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紅薯窖完整後續

2026-01-11     游啊游     反饋
3/3
農場外面的路上,有個人正從東邊走過來。

17

那是個一身黑色衣服的瘦弱的人。

七月份的天氣很熱,那個人非但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上衣還是連帽的,帽子戴在頭上,肥大的帽檐遮住了半邊臉,讓人辨認不出性別。

那人走路方式有點僵硬,不穩,也不直,磕磕絆絆,身子隨著步子歪歪扭扭,但是又不柔軟,顯得怪異。

這人的後面,遠遠跟著一輛車。

我放大畫面,仔細查看,好像,是三月份從這裡經過的那兄弟倆開的那輛車。

那兄弟倆坐在車裡,眼睛緊緊盯著前面那個人,神情緊張。

城堡里的夫妻緊張異常。

妻子緊緊抓住男人的手臂:「老公,是那兄妹三人,他們,他們肯定是被趕出來的。」

男人沒吭聲,只拍了拍妻子的手。

一人一車慢悠悠越走越近。

終於,那人在農場竹子柵欄旁邊停了下來,那車也跟著停下來了。

城堡里的夫妻更緊張了。

男人輕聲跟妻子說:「你抱寶寶去床上吧,喂喂她,別發出聲音。」

妻子哆嗦著抱著孩子窩在了床上。

男人則靠在窗邊的牆上,緊緊盯著那一人一車。

我也緊緊盯著那一人一車。

前面那人走得近了很多,我從螢幕中可以放大看清楚她的臉了。

蒼白,不,是慘白,帶著塊塊烏青,皮膚有種被無數次大力擠壓後的殘敗感。

偶爾從帽檐下露出的眼睛,是死的。

對,霧蒙蒙的眼珠,好像眼珠子上多了一層白膜,不,黑膜,我皺眉,我甚至不能肯定那是白膜還是黑膜,無法形容出她的眼睛狀態。

她長長的袖子只露出半截手指,長長的指甲是黑色的,指甲上面的半截手指卻是斑駁的黑灰色。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是喪屍。

怪不得三個月前,那兄弟二人將妹妹放在后座上,看著有些古怪呢,可能,那個時候,妹妹就感染了病毒吧。

倒是奇怪,好像這位妹妹與我在視頻里看到的,和在去接柳芙蓉時在路上見到的喪屍都不太一樣呢。

她好像沒什麼攻擊性,至少對後面跟著的車裡的兩人,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我記得我去接柳芙蓉時,鎮上的喪屍聽到我車的動靜,都爭先恐後跑來攻擊。

那喪屍徘徊了一會兒,終於又繼續往前走了,她走得很慢,走到農場大門時,我跟城堡里的男人一樣都很緊張,我擔心她會進來,更擔心她的哥哥們會進來。

好在,她並沒有理會農場大門,速度雖然慢,卻沒有停歇地走了。

兩個小時後,一喪屍一車消失在監控範圍之外。

城堡里的夫妻緊繃的身子終於放鬆了,妻子眼淚汪汪:「老公,寶寶,抱,抱不動了。」

男人趕緊跑過去抱孩子,卻踉蹌了一下,一頭栽倒在床上,夫妻倆大喘氣,是劫後餘生的感覺。

我也鬆了一口氣,離開影音室,聞到牛排的味道了,去吃一口吧,柳芙蓉現在越來越會做飯了。

18

此後十來天,再沒有異常現象。

堡內那對夫妻恢復了女人看孩子男人覓食的日常。

我不再天天盯著監控,只偶爾看一看農場周圍有沒有異常。

柳芙蓉天天嘀咕豆豆可憐,都沒有玩具玩。

我橫眉冷對,她帶著那小丫頭挨個房間禍害我的紅薯窖,那小丫頭在她的縱容下,無法無天,除了我鎖著的那幾間,全禍害遍了。

我一點都沒感覺那小丫頭可憐,相反,我看她歡快得很。

不過閒著也是閒著,反正我的興趣房裡工具材料都齊全,也好長時間沒動手了,活動活動吧。

一套簡單的彩色方形拼圖積木做出來,柳芙蓉比那小丫頭還興奮,一大一小玩了一下午一晚上,自創了各種形狀,什么小雞、小鴨、小狗的,那小丫頭哪見過那麼多小動物?白跟著柳芙蓉興奮,我都擔心等孩子大了從紅薯窖出去了,看到真實的小雞小鴨小狗會是什麼感受了。

