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純瘋的那一晚,我舉報了死對頭影帝的直播間。
他因「澀情低俗」被封,我在隔壁漲粉飛起。
結果當晚一下播。
死對頭將我摁到鏡頭前,不屑哂笑:
「季老師這副模樣,分明和我不相上下嘛。」
1
我和秦斯遠從小就不對付。
他是「別人家的孩子」,我是「別學那孩子」。
偏偏我倆是鄰居,我又碰上了個愛攀比的爹。
於是從小學到大學……我無時無刻不活在他的陰影下。
這種日子持續到了大四畢業。
那年他悄無聲息滾出了國,我專業對口進了娛樂圈,勤勤懇懇打拚數三年。
從十八線糊咖,摸爬滾打到二線流量小生。
原以為能一雪前恥。
怎料我拿下某雞獎最佳男配角那晚,秦斯遠回國了。
不僅回國了,還進軍娛樂圈,用那張破臉原地出道。
我笑他吃了三年洋飯,歸來仍是戲子,沒長一點腦子。
結果第二年,秦斯遠靠一部網劇從籍籍無名的小演員飛升成了頂流,又花了兩年一舉拿下某馬獎最佳男主角,成了最年輕的影帝保持者……
苦幹多年仍是二線的我:想死,就是很想死。
2
想死是不可能想死的,我想死對頭死一死。
自從秦斯遠飛升成影帝後,觀眾便經常將我和他放一塊比較——
同為傳大出身的 95 後演員,娛樂圈神顏。
但一個是沒有天賦但努力的經驗派,另一個純紫微星降世。
比來比去,粉絲開撕:
【蹭蹭蹭,我們家哥哥真是倒了八輩子霉,碰上這麼個愛蹭的同門!我呸!!】
【金雞無力百花殘,水漫金鷹凋玉蘭……某資源咖帶資進組花錢買出道位,什麼水分我不說……】
兩家粉如此水火不容,識趣的人都不敢正主放一塊。
偏生圈裡就有個不怕死又愛作的導演——
徐卓。
我倆的大學室友,人賤錢多的傻逼少爺。
他以天價片酬和巨額違約金,誘惑我到台灣接了個沒有女主的文藝愛情片——俗稱男同電影。
這片子的另一位男主角,徐卓選了斯文敗類、看起來衣冠禽獸的……秦斯遠。
美其名曰,「老同學聚會」。
我尋思他家粉絲都這麼恨我了,出了名寵粉的秦斯遠一定會拒絕。
結果這個逼腦抽了。
堂堂影帝接這種本子,還當著鏡頭的面扯出個意味不明的笑,漫不經心挑釁:
「聽說小季老師在某些戲份上很有天賦……秦某正好有所欠缺,十分期待他這次的表現。」
「……」
觀眾最喜聞樂見的,是我的吻戲和床戲。
3
他官宣出演的那天下午,我剛落地灣灣準備進組。
經紀人鄭姐死活不讓我玩手機,結果踏出機場大廳,電子屏上正循環播放著秦斯遠的那段採訪。
另一邊,熱搜還炸了。
【#震驚!純恨對家為何出演雙男主電影……】
【#秦斯遠學吻戲 眼神不算清白】
【#季嶼川吻戲床戲合集 cut】
……
拳頭很硬。
衝到劇組裡想揍人,鄭姐卻拚命勸我冷靜,說附近肯定有一堆偷拍的狗仔。
我說去他媽的偷拍愛拍就拍,結果進了組,秦斯遠還沒落地。
一口氣只能生生咽下去。
當晚徐卓組了個飯局。
他這些年長得圓潤了點,廢話倒是一如既往多,拉著我敘了好半天舊。
直到扯回大四那年,秦斯遠不辭而別的事。
才被我沉下臉打斷:「大家都等這麼久了,某人是死在半路上了麼?」
包廂里突然一片死寂。
大家都知道他是六點半的飛機,按理早該到了。
可沒人敢附和秦影帝的不是。
最後是徐卓尬笑著回應:「嶼哥你脾氣怎麼還是那麼暴呢,也不怕傳出去……」
我不耐煩起身走到窗邊,點了根煙,「我罵秦斯遠,在圈裡是什麼很稀奇的事麼?」
「確實不稀奇。」
一陣涼風突然從窗邊灌進來,包廂門被推開了。
「季老師討厭我,眾所周知嘛。」
回答我的不是別人。
正是那位半摘墨鏡,穿著身冷調休閒西裝的影帝,秦斯遠。
4
姍姍來遲的秦影帝身後跟了個人。
是個很漂亮的女生,穿著素雅白裙化著淡妝……走近了才看清是最近和秦斯遠炒 cp 炒得火熱的流量小花,沈棠。
她是這部電影的女配,挨著秦斯遠落了座。
「實在抱歉第一天就遲到了,我和斯遠哥哥備了點兒小禮物,各位消消氣啦。」
沈棠吩咐助理送上了七八個盒子,又特地起身將一個藍色盒子遞到我面前,彎起眉眼:
「季老師也別生氣了吧,我替斯遠哥哥向您道個歉……」
包廂里其他小明星都看了過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還是個溫柔大方的美女。
