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紅薯窖完整後續

2026-01-1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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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厭倦了這個世界,找了個廢棄農莊,買了個紅薯窖,準備避世隱居,不到半年,末世來了。

1

我是來破壞的,不是來加入的。

五歲之前,我是媽媽懷裡的嬌嬌女,天真爛漫。

一切變化,是從媽媽生病開始的。

我還記得第一次在醫院見到媽媽,她的面色枯黃,爸爸坐在病床前,把我放在媽媽身邊。

爸爸拉著媽媽的手,淚水浸濕了眼眶:「蘭芝,你,你一定要好起來,你看看我們的女兒楨楨,你忍心離開她嗎?」

那個晚上,我依偎在媽媽懷裡,聽她斷斷續續告訴我:「楨楨,知道媽媽為什麼給你起名楨楨嗎?楨是堅硬的木頭,是築牆的支柱,楨楨呀,你雖然是女孩子,媽媽也希望你成為堅硬的木頭,自己撐起自己,不要做攀附別人的菟絲花。

「楨楨,媽媽要跟爸爸離婚,媽媽要把能留給你的,全留給你。

「楨楨,你以後,就剩自己了,你不要害怕呀?

「楨楨,不要相信別人,哪怕是你爸爸、你舅舅。

「楨楨,那座小房子,小學初中就在對面,高中步行只要五分鐘,有事你找老師,找社區工作人員,還可以找樓下那位張奶奶。」

後來,爸爸哭著求媽媽:「我不離婚,蘭芝,你是我的妻子,你要是走了,我絕不再婚,我一個人把楨楨養大。」

媽媽已經虛弱到說話都困難:「不能讓楨楨耽誤了你,你的後半生還長著呢。」

爸爸不在的時候,她盯著我:「楨楨,不要相信男人的話。」

媽媽最終還是走了,我從嬌嬌女變成了一朵苦菜花。

爸爸憐惜了我幾個月,很快談了個漂亮的女朋友。

他將我從自己的房子送到了媽媽留給我的房子裡,他一臉歉疚:「楨楨,爸爸有點忙,這邊上學方便,你中午就自己回家,晚上爸爸再來接你。」

後來,晚上他也不來了。

我開始明白了,當初媽媽為什麼千方百計讓我一個不到六歲的孩子學著整理家務,學著做飯了。

白天是好的,基本在學校,到處都是人。

晚上是恐怖的。我聽媽媽的話,鎖好防盜門,鎖好臥室門,拉好窗簾,開著燈,還是害怕。

小學二年級時,有次爸爸突然來接我,我想起媽媽說過,不要相信爸爸,不想搭理他。

但是他拿著一盒蛋糕,蛋糕上有個迪士尼公主,我望著那個穿著藍裙子的公主,想哭。

爸爸帶我去吃肯德基,帶我去買衣服,帶我去遊樂園。

媽媽走後,我第一次感到安全和快樂,眼裡的爸爸突然又偉岸和親切起來。

後來,喝了一杯爸爸遞過來的飲料,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在一輛車的後備廂里。

七歲的孩子,流著淚,接受了不聽媽媽話的孩子活該受到懲罰這個後果。

被賣到了大山裡的一戶人家。

那家女人結婚快十年沒懷孕,本想買個男孩,最好是襁褓中的那種,可惜沒幾個錢,人販子拿我打發了他們。

我裝作憨憨傻傻,勉強沒被打死。

半年後,女人懷孕了,對我看管得鬆了,我跑了。

流浪,跟野狗搶食,漫無目的地在這個城市和那個城市之間遊蕩。

其實可以回家的,我記得我家在哪裡,但是我怕回去我爸爸就不只是賣了我這麼簡單了,怕是我的小命都保不住了,我還不想死。

後來,碰到一個極品聖母,依附那個女子,在她的幫助下,落了戶上了學,一路過關斬將,在 15 歲時,被某著名大學少年班錄取。

18 歲時,我回了家鄉,出現在了爸爸的正牌老婆捉姦小三的現場。

我的臉,跟媽媽太像,爸爸一眼就認出了我。

這個事業有成的中年油膩男,剛剛一臉淡定地拿錢打發了氣沖沖的老婆和嬌滴滴的小三,就看到了我的臉。

