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才抬眼,波瀾不驚啟唇:「重要到,是我求之不得的寶貝那種程度。」
「……」
抵在嘴邊的手指頭被狠狠咬了下。
痛意讓我回神,怔怔看著螢幕上刷爆的彈幕:
【頂著這張臉搞暗戀,哥你認真的嗎??】
【天殺的到底是誰拒絕了咱哥,她沒長眼睛嗎啊啊啊……】
依稀記起採訪結束後的那一晚。
秦斯遠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一個也沒接。
最後只能用微博大號給我發了一條:
【季嶼川,巴黎下雪了……我好想你。】
11
電影正式開拍後,所有演員都很快進入了狀態。
這是一部以 Be 結尾的青春疼痛電影,劇本非常之抓馬——
秦斯遠飾演的角色暗戀我,而我是個妹控,妹妹又喜歡秦斯遠。
妹妹求我幫她追秦斯遠,我卻在這過程中發現自己也喜歡秦斯遠……最後荒誕的情感流露,三人各自奔赴天南海北,不復相見。
大概是曾經有過一段壓抑的經歷,拍戲的過程很順利。
秦斯遠更是被導演夸上了天,說他將暗戀的那份酸澀感演繹得淋漓盡致,眼神都在拉絲……
我笑了笑,附和:「不愧是影帝。」
那次潑髒水事件後我倆的關係緩和了不少,但也沒到要好的地步。
因為戲少的時候,這死瘋子就會把自己喝得滿身酒味,從窗戶爬進我房間裡撒酒瘋。
像從前那樣,把我……摁在床上親。
「那當然啦,斯遠哥哥可是最年輕的影帝誒!」
沈棠大吼一聲,嚇得我猛然回神。
她私下挺會活躍氣氛的,休息時嬉笑著給其他人分完水果,又親手遞了塊到秦斯遠嘴邊。
秦斯遠放下劇本似乎想用手接,卻遲疑兩秒,抬眸望了過來。
他盯著我……將那塊蘋果緩緩咬進了嘴裡。
又勾起唇角朝我挑眉,「季老師也想要人喂嗎?」
「……」
神經病。
12
電影拍到一半,導演組給我們發了手機。
徐卓說,上次秦斯遠毫不猶豫護住我那一幕被傳到了網上,扭轉了我倆的風評。
所以他現在要我們……
「去你爹的賣腐!我粉絲那麼討厭秦斯遠,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他賣!」
我當場就掀桌而起,死活不幹。
可徐卓也不幹,掏出手機就懟我面前:
「嶼哥你要不看看現在網上風評呢?你和老么互撕互掐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連你倆的 CP 名都出來了!這有錢不賺,不是傻子麼……」
我嚇得面目扭曲,定睛一看,還真特麼是。
CP 名整得什麼玩意兒……「金嶼良遠」。
那天秦斯遠擋我身前的視頻被反覆剪輯,一大批同人女湧入我的微博,侵占了評論區——
【家人們誰懂啊,這摟腰,這按頭……宿敵變老婆就是最好嗑的 orz!】
【誰家好人這咖位了還下海,開拍前還說要學習對方的吻戲床戲啊?他倆私下要沒點東西,我直播倒立吃屎……】
【話說上一對起這名字的 CP,是不是已經退圈出國度蜜月了來著?】
【樓上我知道你,金虞良硯是吧!那對在綜藝上麥麩,賣著賣著就在一起了……我看這次的對抗路小情侶也 szd!!】
【……】
徐卓老氣橫秋拍了拍我肩:「賣吧,嶼哥!咱們那麼多品牌方金主爸爸,都等著你倆年末沖 KPI 呢!」
我不死心:「沈棠怎麼辦?明明網上那麼多炒她和秦斯遠緋聞的……」
「你不也說了那是緋聞嗎?」他塞了串直播間的鑰匙到我手裡,「你知道的,這個圈子流量才是王道,當然是誰火就捧誰啊……今晚下了戲,你倆就好好賣一場,帶帶電影的熱度吧。」
13
秦斯遠似乎很早就知道賣腐的事。
他坦然接受,甚至有點兒興奮。
當晚最後一場曖昧的戲,手腕都給我掐出痕跡了……可惜我沒同意第一次直播就開賣。
我怕把粉絲氣出心臟病,還是決定先緩緩,做個鋪墊。
徐卓只好給了我們兩個直播間,唯一的要求是,中場來個 PK 互動。
我笑了笑,說好。
結果當晚一開播,就有大量 CP 粉湧入我直播間口出狂言……給我都干懵了。
更無語的是,隔壁某影帝不僅不無視這些污言穢語,還饒有興致單拎出來念——
「季老師手腕上的紅痕怎麼回事,是不是我昨、晚、掐、的……」
秦斯遠念完意味深長一笑,毫不避諱:「不是啊,是剛剛在片場裡掐出來的。待會兒連線,我對他道個歉吧。
「喝醉了?——沒有啊,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什麼時候滴 oi?——這個問題……」
我氣得磨牙,邊應付粉絲邊找準時機——反手就是一個「色情低俗」舉報!