再僵著,又該被網暴小牌大耍了。
我知道這是誰的意思,掐了煙,接過禮物。
職業微笑說了聲「謝謝」。
包廂里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有所緩和,徐卓開始帶著大家侃侃而談。
唯二懶得開口的,是我和秦斯遠。
秦斯遠就坐在正對面。
越過圓桌遙遙望過來,向來淺淡的眸子裡藏著幾分危險,黏膩。
觀眾口中「看狗都深情」的目光,很噁心。
我被看煩了,趁著旁人聊得火熱,用口型罵:「你看你爹呢?」
他勾唇,端起面前的白酒一飲而盡,不動聲色比了個出去的手勢。
藉口出去上廁所前,還特地附在沈棠耳邊報備了下。
我在心裡罵了句神經病。
本想讓他在廁所等上個一整晚,耐不住他用工作號給我發了條:【出來打一架】。
我擼起袖子衝到了廁所。
結果剛進去,就被一隻手撈到隔間……將我摁在門板上死死堵住了嘴。
5
秦斯遠親得很用力。
掐著我下頜骨狠狠咬開唇瓣,跟不要命似的往裡闖,攻城略地。
唇齒間繚繞起迷醉的酒香,混雜著一抹血腥味……瞬間翻湧起某些爛在心底的回憶。
我瞪大了眼,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最後瀕臨窒息,秦斯遠才肯鬆口,啞聲拍我的臉:「季嶼川,呼吸……」
我猛地彎腰咳嗽。
剛喘上氣,就抬手往他胸口狠狠砸了一拳:「你他媽找死?!」
秦斯遠悶哼一聲,竟是被揍得笑了出來。
「前男友,以前親過那麼多次,現在裝什麼噁心——」
又是一拳。
這次我用了十足的力道,氣得咬牙聲線發顫:「誰是你前男友,去死……!」
話未落音,唇瓣猝不及防又被堵住。
「季嶼川……」罪魁禍首邊親,耳鬢廝磨間竟還生出了幾分委屈:「別動,我真的喝醉了。
「你冷落了我好久,再這樣,我會忍不住的。」
「……」
媽的,神經病。
6
從廁所里出來,徐卓已經結完帳了。
他把那藍色盒子遞給了我,轉頭大驚:「靠,老么你特麼嘴皮子怎麼破了?明天就是開機儀式了啊……」
「老么」是從前寢室里的稱呼。
秦斯遠用指腹捻了下唇角,意味深長睨過來:「這個嘛……」
「這個用遮瑕膏遮遮就好啦!」
沈棠踮腳掰過他的下巴,打量時湊得極近。
我的心虛頓時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刺痛。
人怎麼能被同一套騙術玩弄兩次。
還是同一個騙子。
我死死捏著那盒子,轉身不辭而別上了專車。
鄭姐見我狀態不對,以為我和秦斯遠打起來了,好聲好氣勸了我半天。
什麼「以和為貴」,「退一步海闊天空」啦。
這些都敵不過最後那句,「違約金三個億」。
我給逗樂了,扶額苦笑:「鄭姐,我謝謝您當初看合同只看一半。」
「誰讓那坑貨導演片酬給那麼高呢!我尋思他好歹是你大學室友,不會坑你來著……」
大學室友,就不坑人嗎?
秦斯遠當年分明坑了我半條命。
7
我和秦斯遠並不能算談過。
頂多,算個沒頭沒尾的炮友罷了。
大學那會兒他酒品很不好,次次喝醉後跑到我床邊發酒瘋,瘋到最後又把我摁床上親。
第一次我揍了他一頓。
第二次我也喝多了,掙脫不得。
第三次第四次見他吻技真的很不錯,也就懶得再掙扎了,將錯就錯。
後來秦斯遠越發放肆,有一晚竟借著醉意和我上了床。
事後他道歉解釋酒意誤人,我也搶著說自己是直的,喝多了而已……
其實我騙了他。
他第二次親我那會兒,我沒醉。
拉我上床那晚,也清醒得很。
……
後來秦斯遠很少再宿醉,再親錯人。
直到大四離校實習前三個月,秦斯遠看到了我桌上的一份 offer,離他想去的工作地很遠很遠。
他應該知道,我是故意選這麼遠的。
那晚秦斯遠喝了特別多酒,哭著對我表了白,還說自己以前都是裝醉故意騙我上床的……
我不信,偏偏他真情實感追了我一個月。
就在我裝不下去矜持,想答應他的那一晚。
徐卓告訴我,秦斯遠的行李下午就被人搬走了。
「聽說老么已經找到他親爹了,是個富豪呢,他現在應該都坐上出國的飛機了……」
手中的禮物盒滑落在地。
我蹲在陽台上,打了幾十個的電話。
一個不通,徹夜未眠。
吹了整晚的寒風,第二天還發燒了。
燒得迷迷糊糊爬起來找藥時,秦斯遠終於回電了。
他沒否認富豪爹和出國的事,語帶譏誚:
「季嶼川,你不會真以為我喜歡你吧?