我盈盈一笑:「親愛的爸爸,我不是來加入這個家的,我是來破壞這個家的。」

我問:「爸爸,拿賣女兒的錢創業是什麼感覺?賣掉女兒的房子當老闆是什麼感覺?」

後來,爸爸中風癱瘓了,他老婆跟他離婚了,他的一堆小三都跑了,他的兒子吸毒進戒毒所了,他的公司成了我的了。

再後來,把他送到了養老院,我賣掉了公司,瞬間身價不菲。

20 歲時,我拒絕了某大學的入職邀請,開啟了環球之旅。

22 歲,我回國,買了輛房車,又將國內轉了個遍。

24 歲,突然感覺極端厭倦,厭倦美景美食,厭倦城市燈紅酒綠,厭倦鄉村炊煙裊裊,厭倦所有人和事,必須找地方靜一靜了。

2

地下紅薯窖,避世安樂窩。

我不想定居國外。

再美的景點和環境,也無法給我歸屬感。

我不想定居南方。

受不了梅雨季節黏膩的空氣和濕漉漉的身子。

找來找去,在老家隔壁縣城郊區的山間找了一個廢棄的農場。

農場距離縣城大概三四十里地。

縣城通往市區的主路上,有一條大概兩米寬的水泥路,沿著水泥路往裡走大概三四里,就到了農場。

農場主是個塑料企業老闆,好像很多年前發家致富,很有些鄉土情結,包了兩個山頭和山下四百多畝地,種花生和紅薯,還搞了草棚和星空房做民宿。

他選的地方很好,北側就是那兩座山,西側是一條河,有山有水,也火了一陣。

後來,農場再往裡走,有幾個更大的老闆包了更多山頭,做景觀,做民宿,好像還做了比較隱秘的會所,這個農莊就漸漸沒人光顧了。

再後來,國內市場環境不太好,農場主跟著很多老闆一起,出國到東南亞國家設廠了,國內的企業都沒精力管了,更別說這個農莊了。

我對這個農莊產生興趣,主要是因為農莊裡有個地瓜窖。

不是那種普通的地瓜窖,是非常現代化的。

就在兩座山腳下中間部分,深挖到底下六米,裡面是紅磚砌成的拱形結構空間。

中間是一個寬六米長五十米的長廊,長廊的兩邊各伸展出十個長十米寬四米多的拱形空間。

描述有點難,找個圖看一下吧:

https://picx.zhimg.com/v2-4036bbf874ee62a6e2b798b226bf47f6.png?source=6a64a727

這是拱形長廊。

https://picx.zhimg.com/v2-90719b26888482c55a70323e8a9cc10d.png?source=6a64a727

這是長廊兩邊拱形空間。

有電,有水,長廊兩側有小水溝,有引入的地下水緩緩流過,是為了保持濕度。

有通風口,為了掩蓋通風口,那位農場主還在紅薯窖上面地面部分,種上了一些雜草和灌木,又凌亂地扔了些大大小小的石頭。

據說紅薯窖剛建成時,上面只覆蓋了土,兩排通風口樹在上面十分明顯,就有調皮的孩子往裡面扔石子,還有將飲料灌進去的。

儲存紅薯前,紅薯窖都要消毒的,哪能總是讓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隨機掉進去,農場主就想了這個辦法。

雜草叢生,亂石遍布,慢慢就沒人因為好奇往這邊亂跑了。

紅薯窖內恆溫,常年保持在 13 度到 15 度之間。

我很滿意。

我想,一個長廊,二十個房間,足夠我在裡面待到天荒地老了吧。

但是也有不滿意的地方,我要拿來住,不是用來儲存紅薯的,裡面就有些太過簡陋了,我得把自己的吃喝拉撒睡倒騰明白。

還有大門。

因為紅薯窖在地下,通往紅薯窖有個斜坡,也是用紅磚鋪的,門就在斜坡的盡頭。

門很大,兩扇黃銅大門又厚又沉,大門一般不開,只在貨車進入拉貨的時候才打開,在右邊門上開了個小門,供管理人員出入的。

倒是很安全,不必害怕會有什麼人半夜撬門,但是太顯眼了。

我是來隱居的,我可不希望人家一眼就看到這裡有個紅薯窖。

想來想去,我覺得等我把紅薯窖裡面改造完成,門口這裡可以搭一個停車棚,把停車棚和紅薯窖入口部分融合在一起,中間用一個隱形門遮擋,有人過來,就只知道這裡有個停車棚,不知道停車棚裡面還隱藏著我的安樂窩了。