看她們玩得興奮,我也起了閒心,今兒搗鼓出一套數字,明兒搗鼓出一套字母,哪天又抱出十來個芭比娃娃,柳芙蓉簡直要尖叫:「楨楨,我太愛你了!這麼貴的木頭,你捨得給豆豆做這麼多玩具!」

又抱著心臟哀號:「楨楨,你不是還玩玉石嗎?我也要,你原來送給我那些,還在我家呢,可心疼死我了!」

我逗她:「你連給這小丫頭帶你小時候的衣服都想到了,就我送你那點首飾,你都扔了?」

「哪有哪有?」她捂臉,「楨楨,我的美貌需要襯托!」

好吧,一個鐲子,一個手串扔給她。

她驚呼:「楨楨我愛你!」

一個小鐲子,一個小手串,也扔給她!

她抱著小丫頭轉圈圈:「親子款!楨楨我愛死你了!」

小丫頭傻呵呵的,不知道她「媽媽」傻乎乎轉什麼圈圈,卻不妨礙她跟著一起傻樂。

日子一天天過,柳芙蓉每天忙翻天,也不知道當初她一個宅女,怎麼躲進這紅薯窖了反倒是精力旺盛了,一大早就爬起來做飯,做完飯招呼小丫頭吃吃喝喝,吃完喝完收拾家務,收拾完陪著小丫頭玩玩具做遊戲,再做飯再吃喝,午休,睡完起來繼續瘋玩,好不容易一天下來,我看著都累,那小丫頭睡著了,她竟然還有精力摸到我房間來跟我閒聊。

我閉著眼睛不想理她。

「楨楨,這日子真好啊。

「楨楨,也不知道外面怎麼樣了?

「楨楨,住在城堡里那一家過得還好吧?真可憐,想想要是沒有你,我跟豆豆怕是比那一家更可憐呢。

「楨楨,也不知道外面什麼時候能夠恢復正常?雖然我覺得咱們很安全過得很自在,但是外面的人,哎,我有點擔心。

「楨楨,等以後恢復正常了,你是不是要攆我和豆豆走?

「楨楨,哎,當初我爸爸讓我發誓不能讓別人進我家住,我怎麼給忘了,我可以住到別人家啊,可憐我孤單寂寞冷了那麼多年!

「楨楨,明天你想吃什麼?

「楨楨,我還想要個鐲子,我想要一堆鐲子,最好一個胳膊上十來個,哈哈,富婆!」

……

她絮絮叨叨睡著了,都忘了回自己房間,害得我半夜爬起來把哭哭啼啼的小丫頭塞進了她懷裡,自己跑茶室沙發上睡了一覺。

19

天氣轉涼了。

堡內男人從農場裡撿了最後幾個豆角的那個晚上,警報又響了。

自從那一家三口住進堡內,我已經把堡內和農場內的幾個攝像頭警報都關了,只留了大門口一個。

迅速查看,心臟驟然緊縮,有三輛車緩緩從東邊駛來,停在了農場門口。

都是越野車,三個男人分別從車上下來,一個高,一個矮,一個瘦。他們手中,都提著什麼。

三人站在農場門口觀望。

矮子問:「這個農場我記得破敗多年了吧,能住?」

高個說:「現在還有哪裡能住?這裡好歹有個小城堡,這天越來越冷了,現在能遮風避雨就行,反正那邊是回不去了。」

瘦子說:「這農場離那邊太近,咱們走得早,那些人總還要走出來,咱們先占了這裡最好,再往前走,不知道還有沒有能住的地方。」

矮子嘆息:「這條路往西走到頭,要麼往北走,回城裡,要麼往南走,要經過鎮子,估計鎮子上也有不少喪屍。」

高個說:「鎮子那點喪屍,開著車倒不怕,就是車裡也沒多少油了,不知道還能走多遠,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可住的地方,還是先在這裡湊合湊合吧。」

