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陪在我身邊,用行動向我表達他對這份感情的認真。
是東聞讓我堅定了自己,也是他毫不留情地拋下我離開。
我抽抽鼻子,眼眶發酸。
所以,他現在傻了和我有什麼關係?
不管東聞身上發生了什麼,他變成什麼樣子都是他自己選的,我幹嘛要費力照顧他?
還把他留下來看著難受?
明明都是他活該!
想到這,想要把東聞送回去的念頭更加堅定。
下午,我早早回了家,和東聞騎著小電驢往村外走。
開了兩個多小時,我終於找到了東聞家的別墅。
看著那棟歐式小樓,我頓時惆悵。
東聞家裡是開公司的,有點小錢。
如果不是出了這檔子事,估計現在早就當上什麼這個總那個總,說不定連婚都結上了。
「你在這裡呆著,不許亂跑,你爸媽馬上出來接你。」
東聞愣愣地,像是沒反應過來。
我想了想,覺得還是給東聞綁起來保險。
在車上翻了翻,沒找到繩子。
於是我把東聞的鞋帶解下來,把他的腳腕綁在別墅大門口的路燈上。
「好了,我走了,你乖乖呆著。」
東聞瞪著眼睛,伸著手就要抱我。
鞋帶限制了他的行動,那雙手不管伸多長都夠不到站在幾米外的我。
意識到我要離開,東聞嗚嗚地挽留我:「別走!」
「寶寶,別走,別扔我……」
心裡一抽,細密的疼痛扎得我喘不上來氣。
害怕自己反悔,我戴上頭盔,狠心騎上電驢。
身旁的場景向後倒去,東聞的叫喊也在逐漸拉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中不舍產生的幻覺,回程的路上我總能聽見東聞挽留的呼喊。
我每聽見一次,就提速一次。
等我回到家,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剛停好電驢,東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掏出手機一看,無數未接電話堆在消息欄里。
全是我沒接到的,來自東母東父的電話。
我心裡一咯噔,慌忙按下接聽鍵。
東母聲音焦急,帶著不知所措:「小邱啊,你不說把東聞送回來了嗎?怎麼沒見到人啊?」
「什麼?」我聲音發顫,「不可能啊……」
在我離開後沒多久,東母就到門口接東聞,可本該綁在路燈上的東聞卻不見了蹤影。
「您先查一下監控,我騎車回去找找他。」
掛了電話,我立馬推著車往外走。
騎到村口,我就看見了一個奔跑的人影。
東聞拎著鞋,呼哧帶喘地朝我跑來。
他邊跑邊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一看見我,皺在一起的五官立馬舒展。
他揚起笑,舉起兩隻手沖我揮舞。
「邱......邱溪!」
「寶寶!」
6
「嗯對,他跟著我回來了。」
我瞅了一眼端坐在炕上的東聞。
他渾身是土,臉蛋子跑得紅撲撲的,上面還掛著幹掉的淚痕。
「好,您放心吧……」
掛了電話,東聞立馬朝我伸手要抱。
不抱還好,這一抱東聞的眼淚就和壞了的水龍頭一樣,一個勁地往外淌。
「我會好好掰苞米。」
「你別扔我,寶寶嗚嗚……別不要我。」
「我愛苞米,愛寶寶嗚嗚……」
我聽了好幾遍才明白東聞的意思。
他覺得自己是因為掰不好苞米才被扔掉的。
鼻尖一酸,我覺得好笑又難過。
抹掉搖搖欲墜的眼淚,我無奈地抱住東聞:「真拿你沒招。」
