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紅著臉說會永遠愛我的少年,終究是死在了回憶里。
5
離開前第四天。
我忙完手頭工作,已是夜晚九點。
江徹主動提出來接我。
前一秒,他說在等紅燈,還有五分鐘就到。
後一秒,就改口說項目出了問題,他要去處理,等會兒會讓司機來接我。
我不想再浪費時間等待,拒絕後,去路口打車。
只是沒想到會出意外。
被人捂著嘴巴拖進小巷子時,我渾身汗毛豎起,慌張地掏出口袋裡的手機,給江徹打電話。
寄望於他還未走遠,趕來救我。
只可惜鈴聲只響了兩秒,就被對面掛斷。
緊接著,手機被男人搶走,摔在一旁,「還敢打電話,你是不是想死?」
我被推倒在地,男人的腳用力踢向我,我下意識護住小腹。
那日去醫院檢查出懷孕,我沒告訴任何人。
這是屬於我的小生命,我必須得保護他。
尖銳的皮鞋觸及小臂,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我痛到落淚,大聲呼救。
他一個耳光扇在我臉頰,「給老子閉嘴!不然我弄死你!」
接著開始撕扯我的衣服。
幾乎快絕望時,有路過的好心人發現這邊的狀況,前來幫忙。
男人見情況不對,倉皇逃走。
我去警局報完警,才疲憊地回家。
由於受到驚嚇,這晚我遲遲無法入睡。
半夜,竟意外刷到藍小伊的某書小號。
最新一條動態是「我說想你了,你就立刻來到我身邊,真是我的阿拉丁神燈呢。」
配圖,是她靠在男人肩頭的自拍。
她只露了半張臉,裸露的胸前有清晰可見的吻痕。
男人雖未露臉,可耳朵下方的那顆小痣,分明就屬於江徹。
所以,在我差點死在那個巷子裡時,他掛斷我的求救電話,只為了奔赴藍小伊。
儘管知道他早已不在意我。
儘管已然決定放棄他。
心臟仍像被刺穿一般,痛到我無法呼吸。
6
下午,和閨蜜通話時,她問我何時啟程。
「後天下午的飛機。」
我話音剛落,身後猝然響起男人疑惑的聲音:「你要去哪兒?」
是江徹回來了。
我不希望在離開前多生事端,結束通話後隨意道:「不是我,是我朋友要出差。」
江徹便沒再追問,繞到沙發前落座。
這才注意到我臉頰有傷,眸光頓時變得冷冽,「誰打你了?」
我簡單描述了昨晚發生的事。
他眸底浮現愧色,單膝跪在我面前的地毯上,抓住我的手,歉疚道:
「對不起,寶寶,是我的錯,昨晚我不該為了工作拋下你。」
「如果我陪著你,你就不會受傷了。」
他抬手觸碰我的臉頰,動作很輕,「疼嗎?」
「嗯。」半張臉都腫了,怎麼可能不疼呢?
江徹的愧疚愈發明顯,攥緊拳,道:
「你放心,我會替你討回公道,絕不會放過欺負你的混蛋。」
這一刻的江徹,像極了年少時,那個將我捧在掌心的少年。
可我不會再傻乎乎地認為,他是出於愛我,才對我如此關心和體貼。
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更好地利用我。
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淡淡地「嗯」了一聲。
見我態度淡漠,他放軟了語氣討好道:
「別生我的氣了好嗎?我發誓,以後絕不會再拋下你了。」
他的承諾,在我這裡早就沒了信譽度。
我只當作笑話來聽,左耳進右耳出。
時間轉瞬即逝。
兩天後,我在機場候機時,收到江徹助理髮來的視頻。
被捆成粽子的混混,狼狽地躺在地上。
全身上下傷痕累累,臉腫得如同豬頭一般。
電話里,江徹有些邀功似的說:
「凝凝,你看到視頻了嗎?我替你報了仇,你有沒有開心一點?」
必須得承認,那視頻確實讓我的心情舒暢了幾分。
我笑了笑,「江徹,作為你幫我報仇的謝禮,我送你兩份禮物吧。」
「什麼禮物?」
「第一份,我懷孕了。」
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得他發矇,回神後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真的嗎?凝凝,我們有孩子了?我要當爸爸了?」
我應聲:「嗯。」
他開始盤算:「那等明天我們就要給孩子準備嬰兒用品了,嬰兒房、嬰兒車、衣服……」
他考慮得極其周到。
我面上跟著附和,內心卻冷笑連連。
明天?
我和他沒有明天了。
告訴他懷孕的事,只是想讓他在收穫巨大的驚喜後,再重重跌落懸崖。
得到又失去,才最傷人。
他好奇地問:「第二份禮物是什麼?」
我賣了個關子,「別著急,今晚不是江氏集團的周年慶嗎,我會讓人把禮物送去給你。」
他嗓音含笑:「好,謝謝老婆。」
掛斷電話後,我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江徹,希望看到我的第二份禮物後,你還能笑得出來。
低頭看了眼腕錶,已到登機時間。
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
7
江氏的二十周年慶典。
衣香鬢影,熱鬧非凡。
江徹的唇角微微上翹,任誰都看得出他心情極好。
江徹控制不住地想,他與藍凝的孩子會長什麼樣。
應該會很可愛吧?