三個人便往城堡走去。

我放大鏡頭細看,他們手裡,一個提著一根木棍,一個提著一把斧頭,還有一個提著一根鐵棍。

趕緊打開堡內監控,堡內的夫妻二人異常緊張。

女人緊緊抱著孩子,縮在角落裡。

男人雙手緊緊握著一根削尖了一頭的木棍,站在正對著那三人的窗戶側邊,緊緊盯著三人。

三人先去開門,發現打不開,拍了拍門試了試,發現門的質地很牢固,不是輕易就能破壞的,便向旁邊的窗戶走去。

高個看了一眼:「怎麼都是些木柴?」

矮個問:「都是?」

高個搬了幾塊石頭摞在窗戶下,站上去又看了看:「嗯,幾乎全是,擺得很整齊,看樣子這個城堡被農場當柴房用了。

「門進不去,就得從窗戶進,這窗子很窄啊,瘦子,你能進去吧?」

「我試試吧。」

高個說:「等等,這個窗戶被人用木條封住了,看看別的。」

三個人沒走幾步,就發現了堡內夫妻的那輛房車。

三人立刻停下腳步,彼此看了看,迅速貼著城堡站著。

沉默。

堡內夫妻一聲不吭。

貼著城堡牆根站著的三人也一聲不吭。

好大一會,才聽瘦子喊了句:「是文智兄弟吧?原來你們夫妻逃到這裡了。」

等了一會,沒有迴音,瘦子又喊:「文智兄弟,你們有先見之明,早早逃出來了,那裡面實在是沒法待了,我們兄弟三人沒辦法,只能也出來另尋活路,你看我們車裡油也不多了,這城堡也不小,求兄弟收留我們一下?」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迴音,那高個有些不耐煩,晃了晃手中的斧頭,被矮個拍了一下肩膀,又老實站好了。

「文智兄弟你們一家應該是住在三樓吧?要不這樣,我們兄弟仨就在一樓貓著,我們保證不往一樓以上走,咱們互不打擾,你看怎樣?

「兄弟你看,若不是被逼無奈,我們也不能來難為你,真要動起粗了,你帶著老婆孩子的,無論如何也對付不了我們三個大老爺們對吧?

「文智兄弟,退一步講,那邊什麼情況你也知道,否則你們也不會早早逃出來,說實話,我是真佩服你家老爺子啊,豁出去自己老兩口,給你們搶出了一條活路。

「前陣子那三個禍害走了你知道吧?是不是也從這裡經過的?沒進來?文智兄弟,我想你也清楚,以後來這裡的只會越來越多,三個莊園,好幾十口子人呢,你覺得你一個人守著這個城堡,能守住?要不,咱就各退一步?你讓我們進去,我們保證不傷害你們一家,合作一把?」

堡內一家,始終沉默。

20

我有些猶豫。

堡內那一家三口,占據我的城堡時我是有些不高興的。

但是這段時間,男人是能幹的,女人也是賢惠的,連那個小娃娃,都是不怎麼哭鬧的。

那男人像停不下的園丁,一點點整理著城堡內的一切,囤了很多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那女人看起來有點脆弱,但很有韌性,整個三樓的東西基本是她整理的,她用一條長長的圍巾,將孩子包著綁在胸前,有時候也背在背上,一邊哄孩子,一邊兩手不停。

有天下午,她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跟男人聊天。

「老公,我覺得這個城堡,咱們進來的時候雖然有點亂有點髒,窗玻璃都破了好幾塊,可是,我覺得這裡好像才裝修過沒多久呢。」

男人嗯了聲:「這農場是荒廢了很長時間了,地里亂糟糟的,那些果樹蔬菜地瓜看不出有人管理的樣子,不過,這城堡確實是新裝修過的。」

「還有,」他有些遲疑:「北邊山腳下有個車庫,是新的。」

女人有點吃驚:「是新的嗎?看著好像有些破舊。」

「是新的,做舊的。我估計,應該是在病毒暴發前,這個農場被人接手了,新接手的人,修了城堡,修了車庫,還沒來得及整理別的,病毒就爆發了。」

女人嘆息:「是我們的福氣。」

男人沒再吭聲,但我猜,他想到的,比他告訴妻子的,要多。

他滿農場找吃的用的,但是車庫附近他從來不踏足。車庫周圍的桃樹梨樹柿子樹很多棵,結了很多果子,他一個也沒來摘過。

他甚至從來不往車庫這邊多看一眼,他大概猜到了,車庫裡有人。

這是個有分寸感的人。

這麼長時間下來,我對這一家的印象還不錯,已經默認了他們的存在。

我希望他們能夠守住城堡,這家人安分又勤快,我不希望好好的城堡,特別是那一家人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辛勤勞動好不容易收拾得又乾淨又整齊,被三個野男人給摘了果子。