東聞的鞋子被跑得開膠,光著腳的那隻跑破了皮。血液和泥土混在一起,看上去慘不忍睹。
「疼不疼?」
東聞點點頭又搖搖頭,生怕自己說了疼我就不讓他掰苞米了似的。
他說:「疼不疼呢?」
我:「......」
「走。」我扯扯東聞,「帶你洗洗。」
東聞攬著我肩膀,非要我這個矮他半頭還沒他壯的人抱他。
我沒辦法,把東聞公主抱進了衛生間。
洗乾淨的東聞被我塞進了被子。
一躺下,跑了一晚的東聞立馬昏昏欲睡。
即便困到睜不開眼,他也強撐著朝我伸手。
「一起睡,寶寶一起。」
一躺下,東聞蛄蛹著蹭了過來,嘴裡像在說夢話一樣嘀嘀咕咕的。
我把腦袋偏過去,屏氣聽著。
「我愛你,寶寶……」
東聞的話帶著濃重的睏倦:「愛你……」
「不走,愛你……」
「對不起......」
「不想……離開你……」
我:「......」
側頭看去,東聞雙眼緊閉,呼吸勻稱,已經睡熟了。
整個人黏黏糊糊地貼著我,一副沒我就不行的樣子。
我忽然就覺得東聞傻了也挺好。
想法一閃而過,我使勁搖搖頭,把那種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7
被送走一次的東聞不敢賴床,早晨雞一叫就從炕上爬了起來。
我揉著眼睛看向格外亢奮的東聞。
「你腳還沒好,現在家裡休兩天吧?」
東聞頭搖得飛快,熟練地給自己綁上花頭巾。
「不休不休,掰苞米!」
一到地里,東聞埋頭就干。
干一會,他就得跟我膩歪一下。
光抱抱還不夠,他不要臉地把自己的臉蛋子湊過來,甚至還想讓我親他的嘴。
我尷尬地看了一眼正朝我們看的爸媽。
中午,我正吃著飯就聽見我媽問了一句。
「東聞根本不是你什麼普通朋友吧?」
「那肯定的啊。」我爸嚼著小蔥,「你上學那會兒那個對象吧?」
我撓撓頭,悶悶地答應了。
「這麼不好意思幹什麼?你爸你媽又不是那種古板的人。」
還沒回村之前,我爸媽是和朋友一起干樂隊的非主流。
兩人結婚回村後才安定下來,不再出去亂跑。
那個時代,我媽還看過不少雙男主雜誌。
受我媽影響,我爸對這方面也沒什麼看法。
用兩人的話說,反正我們一家農村人也沒什麼遺產要繼承,只要過得開心健康就好。
聽玩東聞的事情,爸媽看向他的眼神頓時惋惜。
「哎,可憐啊。」我媽摸摸東聞的腦袋,「好好呆著吧,說不定跟你一起掰掰苞米就好了。」
東聞像是聽懂了,一個勁地傻樂,下午乾得比上午還賣力。
他如同充滿電的機器,每干一天,電量就消耗一點。
第三天,東聞的電量耗盡了。
他站起身,嚴肅地念叨著。
「人……掰苞米。」
「什麼?」
「累。」
我沒聽懂,只當東聞累了。
「累了就去坐會兒。」我指向旁邊的樹,「那邊陰涼,別亂跑,亂跑就見不到我了。」
東聞摘下手套在兜里摸索。
「找什麼呢?」
東聞猶豫了一下:「手錶。」
一塊黑色的智能手錶被東聞摸了出來。
他遞給我展示。
我哄了他一會兒就叫他自己去玩。
東聞乖巧地坐到樹下搗鼓手錶。
我沒再管他,只是偶爾抬頭確認一眼東聞的位置。
乖巧的東聞逐漸讓我放心,查看他的頻率也慢慢變少。
我專注地掰著苞米,等到再抬頭,原本坐在樹下的東聞不見了。
我慌忙跑過去,繞著樹找了一圈。
「人呢?」
沒看到人,我立馬大聲呼喊:「東聞!東聞!」
「東聞說他去接人了。」我爸開著小三輪停在幾米外,「非要自己去,一聽你媽要跟著他一溜煙就跑了。沒事,村裡就這麼大,哪都是人,跑不丟。」
與此同時,山的另一頭。
