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發現我舌頭上多了個釘子。
他沒發火,只是用指尖夾住我的舌頭,不許我縮回去。
他說:「祁宸昀,你就這麼喜歡疼?」
我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心裡卻湧起一股病態的歡愉。
可他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我如墜冰窟。
「既然這麼喜歡,」他眼神沉得嚇人,「那我結婚的時候,你來做伴郎,怎麼樣?」
1
舌釘藏在嘴裡,是個秘密。
金屬小球抵著上顎,提醒我它的存在。
這讓我覺得我還活著。
尤其是看著我哥祁斯徊的時候。
但我沒想過這麼快暴露。
晚上在家吃飯,他遞給我一杯水。
我伸手去接,他卻突然縮回手。
「你嘴裡什麼東西反光?」
我心臟猛地一停。
「沒什麼。」
我想閉上嘴,已經晚了。
他的表情沒變,眼神冷了下來。
「過來。」
我像被下了蠱,乖乖走過去。
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
「伸出來。」
舌頭不聽使喚地伸出去。
銀色的舌釘,在他眼前無處遁形。
然後他的手指就探了進來。
溫熱的,帶著薄繭。
準確地夾住了我的舌頭。
力道不輕,我瞬間無法合攏嘴。
「什麼時候弄的?」他聲音很低。
我說不出話,唾液無法控制地分泌。
順著嘴角往下流。
他盯著我,眼神像深潭。
「祁宸昀,你就這麼喜歡疼?」
2
眼淚是生理性的,不受控制。
可心裡那股扭曲的快樂也是真的。
被他這樣對待,讓我有種畸形的滿足感。
他猛地鬆了手。
我踉蹌一下,扶著桌子咳嗽。
「拆了。」他抽出紙巾擦手,語氣不容置疑。
「不。」
我擦掉下巴上的水漬,第一次正面反抗他。
他回頭看我,像是重新認識我。
「理由。」
「我喜歡。」我舔了舔發疼的舌頭,「身體是我自己的。」
他笑了,很冷。
「你自己的?」
他一步步走回來,壓迫感十足。
「你十八歲發燒,誰半夜背你去醫院?
「你二十歲跟人打架,誰去警局撈你出來?
「祁宸昀,你告訴我,什麼是你自己的?」
每一句都像砸在我心尖上。
我啞口無言。
「拆了。」他重複一遍,轉身往書房走。
「我不!」
我對著他的背影喊,帶著破罐破摔的狠勁。
他在書房門口停住。
沒回頭。
說了一句讓我全身血液都凍住的話。
「既然這麼喜歡,」他側過臉,輪廓冷硬,「那我結婚的時候,你來做伴郎,怎麼樣?」
3
結婚?
我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和誰結婚?
從來沒聽他提過。
「你……要結婚?」
聲音乾澀得不像我的。
「嗯。」他語氣平淡,「下個月。林薇。」
林薇。
我知道她。家裡介紹的,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
他們才認識多久?
「所以,」他終於完全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臉上,「把你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處理乾淨。別讓人看笑話。」
亂七八糟的東西。
原來他是這樣定義我的宣洩,我的依戀。
我看著他關上的書房門,像被抽空了力氣。
舌釘摩擦著傷口,帶來細密的疼。
可這次,只有疼,沒有快感。
原來這才是他懲罰我的方式。
不是夾著我的舌頭逼我就範。
而是輕描淡寫地,告訴我他要和別人組建家庭。
那我呢?
我這個沒有血緣的弟弟,這個他撿回來的累贅。
該放在哪裡?
4
我沒拆掉舌釘。
反而去穿了新的。
鎖骨下方,埋入一顆極小的銀色釘子。
衣領遮住,誰也看不見。
疼痛讓我清醒。
讓我記住這一刻的難堪和嫉妒。
祁斯徊開始忙起來。
準備婚禮,見家長,訂酒店。
他很少回家吃飯了。
偶爾見面,他也當我不存在。
不再過問我去了哪裡,身上是不是又多了新的孔洞。
直到婚禮前一周。
晚上,我穿著睡衣在客廳喝水。
領口有些松。
他剛好從外面回來,帶著酒氣。
視線掃過我鎖骨時,他停住了。
「那是什麼?」他聲音很沉。
我知道他看見了。
沒想再躲。
「如你所見,新的。」
他走過來,一把扯開我的衣領。
鎖骨釘暴露在燈光下,周圍皮膚還有點紅。
「你真是……」他氣極了,反而笑起來,「無可救藥。」
「我說過,身體是我自己的。」
我重複著蒼白的反抗。
「好。」他點頭,眼神銳利,「你自己的。」
他鬆開我,拿出手機。
「林薇,抱歉,婚禮推遲。」
我愣住了。
他在說什麼?