那三個男人,一邊用話術穩住堡內男人,一邊卻做了分工。

矮個繼續喊話,高個和瘦子爬上了房車。

瘦子拿著斧頭,在高個的幫助下,正往三樓一扇窗戶上爬。

他們肯定是猜到那一家三口躲在三樓,看來是打算直接破窗而入。

我皺眉,這三人根本沒打算跟那一家三口和平相處。

他們是要下黑手。

我在猶豫著要不要幫一把。

一對三,雖然城堡易守難攻,但是畢竟力量懸殊,很難預測結果如何。

觀察觀察吧。

一場無聲但驚心動魄的鬥爭。

男人用綁在木棍上的西餐刀刺傷了瘦子的一隻眼,瘦子悶哼著掉在了房車上。

高個和矮個低聲怒罵,不敢強攻,撿了石塊扔向玻璃窗。

玻璃碎了,矮個繼續扔石塊,高個往窗戶上爬。

高個在石頭的掩護下,提著斧頭爬上了窗戶,幾斧頭劈開了窗框,發著狠將男人綁在木棍上的西餐刀劈掉了。

女人尖叫一聲,顫抖著捂住了孩子的嘴巴。

眼看著高個就要擠進來了,男人發狠抓起剛剛被扔進來的石頭猛砸。

高個半個身子擠在窗戶上,只一隻手可以揮舞斧頭,畢竟受限,被男人的石頭砸破了腦袋,他雙目赤紅,怒吼一聲,一條腿跨過來,胳膊一抬,就要將斧頭劈到男人頭上。

女人驚呼,突然爬起來,抓起地上那把西餐刀,從側邊一刀扎進了高個的太陽穴。

高個愣住了,他緩緩地轉頭,不可思議地看向剛剛還躲在角落裡的女人。

沒等他反應過來,男人奪過他的斧頭,狠狠砍向了他的腦袋。

一死一傷。

已經爬上了另一邊窗台,準備趁著堡內夫妻將注意力都放在高個那邊的機會出其不意進入三樓的矮個悄悄溜回了地面。

21

我鬆了一口氣。

堡內的夫妻倆爆發出的勇氣讓我很有些欣賞,尤其是妻子在關鍵時刻那一刀,穩准狠,雖然一刀結束,整個人都軟倒在地上了,卻實實在在解除了危機,起碼為她老公殺掉高個創造了機會打了一劑強心針。

可見人在絕境時能夠爆發的潛力是無窮的。

此刻,男人把高個推出了窗外,高個從三樓掉到了房車頂上,又滑到了地上。

正躲在房車旁邊的瘦子被嚇了一跳,摸了一把高個,然後就跟觸電了一般躥到了一邊去。

他貼在城堡牆上,正在猶豫,卻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

是矮個,看到高個丟了命,他再沒了強搶城堡的野心,連受傷的瘦子同伴都不管了,打算開車走人了。

瘦子立刻反應過來,也往車子那邊跑。

可惜,他們運氣不好,那個死了的高個的車子在最前面,那條小路不到四米寬,平常兩輛車往路兩邊靠一靠倒是也能錯開通過,可是誰讓他們來的時候大咧咧把車停在了道路中間呢,兩人過不去。

矮個罵咧咧下車,要去把高個的車給開到路邊,卻發現後面有幾道燈光忽閃著飛速過來。

又來了三輛車!