等我把我那碩大的房車停在裡面,別人就更不會想到車棚裡面還有機關了。

正好閒極無聊,干點體力活,搞裝修吧。

3

有錢有閒又任性,我的腦子有病。

我想我應該是有病。

年紀輕輕,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激情,對什麼都不感興趣,國內國外旅遊的時候也碰到了不少形形色色的男人,對人家的搭訕連個臉色都懶得給。

我都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動力是什麼。

好在,有了這個紅薯窖。

有錢,有閒,我跟小女孩打扮洋娃娃一樣,不著急,不上火,一點點將紅薯窖打造成我喜歡的樣子。

我跑到南方,找了個建築公司,我是找我的導師打聽的,這個建築公司有點軍方背景,質量和信譽都沒的說。

先改造了水電,直接打了口深水井,又安裝了太陽能發電樁,裝在了後面的山頭上,這樣我的紅薯窖就有了兩套水電設備。

安裝了污水處理設備,用來處理部分生活垃圾和廁所污水。

還把頂上那兩排通風口全部封上了,另外安裝了通風設備,裝了兩套。把出風口隱藏在了農場西側那條河的護牆上,用護牆石掩蓋,很難發覺。

裝了全屋檢測設備,窖里的溫度濕度空氣品質實時監測。裝了監控系統,不僅是監控紅薯窖內,還監控整個農場,把攝像頭安裝在了山上,城堡頂上,基本能夠俯瞰整個農場了。

基本設施改造完成,我將紅薯窖兩邊各十個空間從外到里從左到右排了號,1 號是書房,2 號是茶室,3 號是活動室,4 號是影音室,5 號是零食倉庫,7 號是冷凍室,8 號 9 號是儲藏室,10 號是廚房,總之左邊算是我的休閒區。

11 號是衛生間,12 號是洗衣房,13 號是暖房,做水培蔬菜水果種植,14 號 15 號是衣帽間,16 號 17 號是興趣房,18 號是私庫。

19 號 20 號是臥室,這兩個空間打空了,一邊古典風,安了架子床和羅漢床,一邊本來想要粉粉嫩嫩的公主風,想買粉色的圓床和沙曼,粉色的沙發粉色的壁紙,回饋一下自己從沒有過的少女夢,不過,看了無數樣品和圖片,還是覺得粉色太扎眼,我怕躺在裡面做的不是少女夢而是宮斗劇,還是全用了咖啡色。

足足半年時間,裝修完成,連外面的停車棚也收拾好了。遠遠看去,就是在兩山之間建了一個停車棚,比一般停車棚新一點豪華一點。

有點扎眼,讓裝修師傅給做了做舊處理,看起來跟農場裡的其他設施差不多,有種破破爛爛的感覺。

想來想去,又把農莊裡原有的那個十幾米高的小城堡也收拾了一下,只收拾了裡面,換了個特別厚實的防盜門,若是哪天在下面待煩了,也可以在城堡里待著。

這個城堡有點北歐教堂的感覺,三層,圓柱體,高瘦,一層一個房間,青石砌起來的,倒是很結實,窗戶是那種又高又窄的,雙層,保暖性很強。

把一樓做成了廚房餐廳,二樓做成了休閒區,三樓做成了臥室。

農場周圍用竹子做的柵欄,可能開始是密密的兩排,這些年過去,竹子長得很快,倒是厚厚的跟一堵牆一樣了。

農場內部雜草叢生,也有些果樹,柿子樹、蘋果樹、栗子樹、杏樹,還有幾棵不太認識的樹,有一個葡萄長廊,我不認識是什麼品種。

那些草棚和星空房都破敗了,我都沒動,我懶散得很,並不想改變農場的外觀。

如此一來,不管是從農場裡面看農場外面,還是從農場外面看農場裡面,我都很滿意。

接下來,就是買買買,充實我的紅薯窖了。

這個我有經驗,好吃的好用的,國內的國外的,線上的線下的,我知道的真不少。

有點遺憾旅行這幾年,買得太少了,那幾年只知道到處亂晃,沒想過在哪裡定下來,只十分感興趣的才多買一點,如今我可不願意為了買再出去瞎轉悠了。

多數是網上下單,為了這個我還專門在縣城裡租了幾個地下室,用來收快遞的。

攢滿了就租個小貨車拉到農莊去,再一點點運到紅薯窖里。

歷時一個多月,紅薯窖里幾乎滿了,我心滿意足。

後來一個月,又陸續來了一些,都放在城堡里了。

從租下農莊,到裝修,到如今哪哪都稱心如意,快一年過去了,初冬來了,我決定徹底住進紅薯窖,看看自己能在裡面待多久。

4

極品聖母柳芙蓉。

我是在喪屍爆發十多天之後,才知道這個消息的。

住進紅薯窖已經三四個月,開始是忙著整理每個房間。

買的東西太多,只冷凍室和儲藏室就整理了差不多一個月,其他房間陸陸續續收拾又差不多一個月,等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又開始搗鼓我的暖房。