「為什麼?」電話那頭的聲音隱約傳來。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弟弟病了,很嚴重。我需要照顧他。」
掛了電話,客廳里死一般寂靜。
「滿意了?」他問我。
我腦子一片空白。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5
婚禮真的延期了。
家裡氣氛降到冰點。
祁斯徊沒再提這件事,但他待在家的時間變多了。
他在客廳,我就回臥室。
他在書房,我絕不去打擾。
直到那天,我找不到之前買的一本畫冊。
可能在他書房。
趁他不在家,我溜進去找。
書桌很整齊。拉開最後一個抽屜時,我看到了一個絲絨盒子。
鬼使神差地,我打開了它。
裡面不是婚戒。
是我這些年打過的所有釘子的記錄。
耳釘,唇釘,臍釘……甚至包括我以為早就丟掉的第一個舌釘。
它們都被清洗乾淨,妥善地放在一個個小格子裡,貼著標籤,註明日期。
像某種變態的收藏。
我拿著盒子的手在抖。
他為什麼要留著這些?
他不是最厭惡我傷害自己嗎?
身後傳來開門聲。
我猛地回頭。
祁斯徊站在門口,看著我手裡的盒子。
眼神複雜難辨。
「哥……」我聲音發顫,「這是什麼?」
他沒有回答。只是走過來,從我手中拿走盒子,合上。放回抽屜。
然後他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祁宸昀,」他靠得很近,呼吸噴在我耳邊,「你永遠不知道,我為了忍住不把你鎖起來,花了多大力氣。」
我抬頭,撞進他翻湧的眸子裡。
那裡有我一直尋找,卻不敢確認的東西。
「那你為什麼……」為什麼要結婚?
為什麼要留著這些?
為什麼……要縱容我至此?
他沒讓我問出口。
他的唇壓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舌釘撞在一起,生疼。
卻又像一場遲來的獻祭。
6
那個吻帶著血腥味。
我的舌釘刮破了他的嘴唇。
他吻得又凶又狠,像在懲罰我,也像在懲罰自己。
然後他猛地推開我。
「出去。」
他背對著我,聲音啞得厲害。
我摸著刺痛的嘴唇,愣愣地看著他。
「哥……」
「我讓你出去!」
我幾乎是逃出書房的。
後背抵在冰冷的門上,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他親了我。
祁斯徊親了我。
這個認知讓我渾身發抖。
不是噁心,是瘋了一樣的狂喜。
可下一秒,巨大的恐慌攫住我。
他後悔了。
他讓我滾。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凌晨三點,我聽到他開車出去了。
引擎聲消失在夜色里。
7
接下來幾天,他沒回家。
我給他發信息,石沉大海。
打電話,無人接聽。
鎖骨下的釘子開始發炎,紅腫疼痛。我卻有點享受這種折磨。
第五天,他回來了。
鬍子沒刮,眼下烏青。手裡提著個醫院的袋子。
他把袋子扔在沙發上。
「消炎藥,自己塗。」
我站著沒動。
「你這幾天去哪了?」
他沒回答,徑直走向酒櫃。
倒了杯威士忌,一口喝掉半杯。
「婚禮……」我喉嚨發緊,「還延期嗎?」
他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不延了。」
我的心沉下去。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他轉過身,眼神疲憊而銳利,「祁宸昀,那天在書房的事,是個錯誤。忘掉它。」
錯誤。
原來我視若珍寶的瞬間,對他而言只是個需要被糾正的錯誤。
「錯誤?」我聽見自己在笑,「你收藏我那些釘子,也是錯誤?你忍不住親我,也是錯誤?」
他臉色瞬間難看。
「閉嘴!」
「憑什麼?」我往前走,逼視他,「你敢做,不敢認?」
「我讓你閉嘴!」他猛地揚手。
酒杯砸在我腳邊,碎片和酒液四濺。
有一片划過了我的腳踝。
刺痛傳來。
我們都愣住了。
他看著我腳踝上滲出的血珠,眼神劇烈波動。
像是突然被抽乾了力氣。
「小昀……」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脆弱,「別逼我。」
他眼裡的痛苦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我所有質問都堵在喉嚨里。
他轉身,幾乎是踉蹌著上了樓。
留給我一個從未如此狼狽的背影。
8
我撿起地上的碎片。
鋒利的邊緣割破指尖。
血珠冒出來,和腳踝上的疼遙相呼應。
我把碎片偷偷藏了起來。
像藏起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晚上,我拿著那塊玻璃,反鎖了浴室的門。
熱水沖刷著身體。
鎖骨下的釘子還在隱隱作痛。
我把玻璃按在舊傷旁邊。
輕微的刺痛傳來。
不夠。
遠遠不夠。
我需要更強烈的感覺。
來覆蓋他留下的那個「錯誤」。
划下去的時候,腦子裡是他最後那個眼神。
那麼痛苦,那麼掙扎。
他是不是……也有那麼一點點,在乎我?