我立刻起身,看一眼一臉擔心看著監控畫面的柳芙蓉:「老老實實在這等著,絕對不準出去,我去幫幫那一家!」

「好好好!」

柳芙蓉嘴裡答應得很利索,人卻有點蒙,竟然跟著我往外走。

我在紅薯窖門口,伸手攔住了柳芙蓉:「老老實實待在這裡,看好那個小丫頭,要是敢擅自出去,等我回來,就把那小丫頭扔出去!」

柳芙蓉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嚇唬我,你,你早點回來啊!」

我哼一聲,打開門,小心翼翼出去了。

第一次走出紅薯窖,外面的空氣跟裡面還是有些差別的。

深吸一口氣,穩穩心神。

從房車裡拿了一支高精度弩弓,這是我的玩具之一。

我躲在城堡二十米外的一棵樹上時,已經有六個男人站在了城堡下。

這六個人囂張至極,他們站在城堡正門前,肆無忌憚地討論。

一人喊:「不是吧?你們仨?一死一傷?你們不是很雞賊嗎?跑得比猴子還快,喪屍都不怕,在這被這兩口子給嘎了?」

他們哈哈哈哈笑得猖狂。

一人嘲笑:「你們是豬嗎?放一把火不行?扔一把火進去他們不就亂了陣腳?還真當他們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了?是這個成語不?老子用得對吧?哈哈哈哈!」

一人喊話:「上面兩口子,你們聽著,老老實實給老子滾下來,老子叫你們死個痛快,否則,就叫你們去跟你們老爹老娘做伴,一家五口喪屍,多好玩啊!」

一人威脅:「警告你們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二對三你們有勝算,二對六,等我們強工攻上去,別的不說,女人先給兄弟們樂呵樂呵,孩子嘛,哎?他家孩子我記得不大對吧?」

一人應答:「不大,到那邊農場的時候,我記得還在那女人懷裡抱著呢。」

威脅那人笑得邪惡:「小崽子啊,肉嫩得很,老子多少天沒嘗過肉味了,那必須得嘗嘗!燒烤怎樣?」

這些人邊討論邊動作,他們狂得很,也沒怎麼商量如何進攻,竟然照抄了那一高一矮一瘦三人的進攻路線。

唯一的不同是,他們人多,手裡的工具多。

我將弩對準了最上面那個人。

他的手中,拿了一把斧頭,跟不久前高個手裡那把斧頭不一樣,他手中的這把斧頭,在這黑乎乎的夜裡,距離二十多米,也能感覺到它的鋒利。

他爬到了三樓窗戶左邊,並沒有急於進攻,只安靜地站在二樓到三樓間不到一隻腳寬的平台上。

幾個呼吸間,另一人爬到了窗戶右邊,他的手裡,有一把砍刀。

兩人都站好了,便有第三人也往上爬,這個人,手裡攥著什麼,看不太清楚。

房車上,還站著三個人,他們嘻嘻哈哈:「我說,哥幾個,你們可別跟那三個廢物學,被那兩口子給團滅了!哈哈哈哈!」

我獰笑,感覺壓在胸口很久的一股鬱氣即將爆發。

深吸一口氣,我調轉弓弩,輕輕用力,連射三發,站在房車上的三個男人都閉了嘴,掉下了房車。

我再次調轉弓弩,不等爬到三樓的三人反應,先射中了正伸手要往三樓窗戶里扔什麼的那個男人,又射中了手握斧頭的男人,最後射中了拿著砍刀的男人。

很好,這三人比房車上的三人還慘,他們直接從三樓掉到了地上,哦,有一個先掉到房車上,又從房車上滑到地上了。

我收回弓弩,看了眼站在農場大門口觀望的矮子,只見他驚呼一聲拔腿就跑,直接上了最前面那輛車,好大一會兒開著車歪歪斜斜地跑了,算他命大。

又看一眼緊跟在那輛車後面的瘦子的車,這個也算他命大吧。

我對自己的射術非常有信心,畢竟出國遊玩那幾年,國內不能玩的玩具我玩過不少,弓弩算是最簡單的一種,這六個人必死無疑。

我慢慢從樹上下來,迅速回到車庫,回到紅薯窖。

再次坐在影音室,喝著柳芙蓉遞過來的熱茶,看著正打掃戰場的夫妻二人,忽然覺得身心俱暢。

柳芙蓉一雙星星眼眨呀眨地:「楨楨,你太厲害了,嚇死我了,我對你的敬佩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瞪一眼柳芙蓉,有時候真搞不清她什麼腦迴路,和平年代長大的祖國花朵,殺雞都沒見過吧,怎麼喪屍來了,接受力一下子就變得這麼強呢。

