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紅薯窖完整後續

2026-01-1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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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芙蓉所在別墅區,因為人少,地段也不在城市核心,加上安保措施得力,這麼長時間,喪屍就只有五六個,就是最初變異和被咬傷的那些,這個平衡維持一個多月了,為什麼突然被打破了?

顯然,是有些人的物資儲備不足了。

那孩子媽媽,說不定就是被推出來的犧牲品,否則她為什麼屍變之前還囑咐柳芙蓉千萬不要再開門?

可是這個柳芙蓉哪是個聽勸的?

還有那隻貓,別墅區哪來的野貓?肯定是誰家養的。

說不定貓身上裝著攝像頭呢,這在柳芙蓉家裡逛一圈,裡面有什麼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有時候真是想撬開柳芙蓉的天靈蓋,看看她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新聞她不看的嗎?末世先殺聖母她不知道的嗎?

9

農場距離柳芙蓉家一百多里。

開車要接近一個小時,現在路上是什麼狀況不明。

就算是一切順利,到了別墅區,怎麼把柳芙蓉和孩子接出來,才是最頭疼的。

但是,不去不忍心。

此時還守著那孩子傻樂的柳芙蓉,恐怕已經成了別墅區其他住戶的獵物。

打開車庫的隱形門,進入房車,深吸了口氣,賭一把。

打電話給柳芙蓉:「五十分鐘到你家,把能帶的東西都打包好,特別是吃的穿的用的。」

耳邊傳來柳芙蓉低低的尖叫聲:「楨楨你肯來接我啦?楨楨我想死你了!楨楨我自己在這裡天天嚇死了!楨楨我早想跟你住在一起了!」

喊了半天,又有點忐忑:「楨楨外面很危險呢,你怎麼來?要不還是算了吧,那些喪屍是真可怕呢,這可不是恐怖電影,那些怪物,真吃人的!」

我哼:「行了,我開著房車,我那房車你不知道嗎?傷不到我,你趕緊收拾東西吧,到時你把你家大門打開,我直接把車倒進去,把車後門懟到你家入戶門上,東西趕緊運到車上就行了。」

「好好好,我這就收拾。」柳芙蓉笑得歡快。

我也忍不住笑了。

這些日子,我是知道她很想跟我一起的,她這個人膽小,還有些依賴人,尤其是摸准我對她還是有些無奈和縱容之後,對我尤其依賴。

這樣的末世,她雖然不愁吃不愁穿,但是她還是害怕,一個人面對無法恐怖和暴力,那種恐怖,當年我被拐賣時,感受過,流浪時,感受過。

但是她也知道,如今這樣的狀況,能活著已經莫大的幸運,哪還能強求是否有人相伴呢,所以她也就是想想,從來沒說過。

如今我主動去接她,這傻子,激動壞了。

我的房車很大,配置很高,發動機特別牛,動力大,動靜卻小。

出了農莊,進入縣城通往市區那條主道,沒有異常。

在主道上又走了大概二十里,經過了十來個路口,好幾家路邊店,沒發現人,也沒發現喪屍。

沒有電,除了天空閃爍的星星,整個世界都是黑的。

前面是一個鄉鎮,路兩邊大概一公里吧,是規格統一的店鋪,都是兩層半的樓房,好像是鎮里統一規劃的。

我記得有五金店、羊肉館、炒菜店、奶茶店等等店鋪,羊肉館我去吃過一次,肉很嫩,湯很鮮,我的冷凍室里還存了很多這家的羊肉,進入紅薯窖前,我專門訂製的,用保鮮盒一盒一盒裝起來凍起來了。

這條街上,肯定有人,或者是喪屍。

果然,車燈剛剛照到羊肉館的橫在路邊的招牌上,我就看到了影影綽綽的人影。

我提了車速,這大冷的天,漆黑的夜晚,敢在外面晃動的,肯定不是活人。

我咬牙,踩死了油門,狠狠衝過去。

一公里的街道,車速飛快,時間卻好像很漫長,屍體撞擊在車身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音,車燈範圍之內,三三兩兩的喪屍,慘白夾雜青紫的膚色,破破爛爛的衣服,僵硬的動作,我抓住方向盤的手幾乎要痙攣了。

