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陸梟匹配度百分百的 Omega。
而他厭惡我,只在易感期需要我。
作為劣質 Omega,我本就難以受孕。
可每次結束後,他都會冷眼看著我吞下事後藥。
這一次也不例外。
我看著手中那兩片白色藥片,嘴裡都泛著苦。
陸梟見我沒動,冷著臉說:「你不吃也行,反正你這個劣質 Omega 也懷不上……」
話還沒說完,我已經果斷地將藥吞下。
苦澀的藥味從喉間蔓延至心臟。
陸梟永遠不會知道——
我曾經真的懷過他的孩子。
1
陸梟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視線落在了我毫不猶豫的臉上,面色越發陰沉。
明明是照他的意願去做,可他卻一副要發火的模樣。
「很好。」
他抬手掐住了我的下巴,冷著聲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最好是像現在這樣一直聽話。」
我垂著眼沒有說話。
很快下巴被鬆開。
我聽到了面前人的一聲冷嗤。
床鋪一輕,陸梟下了床,往浴室走去。
直到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時,我才放鬆了身體。
我半靠在床邊,被使用過度的身體還沒緩過來。
辛辣醇厚的白蘭地信息素並沒有因為主人的離開而消失。
依舊霸道地占滿了房間的每一處角落。
我和陸梟訂婚三年。
只有在他的易感期,或是我的發熱期才會見面。
結束之後他甚至不會在別墅過一晚。
AO 標記後,都會有一段時間的溫存。
沒有哪個 Alpha 會像陸梟一樣,結束就離開。
水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浴室門被推開。
陸梟一身水汽。
身上沾染的蘭花香 Omega 信息素被洗得一乾二淨。
我看著陸梟那張冷淡的臉。
心還是控制不住地顫了顫。
陸梟不愛我。
我是知道的。
或者說。
在十八歲那年,我就知道了。
2
我叫游余。
余是多餘的余。
我媽是生在小漁村的鳳凰。
村裡唯一的 A 級 omega。
而我就是鳳凰生的山雞。
我媽一直想要一個和她一樣的 A 級 omega。
很可惜,十歲分化那年,我分化成了 beta。
我本身就是我媽偷偷生下來的。
每年她只會偷偷來見我一兩次,同我刷個臉熟。
但十歲之後,她就再也沒來過。
我跟在外公身邊長大。
直到十六歲,外公去世,我媽才重新出現。
我生父據說是個很有錢的 Alpha。
也不知道是我不爭氣,還是我媽肚子不爭氣。
AO 結合生出了個 beta。
讓我媽多熬了五六年,才熬上位——
熬成了游家的四房太太。
我十六歲那年從小縣城裡的老舊高中轉到了 A 市的貴族學校。
短短几天,野山雞成了假鳳凰。
身上穿的校服精緻板正。
腳上踩的皮鞋柔軟舒適。
我媽說,那是我賣一年魚都買不起的東西。
我撓了撓頭,沒有說話。
十六歲以前,我被村裡的小孩罵野種。
十六歲以後,我被城裡的小孩罵雜種。
游家本家的小孩並不歡迎我。
他們故意針對我,擠兌我。
但比起村裡小孩故意扔來的石頭,顯得不痛不癢。
只是回到家時,身上的衣服都會被弄得一團糟。
直到十八歲那年春天。
陸梟出現了。
3
十八歲的陸梟要比現在柔軟得多。
雖然還是不太愛說話。
我第一次見到陸梟是在學校後門附近的小樹林裡。
那裡經常出沒一些小流浪貓狗。
有隻橘貓和小白狗是其中最不怕人,也是最胖的。
我是在喂它倆時,陸梟出現的。
他手裡拿著同樣的零食罐頭。
不同的是他買的更貴點。
那一個月,我曾主動和陸梟搭話,但他並不愛搭理人。
唯一的交際,可能就是我喂完起身時同他的擦肩而過。
我本以為他會一直將我視為空氣。
直到有天下午,我被那些人圍在巷子裡時。
他將我從裡面拉了出去。
4