我看著螢幕,那夫妻倆很聰明,一人開了輛車,男人開的那輛裝屍體,十來分鐘後,兩人回來了,男人坐在女人開的那輛車上。

回來後,兩人下車,又各開了一輛,回來又剩了一輛。

如此反覆幾次,最後只剩下一輛車,開回了農莊,開到了那幾座殘破的茅草屋附近,用些枯枝爛葉遮掩了一下。

我笑著看那夫妻倆又收拾了一大堆從那幾輛車裡搜刮出來的東西,一趟趟往城堡裡面搬,看來,這一家這個晚上雖然飽受驚嚇,但是收穫也很豐厚。

直到看到兩人上了三樓,妻子哄孩子,男人整理東西,又驚恐又驚喜又驚疑不定等等情緒不斷地在兩人臉上變幻,悄聲討論到底是誰幫了他們,怎麼這般厲害等等,我關了監控。

22

又一年除夕夜。

豆豆睡著了。

柳芙蓉把面板抱到了影音室。

自然是沒有春晚了,她強烈要求我播放個輕鬆快樂的電影看。

那有什麼問題,小鬼當家,最適合她看了。

果然,這貨一邊包水餃,一邊樂得前仰後合。

很遺憾沒有雞蛋,包的是韭菜肉蝦仁水餃,我不太喜歡吃雞蛋,所以當初只準備了不到一百個,煮熟了直接凍在冰箱裡,打算什麼時候想起來吃一個。

這不是多了個豆豆嘛,小孩子是需要雞蛋的,所以當柳芙蓉期期艾艾跟我說,雞蛋留著給豆豆時,我連個白眼都懶得給她。

只是現在想吃點韭菜雞蛋餡水餃,卻吃不上了。

柳芙蓉一邊嘮叨,一邊麻利地將餃子皮扔給我。

我覺得自己越來越耐心了,不緊不慢包著餃子,耳朵里都是柳芙蓉的嘮叨和電視里那三個壞蛋的慘叫聲,也沒覺得有多吵。

一人吃了一大盤水餃,柳芙蓉又把剩下的水餃煮熟晾好,說留著明天早上起來煎了吃,豆豆喜歡吃煎水餃。

收拾好戰場,正要關上影音室回臥室睡覺,監控響了。

這次,不是車,也不是人,是喪屍。

幾十個喪屍三三兩兩沿著小路從東往西走。

走得很快,不太對勁。

喪屍最初爆發的時候,傳染性極強,人會在短時間內屍變,變得攻擊性極強,行動極快。

但過了這個階段,就會變得遲鈍,也會攻擊人,不過好像是隨機性的。

行動不再敏捷快速,身子僵硬,好像身上的皮膚肌肉逐漸干化,有點像風乾的臘肉,貼在骨頭上,乾癟醜陋。

按說,變成喪屍的人,身體多多少少都是受到過傷害的,受了傷的皮肉,最容易腐敗,從喪屍爆發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經過了春夏秋冬四個季節的磋磨,這些喪屍早就應該變成一副骨架了。

可是如今,從這幾十個喪屍看,確實有露出骨架的地方,但多數還是維持著一種人的形象,只不過,原來的皮肉是白皙豐滿的,現在是乾癟黑沉的。

我調了一下城堡頂端監控方向,看向遠處那條公路。

黑壓壓一片。

除夕的夜晚本來就是黑的。

但是正常情況下,那條公路在夜晚會隱約透露出一種朦朧白的,好像蜿蜒的河流。

今晚的這條河流,變成了黑灰色,像一條蜈蚣,不緊不慢伸縮蠕動著。

我的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柳芙蓉不太看監控,沒有我對外面了解得多,有些不明所以:「楨楨,怎麼了?」

我沒告訴她,那條路,像蜈蚣一樣蠕動的路上,應該全是喪屍,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屍潮吧?

