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了傻子前男友後,我帶他下地掰苞米。
城裡長大的少爺哪干過這種累活,效率很慢,偶爾還會被田裡的蟲子嚇到,當天晚上我決定送他回家。
回去沒多久,前男友就追著我的電驢跑回了村裡。
他拎著跑掉的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會好好掰苞米。」
「你別扔我,寶寶嗚嗚……別不要我。」
「我愛苞米,愛寶寶嗚嗚……」
我:「......」
1
東聞父母找到我的時候,我剛從外面幹完活回來。
看了一眼眼淚婆娑的東母,我又回頭望了一眼正在家裡收拾的爸媽。
「阿姨,這邊。」
我放下竹筐,帶著東母往外走。
上一次見到東母,還是在我大三的那年。
發現自己兒子和男人戀愛後,兩人震驚不已,當即找到了正在學校上課的我。
他們苦口婆心,言語間全是為我和東聞未來的擔憂。
我堅定本心,不論兩人說什麼都不願意放棄和東聞之間的感情。
甚至在兩人跟我翻臉辱罵我後,我依舊堅持要和東聞在一起。
可東聞卻變成了那個最先放手的人。
他沒給我一點準備的時間,留下一條消息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大受打擊,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出失戀的陰霾。
我沒想到自己和東聞的故事竟然還會有續集。
拐角,我看見了東聞家那輛黑車。
車輪走了一趟土路,沾了不少沙土,看起來髒得不行。
我家偏僻,除了土路,還要翻過一座山。
我不清楚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也想不明白之前那麼厭惡我的夫婦找到我要做什麼。
按理來說,他們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兒子回歸正軌,對我這個曾經的同性戀人應該唯恐避之不及,巴不得一輩子都不見才對。
東父看見我出現,立馬拎著大包小裹下了車。
「小邱好久不見,都長這麼帥了。」東父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我。
大大小小的盒子包裝精美,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錢。
我沒接,東父也不尷尬,笑呵呵地把盒子放到我腳旁。
「不是什麼稀奇玩意,你別嫌棄,拿回家給長輩吃啊。」
他們一改從前的牴觸嫌棄,像是見到多年未見的親人一樣寒暄。
「小邱。」東母眼淚婆娑,「這麼久不見,你還是和原來一樣。」
我警戒地躲過東母意圖握住我的手。
「請問有什麼事嗎?」我冷淡回復。
「是這樣的……」東母抹了一把眼淚,「之前是阿姨做得不對,但現在我們真是走投無路了……」
剛抹掉的眼淚又蓄了出來。
「看在你和東聞之前的感情上,可不可以拜託你照顧東聞一段時間?」
「啊?」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您不是……很反對我和東聞在一起嗎?」
東母嘆了口氣,沖東父揚了揚下巴。
「你把小聞扶下來吧。」
聽見這句話,我心跳加速,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
車門打開,熟悉的身形出現在視線內。
三年不見,東聞看上去更帥了。
比起學生時期多了些成熟,連身形也比之前壯了一圈。
但是......
我看著與那張帥臉完全不搭的表情皺起眉。
怎麼感覺有點變傻了?