紅薯窖里設暖房的靈感,來自某次房車開到山東壽光,正好碰上蔬菜展,去看了看,就對那種乾淨清爽的種植環境產生了興趣,這次就專門從那邊進了一套設備。

買設備的同時買了很多種子,專門要了一些小包裝的,一包三五顆的那種,做實驗用的。

這些天興致勃勃研究,怎麼醒種,怎麼育苗,怎麼入水,幾棵白菜,幾棵生菜,幾棵西紅柿,幾棵黃瓜,幾棵芹菜,我比較有耐心,先種常吃的,再種不太常見的。

為了觀察它們的生長情況,每天都挨個拍照,每棵都給建立了一個文件,記錄生長情況。

一天大半時間都待在暖房裡,其他時間就做飯,收拾房間,一天下來,身體很累,心裡很充實,洗個熱水澡躺在床上,有時聽聽歌,有時聽聽歷史故事,很快就睡著了。

我的手機基本就是個擺設,沒有社交需求,平時要麼拿來看看新聞,要麼就是接快遞電話。

這些日子連快遞都沒有,等我終於收拾得差不多,歪在茶室里,想喝喝茶看看新聞的時候,才發現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

充電開機,閃出很多信息。

打開微信,一堆柳芙蓉的消息。

「楨楨,你在哪兒?聽說現在又有流行病,你小心點啊!

「楨楨,不是病,好像是什麼喪屍病毒,網上很多人在討論呢。

「我不敢出門了,幸虧家裡有很多零食,聽說外面到處都是喪屍。

「楨楨,我這裡很安全,小區大門關得很嚴,住在這裡的人也少,我有吃有喝,你不用擔心。

「楨楨,你去哪了?怎麼一直不回信息,不會變成喪屍了吧?我很擔心你。

「別墅區居然也有喪屍了,嚇死我了,在我家門口轉悠了很久,是個女的,身上都是血,有蒼蠅圍著她飛。

「我鎖了門鎖了窗,幸虧那年你幫我換了防彈門防彈玻璃。

「楨楨,你怎麼不回信息,不會真的變喪屍了吧?真想去找你。

「又多了一個喪屍,看衣服像保安,身上的血都成黑色了,眼珠是灰白色的,好像沒有意識,但是力氣很大速度很快,有隻小鳥飛過,被他忽然跳起來捉到了。

「楨楨,太嚇人了。小區業主群里有人問有吃的嗎,我這裡還有很多,都是你給我寄來的,我想分給他們一些。

「哎呀媽呀,楨楨,我一晚上沒睡著,我用無人機給他們送方便米,半夜竟然有個男的偷跑到我家門口,想撬門進來,被那變成喪屍的保安追上咬了。嚇死我了。

「楨楨,我發圖片你看,不要害怕哦!」

……

我的心,沉下去。

柳芙蓉就是當年我碰到的那個極品聖母。

無疑,如果不是遇到了她,我沒有機會過上平穩的生活,沒有機會上學,更沒有機會年紀輕輕就事業有成並報了仇毀了我父親的後半生。

但是,有時候,我還是覺得,若是沒有她,我的人生就只有復仇沒有煩惱了。

柳芙蓉真是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的極品聖母,我都懷疑她父母恐怕就是被她的聖母病給氣死的。

她家豪富。

她是獨女。

她父母在的時候,她還有人管束,撒錢沒那麼誇張。

她父母在她十六歲的時候相繼去世,若不是她父親去世前搞了個基金,約定好家族的錢放在基金里,柳芙蓉每月只能領取三百萬的生活費,在我碰到她時,她非但不能幫我養我,怕是已經成了我的同行,可以跟我一塊去乞討了。