思緒抽離,我的目光落在了陸梟的臉上。
二十四歲的陸梟眉眼比起過去要更為精緻,也更為冷淡。
這次陸梟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離開。
而是語氣冷淡地開口道:
「穿上衣服,跟我回去。」
陸梟的腳步很快,絲毫沒有等人的意思。
我連忙穿上衣服,跌跌撞撞地跟在陸梟身後。
坐上車後我才發現,我身上濃郁的白蘭地信息素甚至蓋過了陸梟本人。
我縮了縮身體,儘量和陸梟保持距離。
車子一路疾行,最後停在了一處半山別墅前。
我沒想到,陸梟的回去,是回他常住的主宅。
陸梟率先下車,沒給我半個眼神。
仿佛我只是他隨手拎回來的一件行李。
我默默跟在他身後。
忽然,前面的陸梟停住了腳步。
我垂著腦袋,不敢四處打量。
但很快,低垂的目光慢慢移到了陸梟的腿邊。
我的腳步也猛地停住了。
陸梟面前正蹲著兩隻貓狗。
一隻尾巴尖帶著點黑色的橘貓,正懶洋洋地舔著爪子。
而另一隻白毛小土狗正興奮地扒著陸梟的腿。
我錯愕地抬頭看向陸梟。
這時我才發現——
陸梟的目光不知何時落到了我身上。
對上了我的目光後,他才慢慢地收回。
我的心沒來由地跳得飛快。
陸梟蹲了下來。
表情依舊冷淡,但手卻很溫柔地摸了摸小白的毛髮。
我愣愣地看著陸梟英俊的側臉。
原來,陸梟早就把他們都收養了。
5
「看夠了嗎?」
陸梟直起身來,表情冷淡地看著我。
我連忙收回眼神道歉。
「不好意思,我只是看到小橘小白想起了一點以前的事。」
陸梟聞言直直地盯著我。
眼神變得冰冷諷刺。
「怎麼?看到這些傢伙,想起你以前是怎麼處心積慮接近我的了?」
我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反駁:
「我沒有……」
「沒有?」
陸梟嗤笑一聲,向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帶著濃烈的白蘭地信息素,迫得我連連後退。
「游余,你當我傻?高中還是個普普通通的 Beta,幾年不見,就二次分化成了 Omega?還偏偏和我匹配度百分百?」
他的目光刮過我的後頸。
腺體似乎都因為他的注視而隱隱作痛。
「為了爬上我的床,連腺體植入這種手段都敢用,你還真是豁得出去。」
「我不是!我沒有植入腺體!」
我抬起頭,聲音都在發顫。
「我是自然二次分化的!你可以去查醫療記錄……」
「查?」
陸梟打斷我。
「然後看你和你那好母親聯手做的假記錄嗎?」
「就算你是真的二次分化,你一個劣質 Omega 能和 S 級 Alpha 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
「為了弄到我的信息素樣本,讓你自然分化成和我匹配的樣子,費了不少功夫吧?」
我張了張嘴。
想解釋。
可他說的也沒錯。
陸梟的信息素樣本確實是處心積慮得來的。
我和他的高匹配度也是人工設計實驗出來的。
甚至連那次的標記也是。
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都順水推舟。
一個標記,換來了兩家穩固的合作。
陸梟是這場計劃里的受害者。
而我則是推波助瀾的執行者。
我啞口了片刻,最後沙啞著嗓子,低低道:
「抱歉。」
這句抱歉像是刺激到了陸梟某根神經。
直到此刻他的面色這才真正地沉了下來。
我本以為他還要繼續指責我。
但他只是用那種痛恨的眼神看了我很久,最後丟下一句——
「既然住進來了,就安分點。別做多餘的事,也別再想利用貓狗去達到你的目的。」
說完就轉身徑直上了樓。
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給我,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
6