終於衝出去,看一眼後視鏡,跟著車跑的喪屍已被遠遠拋在後面,它們的速度畢竟比不上我的車速,擦了把額頭冷汗,鬆了口氣。

過了那個小鎮,一路之上就沒有人口聚集區了,我選擇走高速,高速路況好,速度快,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到柳芙蓉家。

運氣很好,高速收費站欄杆是豎起來的,收費室也沒見什麼人。

顧不上多看一眼,我發狠地踩著油門。

半個小時的高速,看到二十多輛車,橫七豎八歪在路上。必定是開車的人變異了,控制不了車,發生了交通事故,大概多數人就死在交通事故中了吧。

也有兩個在路上遊蕩的喪屍,還不等它們反應過來,我的房車已經風馳電掣從他們身邊過去了。

下高速,再有十來分鐘就到別墅區了,我的心緊張起來。

10

剛要給柳芙蓉電話,手機卻響起來。

我急忙接通,柳芙蓉的聲音有些顫抖:「楨楨,有人進來了,在砸我家入戶門,還有,還有砸窗戶的。」

「幾個人?」

「四,四個。」

「別怕,我快到了。」

「不,楨楨,你,你別來了,他們有槍,就是,就是豆豆爸爸,他拿著一把獵槍。」

我拚命踩油門:「別廢話!東西都不要了,你就抱著孩子,等我一到你就從地下室出來,上車我們就走,獵槍也沒事!還有,別掛電話!」

房車能進別墅區,剛到門口,門就自動打開了,看來別墅區有自己的發電系統。

幸虧柳芙蓉當初將我的車牌號給輸入到門禁系統中了。

柳芙蓉家在別墅區東邊,門前正好是個小廣場,我以最快的速度將房車掉了個頭,倒進了她家。

後視鏡中,果然看到有人影。

我發狠將車倒向入戶門,門口那人被嚇了一跳,在我撞上他的瞬間,跳到了一邊去。

房車扎紮實實堵在了入戶門上,車後門緩緩升上去,我喊一聲:「柳芙蓉,出來!」

就有槍聲在我耳邊炸響。

我看一眼駕駛座旁邊的車玻璃,沒事。

車不敢熄火,我只拉了手剎,跳起來就往後面跑。

柳芙蓉跟兔子一樣,抱著個孩子跑得飛快,上車的瞬間,又聽到一聲槍響。

孩子在哭,我一邊拽著柳芙蓉往前跑,一邊喊:「堵住她的嘴!」

柳芙蓉腿都軟了,被我扯著半跪著往前跑。

我將她扔在沙發上,關上後門,重新坐在駕駛座上。

一邊扣安全帶,一邊盯著前方。

四個男人,惡狠狠盯著我。

豆豆爸爸果然扛著一把獵槍。

另外三個男人,一個拿著一根摔棍,一個拿著一把長長的砍刀,還有一個拿著狼牙棒。

我喊一聲:「系好安全帶了嗎?」

柳芙蓉七手八腳亂摸索的聲音傳來,還有那孩子細碎的嗚咽聲。

我狠狠哼一聲:「柳芙蓉,你給我坐穩了,老子拿命來接你,你敢扯後腿,我把那孩子扔出去喂喪屍!」

「是是是!系好了系好了!」柳芙蓉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一秒都不耽誤,鬆開手剎,一腳油門下去,照著那四人就撞過去!

關鍵時刻,人怎麼可能跟車較勁,那四人跑得比兔子都快,豆豆爸爸獵槍都差點掉了。

開出院子,一個急轉,飛速向門口奔去。

後面四個男人氣急敗壞追了幾步,慢慢就停下來。

出了別墅區,又走了幾分鐘,上了主路,我狂跳的心漸漸平穩,顫抖的身體也漸漸平靜下來。

咽一口唾沫,嗓子干到疼。

上了高速,終於將繃緊在方向盤上的手一隻一隻掰下來活動活動。

柳芙蓉在哭:「楨楨,我,我能去前面跟你坐在一起嗎?