血混著熱水流向下水道。
門突然被敲響。
「祁宸昀。」他的聲音隔著門板,異常緊繃,「出來。」
我猛地關掉水龍頭。
「我在洗澡。」
「我數三聲。不開門,我就踹開。」
他語氣里的不容置疑,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一。」
「二……」
我慌忙扯過浴袍圍上。
剛打開門鎖,門就被他大力推開。
他視線掃過我濕漉漉的身體,最後定格在我還在滲血的手臂上。
眼神瞬間結冰。
「你手裡拿的什麼?」他盯著我緊握的右手。
我想藏,已經來不及。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強行掰開我的手指。
那塊沾著血的玻璃碎片,掉在地上。
發出清脆的一聲。
9
他盯著那片玻璃,呼吸粗重。
胸膛劇烈起伏。
然後他抬頭看我。
眼睛裡是滔天的怒火,還有……恐慌?
「你就這麼想死?」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我不想死。」我試圖抽回手,「我只是……」
「只是什麼?」他猛地把我按在冰冷的瓷磚牆上,「用這種方式提醒我,我有多失敗?連自己弟弟都管不好?」
浴袍在掙扎間鬆散。
鎖骨下的釘子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紅腫,發炎。
旁邊還有一道新鮮的,正在流血的口子。
他眼睛瞬間紅了。
不是傷心,是某種被逼到絕境的狠戾。
「喜歡疼是吧?」他鬆開我,彎腰撿起那片玻璃。
動作慢得嚇人。
「哥……」我下意識後退。
他一步步逼近。
「我陪你。」
在我驚恐的注視下,他抬起左手,玻璃碎片毫不猶豫地劃向自己的小臂。
一道血線瞬間浮現。
然後,血流如注。
我尖叫一聲,撲過去想搶他手裡的玻璃。
「你瘋了!」
他任由我搶走玻璃,扔遠。
然後用沒受傷的手,死死攥住我的胳膊。
「看清楚了嗎?」他聲音嘶啞,血順著手臂滴落在白色地磚上,觸目驚心,「這樣,夠不夠陪你?」
我看著他不斷流血的手臂,渾身發冷。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不夠……」我搖著頭,語無倫次,「一點都不夠……去醫院,我們得去醫院!」
他站著不動,只是看著我哭。
眼神深沉得像海。
「祁宸昀,」他抬起沒受傷的手,抹掉我臉上的淚,留下一道血痕,「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想要什麼?
我想要他。
只想和他在一起。
可這句話,我永遠不能說出口。
10
最後是我強行把他拉去了醫院。
傷口很深,縫了七針。
醫生皺著眉頭問怎麼回事。
他面無表情:「不小心劃的。」
醫生顯然不信,但也沒多問。
包紮完,回到家,天都快亮了,我們坐在客廳沙發上,精疲力盡。
他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我手臂和腳踝也貼著創可貼。
像兩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傷兵。
「為什麼?」我聲音乾澀。
為什麼要傷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