我其實是一個記性很差也不愛回憶過去的人。
十八歲發生的那些事早就在記憶里失去了顏色。
但每每提起。
我總會想起那天下午握著我手臂的那雙溫暖乾燥的手。
我獨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那天陸梟可能只是一時興起,把我帶了出去。
但第二天我還是早早地等在了小樹林裡。
買了我一直捨不得吃的草莓蛋糕給他。
陸梟看到草莓蛋糕都沉默了。
但是在我期待的注視下,還是面無表情地吃掉了。
吃完後,陸梟直接將手裡的礦泉水一口悶了。
他抹了抹嘴,語氣莫名地問:
「你叫什麼?」
我立刻站直了身體,笑著說:
「游余,我叫游余。」
再後來,我自己又去買了一次草莓蛋糕。
草莓很酸。
奶油也很膩。
難怪陸梟不喜歡。
7
陸梟很忙。
他每天早出晚歸,我們甚至連照面都打不上。
偌大的房子裡,除了定時出現的管家和傭人,就只有我。
以及那兩隻被收養的小橘和小白。
他們並不似主人那般無情。
不過幾次喂食、梳毛的功夫就開始和我黏糊了。
秋天陰雨連綿,夜晚也要比往常來得更早些。
但陸梟卻要比之前回來得更晚。
今晚更甚。
熟悉的車聲直到半夜才響起。
我走到窗邊往外看去,才發現陸梟這次是被秘書扶著出來的。
他單手撐著車門,一臉不舒服的樣子。
我連忙推開臥室門走下了樓。
秘書看到我從裡面出來時,還有點詫異。
「游先生,陸總他今晚參加聚會,不知怎麼自己喝多了。」
「給我吧,辛苦你了。」
我伸出手,從另一側扶住了陸梟沉重的手臂。
陸梟似乎有所察覺,含糊地哼了一聲。
濃烈的酒氣混雜著他本身霸道的白蘭地信息素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他微微掀開眼皮掃了我一眼。
眼神里沒有厭惡,只有迷茫。
他身體朝我靠了靠。
我想,他或許根本沒認出我是誰。
我半拖半抱地將陸梟拖回臥室。
陸梟仰躺在床上,眉頭緊皺,十分難受的模樣。
我喘了口氣,開始笨拙地幫他脫下沾了酒氣的外套和鞋子。
又去浴室擰了熱毛巾,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臉頰和脖頸。
他的皮膚很熱,呼吸也很燙。
就在這時,管家端著一碗醒酒湯上來了。
「游先生,這是給陸總的醒酒湯。」
我接過湯碗,道了謝。
管家默默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我坐在床邊,輕輕推了推陸梟的肩膀。
「陸梟?陸梟?醒醒,把醒酒湯喝了再睡,不然明天會頭疼。」
陸梟沒有反應,我正要再推他肩膀時。
手腕驟然一緊。
他倏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將我狠狠地拽向他。
碗被摔在地毯上,湯灑了一地。
8
濃烈刺激的信息素髮了瘋地往我身體里鑽。
我像是被陸梟的醉意傳染。
腺體控制不住地發燙。
灼熱的呼吸灑在我頸側,我抖著手抵住了他的胸膛,小聲說:
「別。」
醉酒後的 Alpha 蠻不講理。
他霸道地將我的手拽開。
像是十分厭惡這個阻擋他和 Omega 親近的東西。
濕熱的氣息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我臉上、頸上。
情事也不似過去那般粗暴。
更像是對待珍寶般溫柔。
我一下子就沉溺了。
我仰起臉想要去親陸梟的唇。
在我即將要觸碰到時,那雙溫暖乾燥的大手忽然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痛苦地抓著他的手,睜眼時發現陸梟那雙帶著醉意的眼早已清醒。
手越收越緊。
氧氣被慢慢剝奪。
肺部開始刺痛。
明明眼前都開始發黑,但我卻覺得我依舊能把陸梟看清。
那麼的冷漠、無情。
原來他已經恨我恨到,連醉酒時都想要我的命嗎?