「楨楨,我害怕。」

我又狠狠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尖利:「來吧,動作快點。」

跟著柳芙蓉走到前面的,還有那隻貓。

我倒抽一口氣,以我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手速一把將那隻貓從柳芙蓉的肩膀上薅下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開車窗扔了出去。

柳芙蓉目瞪口呆看著我,嘴巴開開合合說不出話。

我哼一聲,繼續開車。

好大一會兒,她小心翼翼開口:「楨楨,貓食量很小。」

我沒說話,她又嘀咕:「我可以少吃點。」

我冷聲:「我停車,你回頭撿它?」

她居然有點驚喜:「可以?」

我額頭青筋直冒,這死聖母我早晚死她手裡:「可以,我把這小崽子一塊扔下去,你們兩人一貓正好共赴黃泉!」

她抱緊了懷中的小崽子,閉嘴了。

坐在前面的柳芙蓉並不安分。

見到橫七豎八躺在高速公路上的車會倒吸一口冷氣。

看到遊蕩在路上的喪屍會輕聲驚呼。

經過那個小鎮子,看到被房車撞飛的喪屍尖叫聲堵在嗓子眼,人差點噎過去。

自己嚇夠嗆,卻沒忘了把那小女孩抱得緊緊的,還拿手捂住那孩子的眼睛。

終於進了農莊,我在那座小城堡旁邊有一瞬間的猶豫,終於還是認命,將車開回了車庫。

11

三個人的紅薯窖太熱鬧。

柳芙蓉不是個安靜的人。

但是在我的紅薯窖里的柳芙蓉安靜得要命。

不但安靜,而且賢惠。

洗衣做飯看娃。

特別是看娃。

不到一歲的娃,還不會走,但是跟只小兔子一樣爬得飛快。

為了防潮,紅薯窖地面鋪的全是瓷磚。我在家喜歡只穿襪子,但不喜歡穿拖鞋,為了腳感舒服,又全部鋪了地毯。

本來,不養寵物,只有我一個人也極少製造垃圾,有台吸塵器偶爾吸一吸就行了。

誰知道,多了個柳芙蓉,還多了個一歲娃。

天知道養個一歲的娃這麼麻煩。

早上五點鐘,我正睡得香沉,隔壁那孩子就咿咿呀呀醒了,我拿被子捂住頭,裝修的時候我就不該心血來潮把兩間臥室打通了,誰說奶娃娃的奶音可愛的?

柳芙蓉那個老媽子一天的工作手忙腳亂開始了。

要把尿,要喂水,要衝奶粉,要玩玩具,要吃水果泥,要吃米粉,要跟她說話,要哄睡,要陪她躺著,要……

尿了哭,拉了哭,餓了哭,渴了哭,沒拉沒尿不餓不渴也哭。

我躺在床上,聽隔壁柳芙蓉耐心地哄:「小豆豆啊,你要聽話,不要惹我家楨楨不開心哦。」

皺眉,柳芙蓉這個聖母,說她傻,極傻,跟個散財童子似的,關鍵不分好壞,見人就散。

說她聰明,又極聰明,那麼危急的時刻,豆豆爸爸拿著槍在那虎視眈眈,我都告訴她了,什麼都不拿了,只抱著孩子上車,她嚇得快尿褲子了,居然還是沒忘記拽了一個大登山包。

包里裝著奶粉、米粉等適合小孩子吃的食物,甚至,我還看見她從包里翻出了幾件小孩子衣服,在我瞪向她的時候,她訕訕解釋:「我小時候穿的,我媽媽都給我留著呢,豆豆只有身上一件衣服,就把我小時候的翻出來了。」

嘆口氣,起來吧,聖母把小孩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我起來伺候聖母吧。

再說,就那登山包,能裝幾罐奶粉和米粉?總不能真把那小崽子餓死吧,我得想想辦法給她弄點她能吃的東西。

再看一眼手機,監控顯示這幾天,農場周圍沒有任何異常,柳芙蓉被我接回來的第三天,網斷了,我雖然挺煩躁,卻也有些慶幸,幸虧將她接回來了,否則斷網之後沒法聯繫,以柳芙蓉的性格,她還能在這亂世之下活幾天,很難說。