他這種惡俗的直播間,果然一舉報一個準。
見他被封我長舒了口氣,尋思今晚連 PK 麥麩都用不著了。
結果下一秒。
直播彈幕狂刷:
【兒砸,你後邊好像有個人……】
【救命啊門窗上那雙陰森的眼睛是誰?好恐怖……】
【我怎麼覺得那是秦影帝的眼睛呢,他不是剛被封下播了嘛?自己~嚇~自己!】
14
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三下五除二關掉直播後,耳邊立刻清晰響起幽怨的男低音:「季嶼川,我色情低俗?」
「……」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大吼:「鬼,男鬼!!」
被扇歪臉的秦斯遠頂頂腮,湊上來堵了堵我的嘴,才沒好氣質問:「我怎麼又變成鬼了?」
「艹,你他媽可不就是陰濕男色鬼?我呸!隨地大小親……」
「行,那你就當我是色鬼吧。」
他氣得冷呵,關掉房間的電閘,借著窗外月光將我壓到了方才直播的鏡頭前。
「現在陰濕男鬼要懲罰你了,你好好受著吧。」
「嗎的秦斯遠你是不是喝多了……」
話未落音,又被堵住了嘴。
……果真一股酒味。
被親到喘不上氣,他才冷下臉,悠悠開口:
「季老師再叫罵,我不介意讓全劇組的人進來看現場直播。
「你知道的,我酒品很不好。」
「……」
死瘋子。
直播間有人敲門時,秦斯遠那雙手覆到了我的腰窩。
我渾身猛地一抖,「別……」
可他不僅往那處狠狠掐了一把,還附在我耳邊哂笑:
「不是舉報我低俗下流麼?
「論低俗……季老師現在這幅模樣,也不賴。」
……
15
第二天醒來,面前已經沒有那可怕的直播設備了。
可身後……有個死醉鬼扣著我腰。
我氣得咬牙,反手將他推下了床,抖著腿爬起來套衣服。
「季嶼川……」秦斯遠從地上爬起來揉腦袋,滿臉寫著「委屈」二字:「我昨晚喝多了……」
我憋了一肚子火想罵,可最後喉嚨嘶啞得只能吐出一個字——
「滾!」
……
那天我請了假,回房間裡倒頭就睡。
夢裡反反覆復是六年前的事,那句「噁心」……
還有方才在秦斯遠裸背上,看到的那些觸目驚心傷疤。
不知是拍戲落下的還是什麼,從肩椎骨到腰際,細細密密鋪滿了整個後背。
我沒敢問,也沒資格問。
噩夢反覆循環。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手機螢幕閃爍不止。
拿起來一看……凌晨三點半,秦斯遠發來的消息。
他前邊撤回了二十幾條,最後只留了兩句。
【季嶼川,對不起。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
後來我爬起來抽了好半天煙,也沒想明白。
明明已經躲了他三年了。
這次怎麼就忍不住犯賤……又和他糾纏起來了呢?
16
拍攝有條不紊進行了一個月。
只是那晚後,下了戲我便刻意躲著秦斯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人之常情而已。
他明白這道理,倒也沒再強求。
直播營業的事暫且擱置。
我想忍到拍攝結束,我和秦斯遠就徹底結束了。
可偏偏我忘了。
忘了這劇本里……是有床戲和吻戲的。
劇情發展到中後期,秦斯遠飾演的角色有些歇斯底里,自暴自棄般想強制。
被人下藥,成了這電影里唯一一次合理的大尺度戲碼。
拍這場戲前,徐卓進行了清場。
可秦斯遠覆上來時,我還是忍不住有些抖。
「不對不對,季老師你這情緒不對啊!你現在已經明白自己的心意了,誰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會害怕到發抖?你讀劇本了嗎……」
副導急得跺腳,壓根不信我從業六年,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但人的生理反應難以控制。
一條戲 NG 了整整五次後,秦斯遠提出先撤掉攝像機,找找感覺。
第六次,他抬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語氣里似乎帶著些痛楚,卻十分輕柔:「別怕,我不會再傷害你了……季嶼川。」
他叫錯了。
可我心驀地一緊。
秦斯遠從脖頸邊一路向上輕吻,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撬開我的唇角,熟稔地握住腰肢……
17
「卡卡卡!」
徐卓推開呆愣在原地的副導,上前拽了把秦斯遠咬牙笑:「秦影帝演的真好,大傢伙這都看傻眼了!瞧瞧這入木三分的演技啊……」
我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尷尬地紅了臉,跳起來不動聲色踩了秦斯遠一腳。
他卻勾唇,笑得得意:「看來季老師也覺得我演得好,對吧?」
「……」
最後我洗了把臉,終於在第七次過了這條床戲。
當天下戲時我才發現,沈棠竟也一直在攝像機旁邊。
她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唇,欲言又止。