我忽地鬆開了掙扎的手。
也好。
就這樣死了,是不是也算一種解脫?
反正我這個人,本就是多餘的。
就在我以為真要被陸梟掐死時,我聽到他又輕又迷茫的聲音。
「為什麼……」
他喃喃著,手上的力道似乎無意識地鬆了一點點。
「為什麼你會是這樣的人?」
我驀地睜大了眼。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比窒息更強烈的痛楚猛地炸開。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被人罵過野種、雜種。
被人當作過用來攀附的工具。
外公誇我懂事、聰明。
我媽要我聽話、識時務。
陸梟罵我心機,恨我虛榮。
我總是努力地去討好很多人,拼盡全力想活成他們期望的樣子。
但好像總是很失敗,最後都成了錯的。
陸梟問為什麼。
我也想為什麼。
為什麼我怎麼做都不對?
又為什麼我要做這樣的人?
9
醒來時,房間只剩我一人。
我撐起酸軟的身體,下意識地去拉一旁的抽屜。
但一拉開抽屜,熟悉的藥品不見了。
我隱約地看到有什麼東西放在抽屜的最裡面。
我下意識地伸手往裡面扒了扒。
入手的毛茸茸質感讓我怔住了——
那是一對迷你版的小橘和小白。
做工拙劣且發舊。
但卻被保護得完整。
這時我才想起,我已經搬到陸梟家裡了。
我看著這對毛氈玩偶,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這是我十八歲那年,收集了小橘和小白換季時脫落的毛髮,一點點學著,費了好大功夫才做出來的玩偶。
我以為這些小玩意兒早就被他當作垃圾丟掉了。
我小心翼翼地將玩偶放在手心,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悶。
陸梟是個很矛盾的人。
明明不愛吃草莓蛋糕,但每次都會一聲不吭地把我送給他的蛋糕吃乾淨。
明明收到毛氈玩偶的時候一臉嫌棄,說這種小東西不過幾天就會被他弄丟。
但六年過去了,玩偶卻藏在了抽屜的最深處。
陸梟總要問我為什麼。
可我也不明白。
不明白他為什麼總是這樣又那樣。
「叩叩叩——」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我猛地回神。
我連忙將毛氈玩偶塞回抽屜深處,仿佛那是什麼見不得光的贓物。
我迅速拉好被子,啞著嗓子應了一聲:「誰?」
管家的聲音響起。
「游先生,您醒了嗎?樓下有位客人找您。」
客人?
找我?
我搬來這裡的事,除了陸梟和安排此事的知情人,從未對外人提起。
我匆匆洗漱完便走下樓梯。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極為漂亮的 Omega。
我再抬頭看到了玻璃反光中的自己——
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露出來的皮膚慘白。
面色蒼白難看,唯一的顏色可能就是脖子上的那道掐痕。
我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
Omega 聽到聲音,抬頭朝我看了過來。
他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天然的優越感。
「你就是游余?沒想到陸梟真的把你帶回家了,我還以為是那些人亂傳的消息呢。」
他講話毫不客氣。
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而我像是陸梟從外面帶來的什麼不三不四的人。
我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 Omega 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我來是想告訴你,再過幾個月,我就要和陸梟正式訂婚了。雖然消息還沒對外公布,但圈子裡的長輩們都默許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我:
「所以你最好自覺一點,安安分分地待著,不要做一些多餘的事情。」
多餘的事情。
我垂下眼睫,心臟像是被細針扎了一下。
怎麼一個兩個,都來警告我不要做多餘的事?
像我這種人,又能做什麼事呢?