我不喜歡小孩子,那孩子估計也知道我並不喜歡她,很少靠近我,甚至我從她旁邊經過,也會老老實實躲著我。

她極依賴柳芙蓉,動不動就抱著柳芙蓉的腳被她拖行,還會昂著小臉「媽媽媽媽」地叫。

柳芙蓉心都化了,抱起她就親,一邊親還一邊向我炫耀:「楨楨,不用生就有人叫媽媽了,你羨慕吧?」

我在廚房,對柳芙蓉的嘚瑟充耳不聞,一邊看恐怖片,一邊包水餃,做混沌,炒麵茶,磨蔬菜泥水果泥,煮羊肉丸子牛肉丸子雞肉丸子魚肉丸子蝦肉丸子……

多了一大一小兩個人兒,我的生活變化不大,除了在廚房裡待的時間長了些,三個人吃飯跟一個人吃飯畢竟不同,量大花樣多,要多花一點時間和心思。

柳芙蓉小心翼翼住了十來天,發現我除了偶爾皺皺眉,對她和豆豆的忍耐度還不錯,就開始放飛自我了。

她從我的衣帽間找了身毛絨家居服換上,也跟我一樣只穿著襪子,在紅薯窖里轉來轉去。

她抱著那小丫頭,走進茶室,哇塞一聲,跟那小丫喝了一天茶,兩個人喝得肚皮圓滾滾的。

她抱著那小丫頭,走進活動室,哇塞一聲,跟那小丫頭在裡面玩了好幾天,叫都叫不出來。

她抱著那小丫頭,走進影音室,哇塞一聲,跟那小丫頭在裡面待了半天被我薅出來了。

她……算了,反正除了我的私庫和暖房,她都能在裡面玩好幾天。

暖房她也想進,可惜,我知道那小丫頭的破壞力,沒有給她機會。

紅薯窖里真熱鬧啊,我坐在茶室喝茶時,聽到柳芙蓉在外面叫:「豆豆,你怎麼又尿了?哎呀,尿地毯上了,壞了壞了,你楨楨姐姐要大發雷霆了……」

我翻個白眼,懶得理她。

12

一個月後,像小兔子一樣喜歡在地上爬的小丫頭會走了。

先是扶著沙發站,慢慢就扶著沙發走,後來膽子大了,敢撒開手挪兩步了。

也不知道哪天,她就磕磕絆絆小跑著衝進了笑得一臉感動的柳芙蓉懷裡了。

柳芙蓉興奮得不行,半夜爬上我的床把我搖起來。

我眯著眼聽她叨叨:「楨楨,也不知道豆豆到底是哪天生日,不過沒關係,她會走了呢,要不就給她過個生日吧?

「周歲的小孩子是不是要抓周?要不我們也抓一下吧。

「抓周要準備什麼?書啊筆啊錢啊印章啊?你有樂器嗎?啊,你沒有,楨楨你幹啥都行,就是沒有音樂細胞,五音不全所以你排斥一切樂器。哈哈,可惜了!

「還要玩具,可憐的豆豆,居然沒有玩具玩,別墅里很多積木呢,可惜一件沒帶。

「要有武器,你有哦,楨楨那天車裡我好像看見管制刀具了,還有那天你衣服裡面鼓鼓囊囊的,藏了什麼?不過不行,抓周要用假的,真的可不行,再嚇著豆豆。」

她竹筒倒豆子一般,嘴巴噼里啪啦沒完,我正想一句話噎死她,好睡個安穩覺,卻聽見床頭的警報器發出了嘀嘀的警報聲。

我一躍而起。

柳芙蓉嚇了一跳,忙問:「怎麼了怎麼了?」

我一邊往影音室走,一邊囑咐她:「可能有人來了,你老老實實摟著那丫頭睡覺去。」

影音室里有一面牆的監控畫面。

農場大門口,有兩輛越野車。

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兩個男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

兩人正在交談。

「哥,這裡不行?」胖的那個問。

「這裡荒了,肯定沒有物資。我記得,這個老闆早就出國了。」

「開門看看吧,我記得有年我來過,老闆種了很多紅薯,咱們沒吃的了,有點紅薯也行啊,得讓孩子吃飽飯。」

「嗯,看看吧。」

開門很輕鬆,大門上就一把老式鎖,被胖子一錘子就砸開了。

他們在農莊裡逗留了快一個小時。

除了這兩個男人,還有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

真被他們挖到了紅薯,還有柿子樹上風乾的十來個柿子。

他們也發現了那個法式城堡。

胖子想過去看看,瘦子攔住了他:「沒必要,這邊不能住,都荒廢好些年了,肯定沒電也沒物資,總不能只靠這幾個紅薯過日子,咱們的目標是裡面那幾個莊園,據我所知,那裡有幾個地下會所,很隱蔽,物資充沛,而且有單獨的水電。」