果然,沒多大會兒,從東邊來的那幾十個喪屍併入了那條路中,變成蠕動的蜈蚣中的星星點點,再也分不清誰是誰了。

柳芙蓉張大了嘴巴。

我皺著眉頭,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

這些喪屍好像是被什麼吸引,有點前赴後繼奔向某地的意思。

黑壓壓的喪屍潮一直持續到凌晨三點多。

快四點的時候,遠處燃起了沖天大火。

無數燃燒彈從空中掉落,我恍然大悟,這怕是在清理喪屍。

先用什麼方法把喪屍趕到某個空曠地帶,然後大火焚燒。

這恐怕是最安全快捷的消除喪屍和病毒的方式了。

我嘆息。

23

歲月悠長。

又一個月過去。

這期間,每隔三五天,就有一批喪屍被焚燒。

可以肯定,這是有組織有秩序地在清理,為恢復正常社會秩序做準備了。

二月二龍抬頭那天,我的手機響了。

我愣了下,半天才摸出被豆豆扔在沙發縫隙里的手機,看向手機螢幕上出現的短號。

是我的導師:「楨楨,不說廢話,我知道你還活著,活得還挺滋潤,今天晚上,有兩個部隊戰士空降到你那地盤上,你給照顧好了,做好配合工作。」

電話掛斷好一會兒,我還有些怔愣出神。

柳芙蓉跑過來拍我的臉。

我回過神,笑笑:「很快就恢復了。」

柳芙蓉愣了下:「什、什麼?」

我看一眼跟她一樣傻愣愣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我的豆豆,笑:「豆豆很快就能見到活蹦亂跳的雞鴨鵝了。」

柳芙蓉像個老媽子一樣一邊興高采烈準備大餐,一邊絮叨我嘴巴跟個蚌殼一般,害她問半天才問明白,一邊還不忘色厲內荏地嚇唬豆豆不要吃生面。

晚上十點鐘,我將車庫門打開,在門前的空曠地上,架了一堆火。

大概十二點鐘,一架直升機轟鳴著停在了農場上空,兩名戰士加一個大箱子很快被「投擲」下來。

一名連長,一名戰士。連長姓高,戰士姓王。

高連長和小王坐在紅薯窖餐桌前,看著十來盤水餃目瞪口呆。

半個小時後,我跟柳芙蓉坐在空空如也的十來個盤子前目瞪口呆。

高連長有點不好意思:「高博士,不好意思,很久沒吃水餃了。」

我眨眨眼,笑了,我都快忘了自己姓高,還是個博士了。

高連長說他們的任務是搜尋倖存者,將倖存者送到安全基地。

按照跟導師談好的方案,用我的房車,配合兩名戰士,先搜尋殘存的喪屍,喪屍清理完,呼籲倖存的人趕往安全基地。

能自己去的就自己去,老弱病殘沒法自己去的,就用房車送去。

我決定跟他們一起去。

車裡加滿油,又帶上一桶油,一天時間,跑了三四百里,爆了三四十個喪屍的頭。

高連長他們相當有經驗了。

一槍爆頭,然後用一個小型燃燒彈將爆頭的喪屍點燃燒成灰燼。

晚上回到農場,先在房車上洗洗乾淨,再回紅薯窖,吃一頓熱乎飯。

天亮又出發。

如此一周,周圍清理得差不多了,要去遠一點的地方。

不準備當天回來了,需要多帶一些物資。

柳芙蓉有些戀戀不捨,我拍拍她的肩膀,想起城堡里那一家,有些不放心,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要出去,老老實實留在紅薯窖里,直到柳芙蓉賭咒發誓絕對不出去才。

