒了,在我身邊拖地,不停地攆我。
後面是好幾個傭人跑來觀望,大聲議論我是不要臉的小三。
我咬緊唇,硬挺著沒走。
當年鬧分手,身上沒帶錢,以至於流落街頭。
為了填飽肚子去送外賣,恰好撞見傅謹言等人。
熱鬧的屋裡,所有人都驚訝地打量我。
我尷尬得恨不得鑽進地縫。
隨後,葉知微關切地表示要給我小費,又故意不小心扔地上,讓我去撿。
原本就羞恥的我大受刺激,指出她是故意的。
葉知微立即臉色煞白地捂住胸口,像是被氣得犯病了。
傅謹言十分生氣,沉著臉讓我道歉。
我不願意,和他吵起來。
傅謹言罵道:「許昭意,離了我,你什麼也不是!」
說我淪落到送外賣,連自己都養不活。
如果不道歉就滾出傅家。
我十分有骨氣地昂著脖子出門,打算找份體面的工作給他瞧瞧。
找了很久卻發現,傅謹言為我選的藝術史論專業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活兒。
我被迫去做前台、文員。
去搖咖啡,賣蛋糕......
每次剛有起色,便會莫名其妙丟掉工作。
在一次次的打擊中,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然後抑鬱了。
就在我想去跳樓時,姥姥打來電話,說她摔斷了腿。
我收拾包袱回了老家,一邊種地一邊照顧姥姥。
同時也在她的點撥下慢慢走出抑鬱。
姥姥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必須救她。
即便被嘲笑辱罵,我也要拿到錢再走。
骨氣和尊嚴,又算什麼?
4
傭人們繼續冷嘲熱諷,越說越難聽。
我極力忽略耳邊的嘲諷聲,假裝欣賞窗外的風景。
巨大的玻璃窗外,楓葉如紅雲堆積,熱烈燦爛。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手忽然從後面摟住我的腰。
「昭昭,你終於回來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
我嚇了一跳,慌忙掙開。
腿因為急切撞到了旁邊的椅子,刺啦一聲,鈍鈍的痛。
回過身。
傅謹言站在旁邊。
穿著黑色套裝,身姿高大,面容英俊。
那些圍觀的傭人,都目露震驚,沒敢再繼續喊我小三。
久別重逢,乍然看到這張熟悉的俊臉,我的心跳依舊漏了一拍。
但我很快又意識到自己的身份,不配喜歡他。
「昭昭,好久不見。」
我努力收拾好心情,彎腰行禮:「傅總好!」
傅謹言來拉我的手:「昭昭......」
我後退避開,說:「傅總,你這樣會讓人誤會的。」
一陣寒風掠過,外面的紅楓簌簌搖晃,在室內漏下細碎的光影。
傅謹言收回手,緊抿薄唇,黑眸死死盯著我。
與他相處多年,我知道他生氣了。
但不知他為何生氣。
我小心翼翼地問:「傅總?」
傅謹言嗤笑一聲:「三年未見,還以為你學乖了。」
他忽然轉身大步離開。
我一下子急了,小跑上前拉住他的衣擺:「等等。」
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
我燙了般收回手,訥訥道:「對不起。」
他俊顏冰冷:「為什麼道歉?」
我眨了眨眼,擠出誠懇的笑:「我回來,就是想為當年的事道歉啊。」
「只為這個?」
「只為這個。」
傅謹言的臉瞬間黑沉。
我慌了,下意識道:「還、還有......」
傅謹言臉色稍稍好轉:「還有什麼?」
咬咬唇,我問出最想知道的事情:「我以前的東西......還在嗎?」
5
二樓盡頭的房間,推開門。
棕色原木床,白色布藝沙發,淺藍色的牆紙。
以及半面牆的我與傅謹言的合照。
都與三年前一模一樣。
我恍惚片刻,緩緩走到那面照片牆前。
無數張照片中間有一處空白,那是我撕走一張照片留下的痕跡。
抬起手指,輕輕觸摸牆壁。
每張照片里,我和傅謹言都在笑。
只是那些笑容,早就凝固冰冷,掛在牆上漸漸褪色。
我深吸一口氣,收回手指,轉身朝傅謹言鞠躬:「謝謝傅總保留我的東西。」
空氣靜默。
「不要再叫我傅總。」
他說。
我抬起頭,茫然地望著他。
傅謹言面色冷酷:「不要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傅總二字。」
「好的。」我瑟縮了一下,趕緊點頭,又試探著問,「這個房間裡的東西,我能處理嗎?」
他微笑起來:「當然,本就是你的東西。」
我的心一下子雀躍,又用力鞠躬:「謝謝傅......傅先生!」
中途想起他不願意被叫傅總,卡了一下殼。
「許昭意!」
他忽然拉下臉,似要發火。
我慌張地望著他,不明白他為何生氣。
正在這時。
「謹言,你出來一下,我有點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