可就是那每個月三百萬的生活費,她也不胡吃海塞,也不逛街買買買,也沒有黃賭毒的壞習慣,甚至也沒有戀愛腦被男人騙錢,她還是跟個窮光蛋一樣,守在大別墅里啃泡麵。

她每月給一個孤兒院一百萬。

呀呀呸,我真是搞不明白,那個破孤兒院整個加起來也賣不了一百萬,那孤兒院的孩子一個個衣衫單薄面黃肌瘦,倒是那孤兒院院長膘肥體壯滿嘴流油的,她到底是怎麼想到每個月雷打不動給那孤兒院一百萬的。

她還每個月給一個愛狗組織一百萬。

呀呀呸,我更不明白,那個所謂愛狗委員會在城郊圈了幾百畝的地,蓋了別墅,蓋了豪華的俱樂部,只在偏僻的角落圈了幾個草棚子,放了幾個狗籠子,養了幾條老狗,她眼睛是瞎了嗎?只看到老狗看不到別的?

她還資助了很多學生,總之只要走到她面前,跟她說家庭困難不能上學甚至不用編個什麼留守兒童父母離異之類的故事,就能讓她眼淚汪汪捧著錢去供養人家了。

5

詭異的紅色天空。

皺著眉嘆氣,她那個別墅,非常堅固,她父親死前讓她發下毒誓,絕對不準賣掉,也絕對不能讓外人住進去,所以哪怕這些年她整天窮得跟鬼一般,住得還是很舒適。

我出國旅遊之前,又花錢幫她做了修繕和加固,這幾年,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幫她購置大量吃食,防止她餓死。

住進紅薯窖前,剛剛買了一大批給她快遞過去了,當初,因為發現她將我買給她的東西送人,跟她說了一句話:「我送的東西,你自己用,否則,這輩子不再相見。」

自那之後,她都老老實實不敢再隨隨便便將我給她的東西送人了。

也就是說,只要她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怕真有喪屍和壞人,頂多受點驚嚇,傷不到她自己。

想來想去,還是打個電話給她吧。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將手機拿得遠遠的,果然,她驚喜尖叫聲從手機中傳出:「楨楨!你終於理我了!你還好嗎?活著吧?有吃的嗎?你在哪裡啊?你知不知道外面多恐怖?」

虐緣!

任她喋喋不休訴說了半小時。

我冷冷地盯著被我扔在桌子上的手機,心裡還在想,這純粹是孽緣。

怪我自己,當初就不該貪心,因為她眼淚汪汪往我的破瓷碗里放了一百塊錢就盯上了她。

求她收養了我,求她給我落了戶,求她讓我上學。

貪心就貪心了吧,學學那孤兒院院長,一邊拿著她的資助揮霍,一邊虐待那些孩子,學學那狗場老闆,一邊拿著她的資助建莊園建俱樂部賺錢,一邊還殺狗待客,要不就學學她資助的那些學生,一邊拿著她的錢買奢侈品,一邊罵她棒槌傻子不行嗎?

偏偏還不忍心,強令她停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資助,費盡心機將她身邊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打發走,幫她過上正常生活,約束她聖母心泛濫,做得越多,倒讓她對我越依賴,到如今,成了扔不掉的包袱了。

想起當年我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跟那些各懷鬼胎的人鬥智斗勇,而她,非但幫不上忙,還時不時扮演一下豬隊友,我就心裡窩火。

等她嘮叨了快一個小時,終於減慢了語速,我才拿起手機,認真聽她說話:「楨楨,我,有點怕。

「楨楨,你害怕嗎?

「楨楨,怎麼辦?」

我嘆息:「不用怕。

「你那裡沒停水吧?你把所有能接水的盆啊桶啊全部接滿水,以防停水。

「地下室還有很多瓶裝水,停水之前先不要喝,停水之後要有計劃地喝。

「這幾天把家裡能用的東西慢慢往地下室運,睡覺也在地下室,地下室的門鎖好,那門極結實,除非大炮轟,否則外面人絕對進不去。

「早晨要是想出地下室,要先看監控,確定安全了才能出來。

「我記得地下室有一台發電機,你會用吧?