胖子有點發愁:「那裡面肯定有人,咱們能進去嗎?」

瘦子沉默:「我去過一個,試試吧,實在不行,再回來。」

他們走了,農莊的大門沒給關上。

兩輛車消失在監控範圍之外。

我有點後悔裝修了那座小城堡了。

今晚這幾個人沒有進去,一是因為對農場破敗的固有印象,認為城堡里不適合住人,二是因為天黑沒有走到城堡旁邊仔細觀察。

可是萬一他們沒法進入他們想去的會所真的再回來呢?

就算是他們沒回來,萬一其他人也像他們一樣走投無路來這裡求生呢?

13

我決定搬空城堡。

也是我大意。

知道喪屍爆發的時候我就應該去把城堡搬空的。

很顯然,喪屍爆發城市受到的影響最大。

人員越密集傳播的速度就越快,等到大家都意識到外面的危險了,躲在家裡也更難,因為缺水和缺少食物。

難免就會出現弱肉強食,就會有人為了口吃的不擇手段。

有能力從城市撤出來的,也會想方設法撤出來,回農村是最好的選擇。

位於城市和農村中間帶的我這種農莊,也是不錯的替代品。

我想安然躲在紅薯窖里,就必須製造農場荒蕪的表象。

農場確實是荒蕪的,可是誰讓我手欠,好好的幹嘛把城堡給重新裝修了。

一旦有人來了,進了城堡,發現裡面裝修很新,家具很全,自然可以推斷出有人住過,或者說是裝好了就要住的。

那城堡結實耐用,難免就想住一住。

真要有人在這裡住下了,我的車庫和紅薯窖就容易暴露。

沒時間猶豫了。

跟柳芙蓉交代了幾句,我起身出去了。

悄悄將房車開到城堡下,沒敢開燈,摸黑上樓,跟土匪進村一般,一層一層掃蕩。

我行動飛快,東西不分大小輕重,能拿的全拿走。

到一樓的時候,房車已經擠得滿滿當當了。

我趕緊將車開回去,往紅薯窖里倒騰了一些,再開回去把一樓掃蕩了一番。

全部掃蕩完,拿手機照明回頭看一遍,不行,裡面太乾淨太新了。

我發狠,找了根棒子,從三樓開始砸窗戶,每個樓層都砸破了幾扇。

又切斷了水電系統,最後扔了些枯枝爛葉在裡面。

整夜沒睡。

天亮了,那兩輛車沒回來。

也不知道是順利進了會所,還是有去無回。

不管怎樣,我算是放了心,躺在床上睡了個昏天暗地。

一覺醒來,渾身酸痛,看看時間,竟然已是下午四點。

聽到外面有動靜,起來往外瞅一眼,是柳芙蓉在收拾東西,只見她抱著一口電壓力鍋走在前面,豆豆抱著一隻小奶鍋走在後面。

小丫頭突然看到我,大概是嚇了一跳,本來就歪歪扭扭的腳步一頓,小身板就倒在了地上。

這孩子能吃能喝的,小肚子鼓鼓的,小屁股圓圓的,跌在柔軟的地毯上,並不疼,不過小嘴一癟,就要放聲大哭。

柳芙蓉聽到了動靜,轉身就看到了小丫頭癟嘴要哭的樣子,趕緊放下電壓力鍋,跑回來抱起小丫頭哄。

又見我站在一邊:「楨楨你醒了?煮點餛飩吃?」

我擺擺手,我需要先去喝一壺茶。

舒舒服服喝了一壺茶,又煮了一盤水餃吃掉,才覺得身子舒坦了。

昨天晚上太著急了,從房車裡拿下來的東西都扔在地上了。那一大一小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但是房車裡面還是滿滿的,需要再運到紅薯窖裡面。