我啞著嗓音開口:
「我沒打算做什麼,也沒打算過和陸梟結婚。」
聽我這麼說,那 Omega 語氣帶上了一絲嘲諷:
「你最好真是這樣想。」
「說實話,你與其搞些歪門邪道來捆綁陸梟,不如在這最後的時間裡老實點。等合作結束,你被退婚、洗掉標記的時候,陸梟看在你這麼聽話的份上,也不會虧待你的。」
「我沒有……」
我正想反駁,可下一秒,更深的無力感便攫住了我。
真的沒有嗎?
那信息素匹配實驗呢?
在這些人眼裡,我本身就是那個最大的歪門邪道吧。
Omega 見我面色難看,也沒有再開口。
慢悠悠地將茶喝完後才離開。
10
陸梟趕回來時,林予星已經從別墅里出來了。
來接他的司機,陸梟很熟悉。
是陸政鳴——他父親的人。
陸梟壓著怒火推開車門。
帶著一身尚未平息的凌厲氣息攔在林予星面前。
「你來這裡幹什麼?你跟他說了什麼?」
林予星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陸梟怎麼會突然回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氣息不穩的陸梟,唇角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喲,這麼著急忙慌地趕回來?陸梟,你該不會真的喜歡上裡面那個劣質 Omega 了吧?」
陸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跟你沒有關係。」
「怎麼沒關係?」
林予星身體站得很直,語氣帶著慣有的高傲。
「我以為你很清楚,我們兩家聯姻是最合適的選擇。選我,大家都輕鬆。你只需要和我生下足夠優秀的繼承人,完成任務就好。至於你如果真的捨不得裡面那位……」
林予星嗤笑一聲。
「你大可以在附近買個房子繼續養著他,我不介意,只要別礙我的眼就行。」
「閉嘴!」
陸梟猛地打斷他,周身那股屬於頂級 Alpha 的壓迫性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
「我和誰結婚,是我的自由。無論未來是不是他,都輪不到任何人來插手多管閒事!」
陸梟的目光從司機的臉上重新移回到林予星蒼白的臉上,聲音里壓著怒意。
「這是最後一次,別讓我再看到你出現在這裡。」
林予星被他充滿攻擊性的信息素逼得臉色發白,他勉強維持著最後的體面,聳了聳肩。
「希望你以後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
說完便匆匆上了車。
外面的爭執並沒有影響到房子裡的人。
陸梟定定地站在原地,煩悶地從口袋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根煙燃上。
極淡的蘭花香從煙霧中悠悠地散了出來。
陸梟抬起頭,目光望向別墅二樓那個熟悉的窗口,眼神複雜難辨。
最後陸梟沒有進門。
只是攥著空掉的煙盒坐回車裡離開了。
11
其實那個 omega 我知道。
林家二少爺,林予星。
在我還沒有被陸梟完全標記時,我在報紙上見過他。
那是一張和陸梟的合照。
當時都在傳林家陸家喜事將近。
只是在一個月後的某場宴會上。
陸梟被下藥,突發易感期。
而我作為與他百分百匹配的 omega,直接被動發情。
陸梟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我從宴會廳中帶走。
於是一個月後,和陸梟訂婚的人成了我。
……
自林予星出現後的那一兩個月,我都在等陸梟主動提解除訂婚以及清除標記的事。
但陸梟沒有。
他既沒過問那天下午的事,也沒提過有關解除婚約的事。
日子像倒計時那般一點一點過去。
我本以為真的再等幾個月就可以結束了。
直到我發現,我開始聞不得魚腥味。
12
第一次發現自己懷孕是在完全標記後的第二個月,在我獨居的公寓里。
大概是所有人都默認劣質 Omega 無法懷上 S 級 Alpha 的孩子。
所以沒有人提醒過我,被完全標記後需要避孕,更沒有人給我準備過事後藥。
起初,身體的變化被我歸咎於標記後的不適應。
嗜睡、乏力甚至是乾嘔。
直到一個深夜,小腹傳來撕裂般的墜痛。
等我坐上救護車後,才在醫生的初步診斷中知道我竟然懷孕了。
醫生語氣可惜,甚至看向我的眼神都帶了一絲憐憫。
「胚胎本身質量不佳,著床不穩。更重要的是,母體信息素水平極度紊亂,孕期初期又缺乏標記 Alpha 信息素的安撫,所以……」