我不是一個愛刨根問底的人。
她不說,我也懶得多問。
直到後來有一晚劇組團建,下山吃夜宵。
沈棠刻意選了個我身邊的位置,趁著周圍喧譁,低聲問:「你和斯遠哥哥在一起了,對嗎?」
我如實搖頭,「沒有,謠言而已。」
她猶豫了下,又問:「那你喜歡他吧?看得出來,他也喜歡你。你們遲早……」
「喜歡又不一定要在一起。」
我突然有些想笑,「如果在一起註定會分開,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在一起。」
就像六年前的秦斯遠如果沒有給我希望,後來我也不會那麼難以釋懷……那麼恨他。
我只會,默默喜歡他而已。
沈棠還想說些什麼,可惜我的煙癮犯了,沒空再陪她閒聊。
晃到燒烤攤附近的樹下準備點煙時,才發現沒帶火。
我咬了咬嘴裡的煙頭,有些煩悶。
起身要往回走,一簇火光在面前燃了起來。
「……」
秦斯遠自個兒也點了根煙,壓低鴨舌帽,蹲在我身邊拉住了我。
「剛才我都聽到了。
「我們談談吧,好嗎?」
18
好不好也由不得我。
秦斯遠跟拽犯人似的拽住我,自顧自說:「當年那通電話是違心的,我騙了你……可不辭而別拋棄你,是我的錯,我該死。」
時間能沖淡很多東西。
可似乎,沖淡不了我對這件事的反應。
深吸了口氣壓下情緒,我才問:「那通電話,騙我的理由呢?」
如果只是為了甩開我而編織那種話術……又和噁心我,有什麼區別。
可秦斯遠不肯說。
他單膝跪在了我面前,「就當是我背叛了你,你想打我罵我報復我,怎麼樣都可以……能不能別再冷落無視我了?我以為,這三年冷暴力的懲罰足夠了……」
「你把這三年當我的懲罰?」
「我不能接受你不喜歡我。」
我無語得笑了出來。
想起他回國這三年,沒事就到我面前刷存在感,各種作秀求和。
實在幼稚到令人無語。
起身拍了拍灰想走,又被拽住:「哥……」
秦斯遠滿臉委屈,「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了?」
我猶豫了兩秒。
念在他叫哥的份兒上,還是如實道:「我他媽要真能忘了你,你第一次敢湊上來亂親人那會兒,我就揍死你了。」
他紅了眼,卻固執拽住我不肯撒手:「那你怎麼不吃我和沈棠的醋!」
「……
「我吃你和你堂妹的醋,我有病呢嘛我?」
19
一開始我真以為秦斯遠和沈棠在一起了。
網上輿論傳得那麼厲害,就算不敢點進去細看,也聽說過。
直到我親眼見著他倆湊一塊的模樣。
秦斯遠看沈棠的那眼神……不像在看戀人。
我偷看過秦斯遠演的電視劇和電影,也記得他以前看我的眼神。
其實第五年我就知道那通電話是在騙我,他曾經是喜歡過我的,眼睛騙不了人。
可那會兒為時已晚。
陳年老疤埋在心底這麼久,都痛麻木了,一兩句誤會壓根解釋不清。
加上我不愛腆著臉刨根問底,他又選擇迴避。
於是僵持至今。
「你以前經常提起自己有個堂妹,沈棠又是娛樂圈的新人,一進來你就親自帶她蹭熱度……能讓你這麼幫忙的,除了戀人也就親人了。」
草草解釋完,我沒再作停留。
秦斯遠也沒再回燒烤攤,大概是提前回了劇組,不見他人影。
直到深夜,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以為秦斯遠又會不要臉地從窗戶翻進來,這次卻沒有。
門縫裡塞進了一張卡片。
和他大學追我那會兒用的小卡片,款式一樣。
上面問:【我能等到重新開始那天嗎?】
我嗤了聲,摸出標記劇本的記號筆,在背面潦草回覆:【不一定。】
不一定放得下過去,忘得了那些隱痛。
但很快,一張新的卡片又被塞了進來。
他說,【我會努力等到那天的。】
20
電影快拍完的時候,我倆 CP 的熱度也被炒得如火如荼。
中途徐卓強迫我和秦斯遠開了五六場直播,各種花式營業。
秦斯遠倒是沒再越界,除了在粉絲面前賣腐和……背地裡索吻,幹什麼都規規矩矩的。
「季嶼川,你別躲……」
他在我耳邊打出一股熱氣,黏黏糊糊舔舐著。
一簾之隔外,道具組的工作人員還在吆喝著收拾東西。
我被擒得動彈不得,沒了轍,只能壓低聲音怒吼:「你有病嗎?非選這地……!」
「對不起啊,我有癮。」
秦斯遠恬不知恥湊上來,密密匝匝親遍了脖頸耳垂,像之前在戲裡那樣曖昧……卻又更過分。
他強硬掰過我的臉頰,急促吻了進來。
「這幕布後有人嗎?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不知是哪個工作人員湊近打量。
我呼吸凝滯,渾身一個激靈。
「噓。」
秦斯遠這瘋子只鬆開了一下,又重重堵回我的唇瓣,微睨的桃花眸底甚至還隱隱燃起一絲興奮……
等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到他身上時,外面的燈已經滅了。
我抬手想扇他一巴掌,卻猝不及防被他抓著吻了下,抬眸哀求:
「哥,你再讓我親會兒,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