一個月緩緩而過,農曆三月份了。

這一個月內,有三伙人從農場前經過。

第一夥是母女兩人,兩人開著車從我的農莊大門前一閃而過。

第二伙是兩個男人,像是兄弟兩個人,在我的農莊門前停下,進來轉了轉,特意到城堡門口看了看,然後罵罵咧咧走了。

他們走的時候,一個男人去駕駛室,另一個男人去副駕駛,開車門時,隱約看到後車座上還坐著人,很瘦小,低著頭靠在車窗上,好像是個女人。

第三伙應該是一家人,開著房車,一對六十來歲的男女,應該是爺爺奶奶,一對二三十歲的男女,應該是兒子媳婦,還有一個比豆豆還小的孩子,趴在媽媽懷裡。

這一家人比較悠閒,在農莊裡逗留了一下午,挖了好幾袋紅薯。

經過了一個冬天,那些紅薯很多已經被凍壞了,還有一些因為天氣轉暖發芽了,能吃的其實並不多,柳芙蓉卻看得眼饞:「地瓜烤了多好吃啊。」

我看她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儲藏室里那麼多,什麼品種都有,你沒發現嗎?」

柳芙蓉愣了一下,拔腿就往儲藏室跑:「今晚吃烤地瓜!」

豆豆也跟在後面跑,跑得磕磕絆絆地,嘴裡咿咿呀呀:「瓜,瓜!」

14

五月份,農場綠意盎然。

小丫頭晚上蹬被子,著涼了,有點發燒。

沒有兒童退燒藥,柳芙蓉拿著成人退燒藥,斟酌了又斟酌,眼看那娃燒到快三十九度了,終於含著淚,減量給喂到了嘴裡。

小丫頭不哭不鬧,乖乖喝掉,趴在柳芙蓉懷裡睡得迷迷瞪瞪的。

生病的小孩太折騰大人了。

特別黏人,不肯好好躺在床上,只肯窩在柳芙蓉懷裡。

摟著睡都不行,必須抱著。

我嫌柳芙蓉慣孩子,提溜著小丫往床上扔,柳芙蓉明明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卻眼淚汪汪伸手還要抱。

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乾脆把她倆扔到沙發上,給柳芙蓉身下墊幾個靠背,讓她半躺著,再把小丫頭塞進她懷裡,這樣,柳芙蓉也能休息休息,那小丫也感覺自己被抱著,不鬧騰了。

小孩子體質好,發燒的時候萎靡不振,退燒了立馬活蹦亂跳,反倒是柳芙蓉,孩子燒了三天,她簡直去了半條命,整個人憔悴不堪。

等兩人終於都精神起來,又開始在紅薯窖里瞎鬧騰時,我開始關注外面的世界了。

我一直不認為喪屍來了,就意味著末日來了,人類要消亡了。

雖然不知道喪屍到底是怎麼來的,是自然還是人為,可以肯定的是,沒有東西是不死不休的。

喪屍也是如此。

最初人害怕,主要是因為喪屍行動迅速,力氣大,又嗜血,很多人來不及反應就被咬了。

但是沒多久,人就反應過來了,喪屍有缺點,他們畏光,沒有新鮮血肉供給,爆發力和傷害性就會大大減弱。

更別說,慢慢人類就發現,只要對他們的腦袋進行破壞,只剩下軀體,喪屍就完全喪失了攻擊性。

只要喪屍不進化,人類戰勝甚至消滅他們,只是時間的問題。

甚至,再往細了想一想,喪屍是冬天爆發的,哪怕是不去管他們,等春暖花開了,他們身上的肉臭了爛了,等夏天過去,就剩一副骨架子了,那還能有什麼攻擊性?一棍子敲下去就散了。

怕的是,喪屍爆發後和消滅前的這個時間段,會有別有用心的人作惡,增加喪屍的擴散面,也怕有人熬不住,不得不出來尋找食物,結果自己淪落為喪屍的食物。

更怕的是,喪屍病毒就是人為災難,是某些國家或者組織針對人類或者說我們黃種人製造的武器,先用喪屍病毒解決一部分,再趁你病要你命,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可惜現在信息全無,我只能躲在紅薯窖里,保證我們三個人的安全。