2
看見東聞那刻,我立馬明白為什麼東父東母願意讓我見東聞了。
因為東聞變成傻子了。
東聞搖頭晃腦,呆愣愣地被東父從車上扶了下來。
看見我的那刻,東聞立馬揚起一個痴傻的笑,推開東父就朝我奔來。
他動作很快,不等我反應就抱住了我,使勁把我往他懷裡按。
我整張臉都被迫埋進了那富有彈性的肌肉里,掙紮好幾次才擺脫出來。
「嘿嘿,大寶寶……」東聞用臉蹭著我,嘴裡一個勁念叨,「想寶寶。」
我愣愣地看著東聞,很久才緩過神。
「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原本就痛心的東父東母更加難受了。
「都怪我們,都怪我們……」東母啜泣起來,「要不是我們非送他去那個什麼戒同所,他也不會變成這樣……」
東父拍了拍哭泣的東母,接著她的話往下說。
「當初為了糾正東聞的取向,我們把他送進了戒同所,結果進去沒多久東聞的精神就不正常了。」
「剛開始是一陣陣的犯病,清醒的時間比較多。」
「現在就是徹底傻了,每天嘴裡就只會念叨你,所以我們才想著把他送過來看看……」
「邱溪,之前的事情是我們做得不對,叔叔阿姨錯了。」
東父朝我深深鞠了個躬,「所以,能不能拜託你照顧他一段時間。跟你在一起或許會讓他的病情好轉。」
說著,東父從兜里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心,叔叔阿姨肯定不會讓你白照顧,這張卡里有十萬塊,你想買什麼就刷。」
我:「......」
我看著那張卡,最後推了回去。
「我同意照顧東聞,錢就不用了。」
東聞笑呵呵地把卡搶過來:「錢!錢好!寶寶花!」
他邊笑邊把卡塞進我兜里,還緊緊捂著,一副誰也不准拿出來的架勢。
「拿著吧孩子。」東母抽抽鼻子,「就當東聞的生活費了。」
我勉強點頭,沒再推拒。
東父東母沒待多久就離開了。
看著車子顛簸著消失在土路盡頭,我扯著東聞的袖口把他帶回家。
一進到院子裡,東聞就開始上躥下跳。
看見被嚇到的我媽,東聞像是智商回巢了一樣深深鞠了個躬。
「您好!」
只不過沒堅持多久,東聞又開始撒潑了。
「這……這哪來的傻子啊?長得還挺帥。」
跟爸媽解釋一遍,他們的表情立馬陰轉晴。
「沒事,你朋友想住多久都行!咱家這麼大院子還不夠他撒潑的嗎!」
看著向我跑過來的東聞,我忽然就有些後悔。
不該同意的。
我嘆了口氣,把東聞從地上扯起來。
「回屋。」
東聞跟在我身後,一進到屋裡,他立馬被老舊的鼓包電視和廚房的大鍋吸引了注意力。
「啊?」他左轉轉右轉轉,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農村都這樣。」我耐心給東聞解釋,「這個鍋燒火就能用,裡面連著炕,燒著之後炕就熱了。」
東聞似懂非懂,但還是非常捧場地「啊」了一聲。
我:「.......」
我跟個傻子說啥呢?
嘆了口氣,我轉身回屋找被子。
東聞乖巧地跟在我屁股後面進屋,蹬掉鞋子就撲上了炕,捧著我剛找出的被子翻滾。
「香香。」他埋頭狠聞,「這味,香!」
沒幾下,疊得整齊的被子就被東聞整亂。
他像是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某種犬類動物,興奮地在炕上撒潑。
「鬆開,鋪被子一會兒睡覺了。」
東聞抱著被子,腦袋一個勁地搖。
「被,喜歡,我的。」
我搶了幾次都沒把被子從東聞手裡搶回來。
幾回下來,我的耐心終於消耗殆盡。
我板著臉沖東聞吼了一聲:「再不聽話就給你送走!」
剛剛還在炕上鬧騰的東聞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對上我憤怒的視線,東聞縮了縮脖子。
他看看被子再看看我,一點點挪到了我身前。
發現我沒有拒絕,東聞貼得更近了。
他抱著我,小聲道歉。
「對不起,別送我走……」
東聞死死抱著我,反覆撒嬌。
我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我盯著天花板思考。
也是,他是腦子有問題,也不是生理有問題。
我在他背上狠拍了一下。
「啪」一聲下去,東聞「阿巴阿巴」地,徹底乖了。
3
村裡的秋天總是忙碌的。
家裡有苞米地的,就更忙碌了。
天剛蒙蒙亮,院裡的公雞就一聲接著一聲地叫。
東聞靠著我,被外頭的公雞吵得不行,腦袋一個勁地往我懷裡鑽。
我哄著把他從身上扒下來,套上外套走出去。
公雞抻著脖子,正準備叫。
我一個鎖喉把它從地上提起來扔進倉庫。
吃完早飯時間才到六點。
東聞還迷迷糊糊的。
聽見我的腳步,他半睜著眼,一副即將昏厥的樣子。
「睡吧,沒事。」我揉了揉他的臉。
看著再次昏睡的東聞,我開始思考東聞會不會亂跑。
山里這麼大,他現在還是傻子,一旦跑丟了上哪找去?