東聞帶著兩個從大巴上下來的朋友往山里走,神色與那副痴傻模樣截然相反。
東聞思路清晰地交代著需要他們配合的事情。
「哎,知道了。」林秋一臉興奮地打量著周圍,「哇,這空氣真好,一聞整個人都清醒了。」
陳研摟著林秋,避免他踩空。
「就是太遠了,你都不知道我倆坐了多久的車。」
「辛苦了,一會好好招待你們。」
「哎,沒事。」林秋掙開陳研活動筋骨,「我就喜歡這種山景,再說了……」
林秋瞥了一眼陳研:「總比累死在家裡好。」
陳研冷冷吐出一句:「山里也不耽誤。」
林秋沒搭理他,直直往前走。
周圍漆黑,只剩東聞手裡的手電筒照明。
林秋嘰嘰喳喳一路,言語間全是對田園生活的期待。
自從看了某檔綜藝,林秋就對村裡的生活很感興趣,這也是東聞能夠把他們成功騙來的原因。
林秋的視線落在了眼前那座黑壓壓的山上。
「這大山,真好。山後頭是啥啊?你說的那個村子?」
東聞的表情瞬間凝重。
他欲言又止,聲音帶著些許絕望。
「是苞米。」
8
尋找東聞的路上,我撞見了正帶著朋友往回走的東聞。
一看見我,東聞立馬傻樂著撲了上來。
「寶寶,接我。」
他指指身後:「朋友,我的朋友,小時候朋友。」
說完,東聞的聲音壓低了點:「他們也掰苞米,也掰。」
兩人被東聞嚇了一跳,很快緩過神,抬手跟我打招呼。
「林秋,他叫陳研,我倆都是東聞發小。」說著他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起長大的哥們。」
「你們好,我是邱溪。」
兩人注視下,我只好打消了拎著他耳朵教訓他的想法,給他留了點面子。
「這邊走,還沒吃飯吧?家裡燉了酸菜。」
林秋興沖沖地拉著陳研跟上。
吃上酸菜燉豬肉的林秋眼睛都亮了,他連話都沒空說,捧著米飯埋頭就吃。
吃飽喝足的林秋心滿意足地倒在炕上。
「這真好啊,要不等以後咱倆也搬進山里得了。」
「都行。」
林秋笑著入睡。
等到隔天,他就笑不出來了。
掰了一天苞米的林秋吃完飯就倒在炕上呼呼睡了過去,連準備和他運動的陳研洗漱後也倒在了林秋身邊沉睡。
幾天下來,林秋實在扛不住這種睜眼就幹活的日子,趁著沒人的時候偷偷問東聞。
「這麼大片地都是你對象家的啊?」
「大嗎?」東聞望了一眼,「也就二十多畝。」
「這個村有點太落後了,連個機器都沒有。」
「我也沒想到。」東聞沉默半晌,「今年先這樣,明年我給他們買台機器,你們倆堅持堅持,沒剩多少苞米了。」
林秋頓時頭暈目眩:「你說得倒容易,你看陳研都累成什麼樣了?」
「這樣多好。」東聞看向累癱在地里的陳研。
從小養尊處優的小少爺累得把地當床,身上蓋著一層層苞米杆子,嘴裡還一陣陣打著呼嚕。
「你不是很煩總被陳研纏著嗎?他現在不會了。」
林秋:「......」
他看了看和陳研一樣癱在地上的自己:「說得像是我就不累了似的。」
「你就說吧。」林秋閉上眼,「按咱們的速度,什麼時候能幹完?」
「三四天吧?我也不清楚。」
林秋絕望了:「那還不如在家累死呢。」
當晚,林秋就騎著陳研跑了。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一張紙條。
紙條上有兩條留言。
有事,很急,先走了。——陳研。
另一條。
不行,僱人吧。——林秋。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