這些天,再沒發現有人經過農場。

翻到了好些年前淘來的一個古董收音機,擺弄半天,還能用,可是什麼動靜也沒有。

好像整個世界都進入了靜默狀態。

我有點焦慮,不太正常。

喪屍爆發四個多月了,按說現在應該進入可控期了,政府應該發布通知,告訴大家安心在家待著,等待政府清除喪屍,早日恢復社會秩序了。

可是沒有。

這說明,在我們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什麼事在發生。

回頭看一眼嬉鬧的一大一小,比起外面的腥風血雨,比起那看不到的暗潮湧動,這裡算得上歲月靜好了,苟著吧。

15

六月份的一個夜裡,一輛房車倉皇衝進了農場。

我睡得晚,紅薯窖里只有燈光沒有陽光,實際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我的作息非常隨意,餓了吃,睏了睡,不餓不困的時候就做自己的事。

柳芙蓉這個怪胎,當年她自己過日子的時候,跟我差不多,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睡就睡,養了個小崽子,反倒講究起來了,制定了個作息表,天天照著作息表過日子,說是為了豆豆身心健康著想,不能把壞習慣帶給孩子。

我懶得理她,隨她折騰吧。

我還是按照自己的習慣做事。

柳芙蓉和豆豆給紅薯窖帶來了熱鬧,她倆自從知道我雖然冷冷淡淡不愛說話,但是容忍度卻很高,隨便他們鬧騰之後,早就解放了天性,天天在紅薯窖上躥下跳大呼小叫。

有她們倆吵鬧,我白天就很少能夠靜下心來做事,索性睡睡覺看看書,反倒是晚上,她們睡著之後,我有足夠的時間和寧靜的空間。

那天晚上,從暖房出來,洗了幾個西紅柿,走進了影音室。

有嘀嘀的報警聲,說明有什麼東西進入了監控範圍之內。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輛房車。

是那次從農場裡挖了好幾方便袋地瓜的那一家人的房車。

開車的應該是孩子爸爸。

房車停在了城堡前。

孩子爸爸下了車,小心翼翼四處看了看,沒發現什麼危險,才讓孩子媽媽下車。

他接過了孩子,讓孩子媽媽踩著一個凳子爬城堡窗戶。

孩子媽媽在凳子和老公的幫助下,好不容易爬上去,又費了點工夫才終於將身子挪進了窗戶,那窗戶太窄了。

孩子媽媽跳了下去,然後飛快跑去打開了門。

門打開了,她老公立刻把孩子塞給她:「你去上面看看,我搬東西。」

夫妻倆分工明確,孩子爸爸吭哧吭哧從車上往城堡里搬東西,孩子媽媽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往樓上探查。

房車容量很大,吃的穿的用的都有,孩子爸爸行動迅速,將房車門堵在城堡門口,就像我那時用房車將城堡里的東西往紅薯窖拉一樣,他用了不到半小時,將房車搬空了。

孩子媽媽看完了整個城堡,將睡著的孩子放下,便幫著孩子爸爸整理東西。

孩子爸爸將房車開到了城堡後面,他的房車並不大,至少跟我的比起來,算很小了,城堡後面藏一下,再加上雜草掩映,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這是個聰明人。