「其實我挺噁心同性戀的,只是捨不得失去你這個好兄弟……才騙你說喜歡,想留住你。
「可現在我有更好的前途了,咱們就斷……」
後邊的話我都沒聽清,耳邊直嗡嗡響。
只記得自己疼到快要窒息,泄憤般剪爛織了一個月的圍巾,也撕了所有親手寫的回信。
最後藥沒吃成,還喝了十幾瓶酒。
差點死在寢室里。
8
開機儀式那天,徐卓搭了個拜四方的場地。
現場有不少粉絲來探班。
主要兩派還是我和秦斯遠的粉絲,應援牌紅藍對立涇渭分明。
秦斯遠這次來得很早,給劇組裡每人帶了份早餐,多餘的還親手分給了粉絲。
不僅他家粉絲有,我家也有。
粉絲和我都懵了。
這幅冷淡又不失溫柔的模樣……倒也難怪觀眾不知他私底下,其實是個衣冠禽獸。
和主演團並肩祭拜天地時,我睨了那神經病一眼。
昨晚他唇角破的那道口子果然被遮得很完美,湊近才能看出瑕疵……
「又想親?」
鏡頭當前,秦斯遠薄唇輕啟。
這他媽平地一聲驚雷,嚇得我差點跳腳!
所幸不遠處的鞭炮聲太大,除了我,應該沒人聽到那三個字。
「你他爹拼好飯中毒了吧!」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強迫徐卓調了個位置。
沈棠站過去後,畫面明顯和諧了許多。
只是秦斯遠臉色不太好。
直到祭拜儀式結束,他才緩和好那張冷臉,湊到圍欄邊和探班粉絲打招呼。
我也擠出笑臉剛準備營業,就被某個站姐拽過去提醒:「嗚嗚兒子你這次可得小心那個禽獸啊,別吃他的瑞士卷別喝他牛奶!」
「你這麼單蠢,誰知道他那個陰暗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呢……」
我笑容僵在了臉上。
平日裡在網上和粉絲們互懟慣了,沒想到線下也逃不過。
不過我的粉絲眼光果然犀利。
把手頭準備的禮物送出去後,我略過秦斯遠直接往回走。
怎料剛從他面前走過,烏泱泱的人群中突然衝出來個男人,朝我猛砸雞蛋潑不明液體——
「季嶼川,你去死吧!!」
9
千鈞一髮之際,瓶子裡的不明液體被一個黑影擋了下來。
那人用自己完全擋住了我,連帶著那些臭雞蛋,通通都砸在了他身上……
「秦斯遠?!」
我瞳孔驟縮,卻掙脫不得。
不遠處的粉絲亂作一團,個個嘶吼著秦斯遠的名字。
保安後知後覺衝上來,壓倒砸雞蛋和潑液體的男人後,隔絕了尖叫躁動的人群。
秦斯遠這才撒開手,「沒事吧?」
我腦子一片空白,抬手就往他身後摸了一把……沒有腐蝕性。
沾了污水的手卻顫慄不止。
又猝不及防被握住,用乾淨的布料使勁擦乾:
「別抖了,沒事。你不是有潔癖嗎?別亂碰,髒。」
「……」
很快有保鏢護送我們離開,進廁所沖洗。
徐卓帶著換洗衣物進來,一陣寒暄後見沒什麼大礙,鬆了口氣打趣:「現場能帶進來的飲料都是讓他們喝過一口的,沒想到那腦殘粉這麼顛,保潔用的洗拖把水都喝得下去……」
現場氛圍緩和了不少。
保安說那順直男是秦斯遠的事業粉,見不得秦斯遠拍這種電影,於是想用這種威脅逼退我。
沒成想全被他正主擋了下來。
所幸最後除了味道有點大,沒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
其他人笑笑,這有驚無險的事兒就算過去了。
唯獨我笑不出來。
「你他媽有病吧,誰要你救了?剛才要不是你擋我那下,我自己也能躲過去!」
房間裡只剩兩個人時,我踹了他一腳。
秦斯遠跟沒脾氣似的,湊過來笑:「是我一廂情願自作多情,是我想救你刷存在感,成嗎,前男友?」
「成你爹……」
「季嶼川,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別蠢到上手摸了。」
他眸子突然沉了幾分,抬手摩挲起我的耳垂。
不經意間,露出長袖下藏著的腕錶。
一塊破爛的銀白色機械錶。
不是什麼大牌子,舊得甚至有些磕磣,指針和錶帶氧化都很明顯。
可餘光瞥見,我心臟驟停。
10
回劇組的路上,我把近些年關於秦斯遠的採訪視頻翻了出來。
隨便點進一條,他都戴著那塊不符合身份的腕錶。
二倍速看了三個小時,才終於找到他解釋戴這破爛的原因——
「是一位很重要的人送的。」
我氣笑了。
那塊不值錢的破表,分明是大三那年我去橫店跑龍套,拿到工資送他的生日禮物。
我季嶼川,又算他什麼重要的人呢?
下一秒畫面切換,主持人笑著追問他那人有多重要。
秦斯遠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