醫生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只知道,我的第一個孩子,在我甚至沒能清晰地意識到它的存在時……
就因為我這個劣質母體的無能和他父親的缺席。
悄無聲息地化為了烏有。
……
這次我不敢有絲毫僥倖。
我特意開車去了城郊的藥店,混在一堆生活用品里買了驗孕棒。
當兩條紅線清晰地出現在驗孕棒上時,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它。
看著那刺目的紅色,我突然覺得可笑。
我的人生好像總是這樣,充斥著各種意外。
永遠在被推著走,永遠在被動接受。
明明眼看著就要和陸梟徹底結束,卻又突然懷上了他的孩子。
第一個孩子我留不住、不能留,也不想留。
但現在這個呢?
我低頭,手輕輕地復上小腹。
那裡依舊平坦,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存在。
可我知道,這裡有一個小小的、屬於我血脈的小孩在那裡生長。
只要不讓任何人發現,這個小孩就只屬於我自己。
被陸梟退婚後,不會再有人考慮和我結婚。
更何況我還是個洗掉標記的劣質 Omega。
或者說,我的價值在那時就徹底清零了。
我不管去哪都不會有人在意。
想到這,我的心控制不住地跳得飛快。
意思是,我要自由了。
13
我重新坐回車裡,沉默了半晌後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
女聲平淡中還帶了點不耐。
「什麼事?」
「媽。」
我的聲音乾澀。
「等這邊的事情結束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老家生活?」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了我媽尖銳的斥責:
「回老家?游余你是不是腦子壞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弄進游家,讓你攀上陸梟,是讓你回去那個窮地方的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但我不喜歡這裡的生活。」
我媽不悅地在電話里嘖了一聲,語氣十分強硬。
「你以為你還是三歲小孩嗎?這世界上有幾個人能過自己喜歡的生活?難道我不想過嗎?」
「我告訴你,別在這裡給我搞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想辦法懷上陸梟的孩子!只要有了孩子,你就有了依靠,以後還怕沒有好日子過嗎?」
「我不想!」
我忽然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執拗。
「我不想過和你一樣的日子。」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隨即是我媽歇斯底里的怒罵:
「你不想?!游余你現在能穿上名牌,能住在豪宅里,被人叫一聲游少爺,你托的是誰的福?!沒有我,你算個什麼東西!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我媽在電話里接連怒罵了好幾句,不等我回應就直接把電話掛斷。
聽著電話里冰冷的忙音,手舉了很久才慢慢放下。
我又搞砸了一件事。
我其實只是想帶她還有我的孩子一起走。
14
回到別墅時,陸梟已經回來了。
「你去哪了?」
陸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落地燈的冷光落在他的側臉,顯得人更加冷峻、陰沉。
我咽了咽口水,小聲地撒謊。
「我去買維生素了。」
陸梟皺了皺眉,但語氣稍緩。
「有家庭醫生,你需要看病還是配藥直接找管家。」
我訥訥地點了點頭。
「謝謝。」
「行了,去吃飯吧。」
陸梟擰著眉從沙發起身,剛跨出一步,我就主動地叫住了他。
「我、我明天中午給你送飯去公司吧,外面的飯沒有家裡的健康,更何況我在家裡也沒事做。」
我緊張地不敢看他,試圖把所有的理由都補充清楚讓他接受。
陸梟沒有立刻答應,他看了我一眼,冷淡地問:「目的?」
我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