夫妻兩人抹黑收拾了一個晚上。

男人找了些建築廢料把我砸碎的窗戶釘起來了。

兩人幾乎把從房車裡拿出來的東西都運到了三樓。

男人把一樓客廳的茶桌搬到了一樓到二樓的樓梯間,把二樓的書桌搬到了二樓到三樓的樓梯間,應該是擔心萬一有人進了城堡,用來做阻擋的。

這個男人看著文質彬彬的,還是有把子力氣的。

城堡並不大,樓梯很狹窄,茶桌和書桌都是很沉的,廢話,不沉的話我恐怕都搬到紅薯窖里了,又沉,樓梯間那麼狹窄,他能施展的空間實在太小,兩個人配合,好不容易搬好了。

三樓臥室我搬的時候基本沒怎麼破壞,只拿走了衣服和床上用品。

床是跟紅薯窖一樣的圓床,床墊都好好地放在上面呢。

夫妻倆收拾好,一頭倒在床上,妻子給半醒的孩子喂奶,男人躺著,沉默。

好一會兒,孩子吃飽了,哼哼唧唧又睡著了。

我聽到孩子媽媽輕輕說了句:「文智,我們能活下去嗎?」

好一會兒,聽到男人低啞的聲音:「能,爸爸媽媽,爸爸媽媽拿命為我們換來的生機,我們要活下去。」

孩子媽媽哭了,哭聲壓抑。

男人嘆息:「別哭,休息吧,我也歇一會兒,這個農場荒廢了,挺好,天亮了,我出去找水,找食物,我們拿來的東西雖然不少,也不能坐吃山空。」

夜很靜,女人的啜泣聲慢慢聽不見了。

16

那位叫文智的爸爸是個勤快人。

他晚上會小心翼翼走出城堡,去河裡打水,在農場裡找吃的。

六月的農場,雖然荒廢了多年,卻還是有不少可吃的。

他撿了很多甜瓜黃瓜,割了很多韭菜,芹菜,撿了兩個長得不怎麼圓的西瓜,摘了很多西紅柿,還有茄子辣椒,還挖了很多土豆。

農場西側有個葡萄長廊,沒人管理,野性生長,結果並不多,他摘了五六串,拿給他的妻子時,他笑了,他的妻子淚流滿面,撲進了他的懷裡。

他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別怕,別哭,你喜歡陽光玫瑰呢,吃吧。」

我發現他是個很細心的人,他白天就守在三樓窗口,到處張望,一方面應該是警戒,一方面就是觀察周圍有什麼可吃的。

所以晚上出去找食物的時候,他的目標很明確,行動很迅速。

他應該是很有些野外生存能力,他從房車裡往城堡運送物資的時候,我就推斷出,他們一家應該經常進行房車旅行,具有房車旅行經驗,野外生存能力就不會很差。

他像螞蟻搬家一般,不但收集吃的,還將我裝修紅薯窖時散落在農場裡的各種板材、農具也收進了城堡里,他甚至跑到那廢棄的星空房和草棚子裡,將裡面掉腿的桌子凳子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搬回到城堡里了。

他甚至拆了好幾間星空房,拆的時候很小心,一片一片將透明的硬塑料拆開,又抱到河邊擦洗乾淨,再抱回城堡里。

他還拆了好幾個草棚子,木頭,磚塊,甚至連草棚子頂上的茅草都沒放過,全抱回城堡里了。

忙活了二十多天,整個城堡的一樓二樓幾乎被他塞得滿滿當當了,他減少了外出的次數,我終於知道他收集了那麼多東西的目的是什麼了。

他用一根鋸子拆了很多木板木棍桌椅板凳,長度都差不多,一圈圈擺在一樓,將整個一樓變成了一間木柴室。

他是個耐心又細心的人,木柴擺得整整齊齊,窗戶附近特意用星空房的硬塑料重新釘了一遍,比起木板,這種硬塑料很明顯更防風防雨。

二樓放了各種工具,有我裝修時扔掉的鋸子尺子鑽頭等等,也有原農場主扔在農場裡的各種農具。他自己做了幾個架子,放在南側窗戶旁邊,把收集來的蔬菜水果晾在架子上,他熟練地砌了一個灶,將豆角、茄子、土豆等煮熟了再晾乾,這是為冬天做準備呢。

七月份某天,他抱著孩子,那孩子看起來應該有七八個月了,是個女孩,很省心的孩子,那位媽媽奶量不大,已經給添加輔食了,小米粥,麵粉糊糊,蔬菜泥,給什麼吃什麼,也沒什麼脾氣,很少哭,爸爸媽媽抱起來逗一逗就笑。

他一邊逗著孩子,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妻子商量:「等天涼了,我把在三樓搭一個星空房,把這個床罩起來,外面再圍一圈茅草,冬天睡覺就暖和了。」

他的妻子正在翻弄孩子的衣服:「文智你太有想法了,我正想著這個城堡好是挺好,就是夏天太熱冬天太冷。」

又有些懊惱:「寶寶的衣服不少,可是冬天的不多,怕是要挨凍了。」

她仰起頭,看向她老公,大概還想說什麼,卻見她老公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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