「沒事就看電影看電視,別亂想。

「我待的地方很安全,不用惦記我,只要保證你自己活著,我就一定會去找你。

「柳芙蓉,我警告你,不要聖母心泛濫,不管什麼人,不,不僅僅是人,就是一隻鳥一隻貓一條狗,你都不准救,別墅的門,在我去之前,不准開,聽懂沒有?」

「楨楨,你怎麼這樣說我?」她的語調又委屈又哀怨,「我一點也不聖母,我只是有點同情心,哎呀,你放心,我知道輕重,我知道外面危險,我保證聽話!」

我哼一聲,真牙疼,三十歲的女人了,居然跟個小學生一樣向我保證她聽話。

終於掛了電話,我盯著柳芙蓉發給我的兩張圖片,呆滯的眼神,血淋淋的傷口,灰白的膚色,破破爛爛的衣服,果真是喪屍啊。

又翻了翻各大平台,才發現柳芙蓉發給我的圖片,真的是低調又含蓄了。

很多圖片,很多視頻,好像是在某個黎明,人們發現,外面的天空呈現詭異的大紅色,對,是大紅色,不是太陽將要升起時地平線上的橘紅色,而是整個天空都是瘮人的大紅色。

人是會對未知的東西產生情緒的,有的是好奇,有的是畏懼。

那個早晨,好奇的人出去了,走到外面仰望紅色的天空,一堆人一邊張望一邊議論紛紛。

沒多久,這些人的眼睛紅了,也不仰望天空了,也不議論紛紛了,大家用詭異的目光看著彼此,開始了廝殺。

那些躲在家裡不敢出去的人,目睹了一場肉搏,直到那些人一個個變成了嗜血的行屍走肉,不再彼此攻擊,而是循著活人的味兒走來,大家才如夢初醒,紛紛緊鎖家門。

也有那眼看著自己親人變成喪屍的,又痛又哭,哭聲引來喪屍進院爬窗,尖叫聲,吼聲,等一切安靜下來,又有一群人變成了喪屍。

6

紛繁的世界紛繁的人類。

天空詭異的紅色維持了三天。

那三天時間裡,戶外的人變成了喪屍,那些喪屍攻擊力極強,血腥暴力。

不在戶外的人,一部分躁動不安,本來以為要發生什麼變異呢,後來發現除了脾氣暴躁一點,也沒什麼大的變化。

另一部分就是除了害怕,其他都沒受什麼影響的。

現在的問題就是,社會運轉難以維持了。

在家的人不敢出去,晚上不敢開燈,也不敢發出大的聲響,因為喪屍對光和聲音很敏感。

社會停滯了。

不能上班,不能上學,不能進行任何戶外活動。

只能待在家裡,守著還能守住的人,看著日漸減少的食物,在恐懼不安中等待。

我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覺。

我是個冷漠的人。

這些年,我清醒地規劃自己的生活,上學,考入高等學府,謀劃我的父親一家人,然後就進入了心靈荒漠。

小時候,我就沒有小孩子該有的天真。

其實媽媽跟我說的每句話我都明白,我知道爸爸不可靠,我知道媽媽一旦走了,我就岌岌可危。

爸爸把小蛋糕遞給我的時候,我是猶豫過的。

當時我想,我是小孩子呢,天真可愛,爸爸在小孩子心中應該是偉岸的青松,怎麼能懷疑爸爸呢?

我接過了蛋糕,心裡想的是,就賭一次,賭對了以後我就是個天真的小孩,賭錯了,就,就錯了吧。

我賭錯了,人生就除了清醒只有清醒了。

房車旅遊這兩年,我眼睛看景心中沒景,嘴上吃美食心中無美食,我每天都焦躁不安,每個夜晚,躺在房車裡,聽外面的風聲雨聲和雪天雪粒簌簌而下砸在車頂的聲音,內心好像有一頭亟待咆哮的狼。

遇到過許多奇奇怪怪的人。

坐在橋墩上發獃,被一個送外賣的小伙子一把薅下來過。

那人情緒激動:「你一個漂亮小姑娘怎麼想不開?為情所困?我雖然是個男的,但是我告訴你,這世界上,沒有一個男的不是渣渣,你遠離他們就是了,為了渣渣想不開,不值當。」

他苦口婆心:「誰還沒個難過的時候?我告訴你,除了活著,啥都不值得計較。」

他現身說法:「我給你講講我的苦瓜童年,我當年啊……」

那個晚上,我笑了,這個傻孩子。

一個人坐在房車旁邊喝酒的時候,有幾個東北漢子隔老遠喊:「老妹,一塊喝點?先說明,絕無惡意啊,我們這裡有腸,有蘸醬菜,就是聞到你那酒味,有點饞,啥酒啊,沒喝過。」

他們還派了個東北姑娘來請我,那姑娘長得明艷大氣,一開口一股子濃郁的大碴子味:「妹子,嚇著你了吧?幾個糙老爺們,你別害怕,我們是一塊出來旅遊的,剛才喊話那個,是我男朋友。」