車開到城堡時,看到那個叫文智的男人站在城堡門外。

我停下車。

他走過來:「你好,你們好,我猜你們是去清理喪屍吧?我能不能,能不能也出一份力?」

我回頭看高連長,高連長看他一眼,又問我:「他是?」

我笑笑:「跟我沒什麼關係,偶然在這城堡里住下的,一家三口,他,他妻子和女兒,女兒還小,比豆豆還小。」

高連長點頭,看向文智:「過些日子,我們清理完了,你們就可以去安全基地了。」

文智點頭:「謝謝你們。」

又看向我:「不好意思,一直不知道您貴姓,謝謝您的救命之恩,我們一家,能夠苟活到現在,都是靠您照看。」

他鞠了一躬,又看向高連長:「我希望也能盡一份力量。」

他開上了自己的房車,跟妻子女兒揮手告別,與我們一起踏上了征途。

兩輛房車效率高了很多。

一邊清理殘存喪屍,一邊帶著老弱病殘趕往安全基地,很快,房車後面跟了長長的車隊,有轎車,有越野車,有麵包車,也有房車。

人類的生存能力還是很牛的。

大概是因為有了疫情經驗,很多人家裡是長期存糧的,很多人家裡甚至備了生存包,雖然也發生過弱肉強食,也有不少無辜的人躲過了喪屍卻沒有躲過人心險惡,雖然十不存一,好在,有人,就有希望。

足足半年時間,我存的汽油都用光了,周邊的清理和轉運工作才算完成了。

高連長走的時候,帶走了城堡里的一家三口。

夫妻二人,領著已經會走的小女孩,來跟我道別。

扶起幾乎要跪到我面前的兩人,我將一個背包送給他們,這是柳芙蓉給那個小女孩準備的禮物,是豆豆不穿的衣服和玩具。

高連長一再邀請我們也去安全基地,我搖頭,柳芙蓉也搖頭。

此後兩年,安全基地以外的地區,尤其是以前城市居民聚集區,經歷了十幾輪大消殺。

直到確認已無任何喪屍和喪屍病毒,人們陸陸續續從安全基地趕回家鄉,重新開啟了生活。

只是,人少了太多太多。

大城市變成了小城市,小城市慢慢向大城市靠攏,有些就荒廢了。

豆豆六歲的時候,柳芙蓉委委屈屈地帶著她去距離紅薯窖最近的一個小縣城定居了,因為豆豆必須上學了。

好在並不遠,周末就蹦蹦跳跳回紅薯窖了。

少了她倆聒噪,我清閒了不少,撿起了整理農場的活,春種秋收,倒是很有些閒趣。

有時也幫導師做點工作,也算是為新社會新秩序做點貢獻了。

六月的一個夜晚, 農場裡來了客人,是那一家三口。

他們帶來了啤酒,柳芙蓉很興奮,張羅著吃燒烤。

文智喝了好幾杯, 激動得臉紅:「博士,那時候, 我以為,我以為這個世界都塌了,不敢吃不敢睡,睜眼先抹一把妻子和女兒,她們在,我就在心裡說, 活著, 還活著。」

他抹一把淚:「我爸媽, 拿命為我們掙來的一線生機, 我想無論如何得活著。

「誰知道,那個晚上,又出了那事。打跑了三個,又來了六個, 我想,完了,這次完了,怎麼辦,要不我們一家三口自己抹脖子吧,我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 博士你出手了。

「活下來了。博士,這些日子,我天天忙不停, 什麼都做。」

他又哭又笑:「不瞞您說, 我當年,是個小紈絝, 爸媽都退休,手裡有餘錢, 不指望我出人頭地,我就天天玩,到處旅遊, 快三十的人了, 從沒正經工作過。

「現在, 我懂了, 人活著, 不容易, 不要浪費活著的機會, 不管是為自己, 還是為別人, 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吧!」

他喝醉了。

我望一眼坐在他旁邊的女人,她的腹部隆起,懷孕了。

看一眼圍在柳芙蓉身邊等著吃烤雞翅的兩個漂亮的小女孩,柳芙蓉咧開嘴巴笑得跟個大傻子似的。

好像很多年前,我也曾趴在媽媽腿上, 聽她笑著喊我:「楨楨呀!」

我笑笑,活著,也挺好呢。

(完)
游啊游 • 564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29K次觀看
游啊游 • 22K次觀看
游啊游 • 14K次觀看
游啊游 • 22K次觀看
游啊游 • 32K次觀看
游啊游 • 6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43K次觀看
游啊游 • 18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12K次觀看
游啊游 • 12K次觀看
游啊游 • 6K次觀看
游啊游 • 46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38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游啊游 • 43K次觀看
游啊游 • 51K次觀看
游啊游 • 17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