畢竟他和藍凝的顏值都挺拿得出手。
孩子出生後,他每天都要給藍凝和孩子拍合照。
過些年,他們年紀大了,頭髮白了,就一起翻著舊照片回憶往事。
那場景,想想也挺美好的。
然而,這念頭在腦海中存在沒幾秒鐘,江徹臉上的笑就僵住了。
剛剛那瞬間,他竟然忘記了——
這一年多來,他是為了藍小伊,才不得已和藍凝虛與委蛇。
這個孩子,是他為藍小伊準備的禮物。
待它出生,就是他和藍凝分開的時刻。
終於可以擺脫藍凝,江徹本應開心才對。
但很奇怪,他心裡竟莫名生出點異樣的情緒。
他煩躁地扯松領帶,仰頭飲盡一杯香檳。
然後,將這點類似於不舍的情緒,歸結於對藍凝的習慣。
他習慣晚歸時,吃一碗藍凝煮的雲吞做宵夜。
習慣頭疼時,有她貼心地為他按摩太陽穴。
習慣發燒時,她緊張兮兮地給他量體溫、喂他吃藥。
但,這也僅僅是習慣而已。
江徹自信地認為,自己輕易就能戒掉這些習慣。
畢竟,他如今愛的人是藍小伊。
藍小伊才是他未來要相伴一生的女人。
是他孩子的媽媽。
這樣想著,江徹便將那點微不足道的不舍,從腦海中剔除。
思緒回籠的瞬間,四周驟然響起一陣喧鬧。
江徹察覺到四面八方朝他投來的怪異眼神。
他皺了皺眉,轉身。
而後,徹底僵在原地。
正中央的大螢幕上,正播放著他和藍小伊的親密照片,氛圍極其曖昧。
只要長了眼,便知那是在什麼情形下拍的。
這幾張照片,毫無疑問將他釘在了出軌的恥辱柱上。
但事情的嚴重程度,遠遠超出江徹的想像。
接下來,大螢幕又播放了一段他與好友的對話錄音。
將他算計藍凝的事,赤裸裸地呈現在大眾面前。
在場的除了江氏員工,還有不少客戶與媒體記者。
許多人拿出手機拍攝。
交頭接耳聲此起彼伏:
「江家大公子顏值那麼高,怎麼心那麼黑?」
「聽說他和藍凝 18 歲就在一起了,居然這麼禍害人家?」
「偷人孩子,也不怕天打雷劈啊!」
「這小三好像還是他小姨子,嘖嘖,豪門也忒亂了吧?」
江徹臉色陰沉得駭人。
他想不通誰這麼大膽,居然敢在如此重要的場合,給他難堪。
若是被他揪出來,他絕對會讓對方後悔來到這世上。
然而下一秒,大螢幕就給了答案。
「江徹,我真的很後悔認識你。」
「像你這樣的渣男,根本不配做我孩子的父親。」
「再見。」
「不對,是再也不見。」
這是……
藍凝的聲音。
原來,這就是她送給他的第二份禮物。
剎那間,江徹面頰血色盡褪。
8
周年慶上的鬧劇,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
江徹和藍小伊被一眾網友罵得狗血淋頭。
江氏旗下產品被網友自發抵制,股價暴跌。
江父大發雷霆,用馬鞭將江徹抽得皮開肉綻。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混帳玩意兒?」
江徹跪在地上,後背鮮血淋漓。
卻無暇顧及疼痛,滿腦子都是「藍凝知道了一切」。
他原本打算瞞藍凝一輩子。
他不想讓藍凝知曉他的齷齪。
哪怕分開,他也希望是和平分手。
他想,孩子一出生就說是死胎,她沒和孩子相處過,不會有太深的感情,頂多難過一段時日,就會走出悲傷。
他會給她很多錢做補償,足夠她下半輩子奢華度日。
然後,他會送孩子和藍小伊出國。
幾年後再接兩人回來,孩子年齡報小兩歲,也不會有人懷疑。
可現在一切都搞砸了。
藍凝一定對他很失望,是以才會決絕地說再也不見。
繁雜的情緒纏繞在心頭,江徹有些喘不過氣。
偏偏藍小伊又打電話哭訴:
「阿徹,有人來我家潑油漆,還有人給我寄花圈,咒我去死。」
「我好怕,你來保護我好不好?」
藍小伊一貫柔弱,會撒嬌。
輕易便能勾起男人的憐惜。
江徹平日裡最見不得她落淚,今日卻只覺得厭煩。
「誰讓你在網上曬照片的?你有今天不是咎由自取嗎?」
藍小伊被噎得一哽:「我沒想到姐姐會刷到。」
她咬了咬唇,自以為高明地倒打一耙:
「我都不知道姐姐變得這麼有心機,居然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她是不是恨我搶走了你,故意想置我於死地……」
這話落在江徹耳朵里,怎麼聽怎麼彆扭。
他不喜歡別人詆毀藍凝,她是矯情了點,但沒什麼壞心思。
說到底,都是他的錯。
是他把藍凝逼到這步的。
「閉嘴,別再讓我聽到你詆毀凝凝。」
音落,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就掛斷了。
9
深夜,助理打來電話,支支吾吾道:
「江總,我今晚在酒吧看到藍小姐,她醉酒後說了些事情……」
江徹擰眉,「說什麼了?」
助理抹了把冷汗,「我都錄下來了,您還是自己聽吧。」
一分鐘後。
江徹點開視頻。
藍小伊面容猙獰的模樣,令他陌生。
從她口中吐出的惡言惡語,更是令他額頭青筋直跳。
「都怪藍凝那個賤人,才害得我被網暴。」
「江徹居然還維護她,連我吐槽她一句,都不允許。」
「她怎麼不去死啊?我詛咒她明天出門就被車撞死!」
閨蜜開解她:
「好啦,彆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