那個晚上,我從孝義的一位老農那裡高價買來的羊羔酒被他們給喝了個一乾二淨,也收穫了一堆紅腸和五常大米。那是他們帶給朋友的禮物,半路截胡給我了。

也碰到過小混混,還碰到過騙子和老流氓,還碰到過酒鬼,半夜三更在我車胎上撒尿。

不知道,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那些曾經在我冰冷的心中留下一絲絲暖流的人們,在這樣的末世下,是否還活著?

那個送外賣的熱心小伙子,送外賣的路上,是否抬頭看過天空?

那幾個彪悍的東北男女,會不會因為好奇心跑出來對著紅色的天空指指點點?

嘆息,太平盛世的時候冷心冷肺,怎麼末世來了,我反倒在這傷春悲秋起來了,還是干點實際的,看看自己的儲備吧。

7

一個孩子和一隻貓。

我的物資非常豐富。

水電不用擔心,吃的穿的用的都很多。

我也不是奢侈浪費的人。

並且我很少吃肉,冷凍室里肉類不多,海鮮倒是不少。

蔬菜更多,關鍵是還有個暖房,足夠我折騰。

連垃圾處理,我在裝修的時候都已經想好了。

廚房裡安裝了一個功能非常強大的垃圾處理器。

我用的衛生紙都是可溶於水的,不需要額外處理。

我不用衛生巾,用過一段時間的衛生棉條,後來就是因為嫌丟垃圾麻煩,直接用了月經杯。

所以我基本沒有什麼生活垃圾。

頂多有點食品包裝袋,這個問題不大,洗洗晾乾疊好收起來就是了。

再說只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用不了多少,也就是說,我在這個紅薯窖,不說待到天荒地老,待個十年八年是沒有問題的。

紅薯窖也足夠隱蔽,外面那輛房車,當初花了三百多萬,功能齊全不說,主要是安全,實在出現不得不外出的狀況,房車完全可以讓我橫衝直撞。

還有那座小城堡,萬一有人誤入這個農場,看到那個小城堡,也肯定以為農場的主人是住在小城堡裡面的,也可以幫我擋一下。

總之,我是安全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天空會變紅,到底是自然原因還是人為原因,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仰望天空的人會變成喪屍,但是,我相信,人類是了不起的動物,不會很長時間,喪屍一定會被消滅,人類秩序還會恢復。

這個世界那麼大,人類的歷史那麼長遠,經歷過多少災難,還不是好好存活下來了。

不過就是,在與喪屍,與別有用心的人鬥爭的過程中,要有犧牲,要有付出。

普通人能做的,就是保全自己。

我是幸運的,早早進入了紅薯窖,沒有在天空異變的時候,走到外面去。

柳芙蓉是也是幸運的,她是個遊戲迷,沒事就窩在家裡玩遊戲,有時候好幾天不出門,因此錯過了最危險的時候。

我又看了農場的監控,我是在初冬進入紅薯窖的,那時樹葉幾乎掉光了,整個看上去,已經很有些冬天蕭條的味道了。

如今兩三個月過去,監控範圍之內,除了比我進入時荒涼了些,其他幾乎沒有變化。

院子裡枯萎的雜草在北風的吹動下,顯得凌亂潦草。

農場外那條小路上,這幾個月幾乎也沒有人員和車輛出入。

應該感謝這個季節的,進入冬季後,往裡的那幾個農場就沒夏季那麼紅火了,這裡成了游離於城市之外的桃花源。

我想,除了柳芙蓉這個不定時炸彈,我需要花費一些精力注意一下,其他的,是不需要我多心的。

我繼續安心在紅薯窖里窩著。

做飯,管理我的暖房,有時候也會到我的私庫里擺弄我的玩具,要么喝喝茶,當然,每天都會看看新聞,看看柳芙蓉的信息。

除夕夜,我用自己發的韭菜加蝦仁包了兩盤餃子,煮熟了拍照發給柳芙蓉。

拿一個小碟子,放一點辣椒油,兌點醋和醬油,我端著小碟子坐在桌前準備吃餃子時,看了眼手機,柳芙蓉沒回信息。

我皺眉,不太對,柳芙蓉對我的信息從來都是秒回。

據我所知,她那裡並沒有斷電斷網,畢竟早晨她才發信息賣慘,說今年過年連個冷凍水餃都吃不上,好可憐呢。

看一眼眼前鮮嫩的餃子,這死女人,最好別出什麼么蛾子,否則我不扒了她的皮!