左思右想,我決定把門鎖上。
給東聞留好早飯,我安心地拎著筐出門。
我到的時間晚,爸媽他們已經在地里忙活了一段時間。
跟他們打了個招呼,我也鑽進苞米地里掰。
天色越來越亮,村裡活動的人也多了起來。
我擦去額頭上的汗,不時和路過的鄰居打打招呼。
臨近中午,村裡的張大媽招呼我。
「小邱啊!」
「哎!」
我直起腰,朝著張大媽的位置看去。
「怎麼了?」
張大媽背著手,表情有些奇怪。
「小邱,你家是不是養狗了?」
「狗?」
我皺起眉。
我怎麼不記得家裡養狗了?
「對啊,狗。」張大媽回神指了指,「剛才路過的時候我聽見那狗在家裡嗷嗷直叫呢,叫得那個難聽呦,我活了七十年了,頭一次聽見叫得這麼難聽的。」
我:「......」
那條狗該不會是東聞吧?
4
我趕忙拎著東西回了家。
還沒等走近,我就聽見了院子裡傳來的叫聲。
有些悲傷,又帶著悽慘,聽得人腦子嗡嗡的。
聽見開鎖聲,屋內的嚎叫立馬停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過後,東聞一個猛衝撞開門,像是見到救世主一樣抱住我。
他低聲抽泣,嘴裡一個勁念叨。
「別走,別關我嗚嗚……」
視線越過東聞的肩膀望進屋內。
果然一片混亂,連垃圾桶都被東聞撞倒撒了一地。
我頓時頭疼,不停思考要不要把東聞送回去。
東聞像是察覺了什麼,屁顛屁顛跑回屋把垃圾桶收拾好。
他洗完手,來不及擦,甩了甩就又回來抱我。
鼻子被東聞身上的肌肉撞得生疼,我看著壯實的東聞突然反應過來。
這麼好的體格不掰苞米可惜了。
帶著他去苞米地不僅能看著他,正好還能幹活,兩全其美!
「東聞。」我拍拍他的腰。
哼唧撒嬌的東聞抬頭看我。
我扯起嘴角。
「帶你出去玩啊?」
5
翻出家裡的舊衣服給東聞換上,看著那張俊臉,我又翻出一塊花頭巾給東聞綁在頭上。
東聞全副武裝,配上那健碩的體格,看上去就是很能幹的樣子。
我滿意點頭,牽著東聞去了苞米地。
「你咋把他帶來了?」我媽看過來,「那城裡來的孩子能幹得了這活啊!」
「沒事,當出來散步了。」我給東聞戴上手套,「老關在屋裡也不好。」
簡單教學過後,東聞就開始掰苞米了。
他站在我旁邊,效率很慢,偶爾還會被田裡的蟲子嚇到。
東聞朝我的位置挪了挪,見我沒理他,硬著頭皮把蟲子踹開後又賣力地掰了起來。
整個下午,東聞苞米沒掰多少,倒給自己累得灰頭土臉,像是剛在泥里打滾一樣髒。
手頭的速度慢了下來。
我看著髒兮兮的東聞一陣難過,那些我拼盡全力想要忘掉的回憶像春天的竹筍一樣破土而出。
這段戀情,是由東聞的追求開始。
那時,我每天都在和腦子裡的另一個自己打架。
一個告訴我該順應本心,另一個告訴我男人不該喜歡男人。
東聞明白我的糾結,從來沒有逼迫我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