電話打過去,通了,但是沒接。

再打過去,通了,還是沒接。

再打,好半天,終於接了。

「楨楨……」

鬆了口氣的瞬間,我怒火上涌,這貨只喊了「楨楨」這兩個字,就閉口不言了。

按她的性格,以我對她的了解,這絕對絕對是闖禍了。

「柳芙蓉你幹嘛去了?撿了只貓還是撿了個孩子?」

她在那邊倒吸一口冷氣:「楨楨,你,你,你在我家安監控了?」

我差點被嘴中的餃子噎死,喘息了好一會,我一字一頓狠狠地低喊:「柳芙蓉!你給我老實交代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8

她的眼裡沒有壞人,我的眼裡不見好人。

柳芙蓉哼哼唧唧給我講了個感天動地的故事。

孩子是鄰居家的。

天擦黑的時候,孩子媽媽抱著孩子,敲她家門。

柳芙蓉說她是知道末世之下聖母心要不得的。

可是因為今天是除夕,她想起來要祭奠一下爸媽,所以打開地下室的門出來了。

就聽見了外面撕心裂肺地哭喊。

她心驚膽戰剛要跑回地下室,就聽到了那位媽媽的砸門聲。

那位媽媽哭喊:「我被咬了,一會兒我就變成喪屍了,柳妹妹求求你,這孩子還不到一周歲,求求你救她一命。」

柳芙蓉打開一條門縫,孩子被塞進來,關門的時候,一隻貓跟著躥進來了。

外面那位媽媽哭了一陣,一邊哭一邊呢喃:「千萬別出來,千萬別再開門,沒有好人,沒一個好人……」慢慢哭聲就變成了吼聲。

柳芙蓉就抱著哭啞了嗓子的孩子逃回了地下室。

我耷拉著眼皮:「那隻貓呢?」

柳芙蓉哭得正感動,蒙了一下:「貓?什麼貓?哦,你說跑進來那隻貓嗎?在上面,不在地下室,我看是只野貓,身上的毛亂七八糟的,我怕傷到孩子,給關在上面了。你放心,有貓糧,我放了兩袋呢。」

我翻白眼:「絕對不準再出地下室。」

她應聲:「你放心,我絕對不出去了,你看前些日子你不讓我出去我一次也沒出去,今天這不是特殊嘛。」

我哼:「一歲的孩子你會養?」

她有些底氣不足:「奶粉肯定能喝,就是你給我買的奶粉是成人的不知道行不行?豆奶粉也可以吧?我吃的東西,她應該也能吃吧?」

真想嘆氣:「怎麼沒聽到孩子的動靜,睡了?」

「是啊是啊,哭了很長時間,好不容易睡著了,幸虧我把手機靜音了,要不剛才就被你給吵醒了。」

「對不起啊!」

「沒關係,呃,楨——楨。」她哼哼唧唧,「壞楨楨,我真怕她醒來就哭,你不知道,小孩子哭起來真嚇人呀,怎麼哄都哄不好。」

「楨楨,你小時候就沒見哭過。」

我忍耐:「你撿到我的時候,我九歲了,你覺得一歲和九歲能一樣?」

「也是哦,不過小孩子這麼可愛,你知道那孩子嗎?應該是不知道,我見過很多次,她媽媽經常推著她在花園裡曬太陽。

「是個小女孩,叫豆豆呢,她媽媽可稀罕她了,不過我好像都沒見過她爸爸……」

這一個電話,她絮絮叨叨,害得我熱乎乎的一盤餃子都涼了。

那孩子,是私生女。

豆豆媽是個大學生,大四的時候就跟了那老男人,畢業了直接就金屋藏嬌住進了別墅區。

老男人很少來,即便是來了,也是晚上來早上早早就走了,柳芙蓉這個沒心眼的,自然想不到這麼多。

端著一杯茶,在茶室坐了良久,嘆息一聲,終於還是起身了,柳芙蓉就是我的報應。

算起來,距離喪屍爆發差不多一個月了,這些天,多數地區網斷了,電斷了,水斷了,有些家庭已經斷糧了,社會秩序失控情況下,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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