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結束時,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獃。
老子堂堂一個哨兵,竟然被一個嚮導壓了。
說出去要被付英那幫人笑話一輩子。
宋飛白心情大好,煮了粥端過來喂我吃。
他:「來,張嘴,啊~」
「你這喂小孩呢。」我不適應地扭過頭,「給我,我自己吃。」
宋飛白出奇地好說話,當真把碗遞過來,「好,給你。」
我:「……」
「接啊,」他把碗往前遞,「不接的話我繼續喂了。」
我:「你他*……你有種把觸手收起來!把我手纏住算什麼本事?!」
「算我精神體是章魚的本事。」他淡定地把一勺粥塞進我嘴裡,「吃。」
就這麼著,我「自願」吃完了一碗粥。
宋飛白摸了摸我的額頭,「你先休息,我去洗碗。」
「等等。」我叫住他。
他:「還要吃什麼嗎?」
我搖搖頭,「我想問,你之前說跟精神體不能共感是怎麼回事?」
我記得這在嚮導里屬於重大殘疾。
他平靜地看著我,「沒錯,我是宋家的殘次品。」
而後他頓了頓,「所以……你會介意嗎?」
11
嚴格如宋家,所有的「殘次品」都會被處理掉。
百年嚮導世家之名讓他們容不得一點差池。
我之前聽說過處理方式大概是丟到一個小島上,讓他們自生自滅。
島上環境破舊不堪,資源短缺,有些年份還會發生食人現象。
我沒法想像清冷矜貴如宋飛白,也曾有那樣的經歷。
他目光沒有絲毫波動,靜靜地站著,像說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我發現他的手指在抖。
末了,他垂下眼睫,自嘲地笑了笑,「我去洗碗。」
「我不介意。」我扶著腰下了床,來到他面前。
我對他說:「你的技術很好,不能跟精神體共感也沒關係,你現在不也照樣是 S 級嚮導嗎?」
我:「身為殘次品還能成為 S 級,你比所有宋家人都強。」
宋飛白眼底濕潤,深深看了我一眼。
他喉結上下滑動一下,用力把我抱在懷裡。
我回抱住他,難得感受到他的脆弱。
「跟我說說吧,宋飛白,說說你以前的經歷。」
12
宋飛白出生時,並沒有被認定為殘次品。
天賦檢測顯示他兼具嚮導與哨兵的天賦,是宋家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宋老爺子非常看好他,連章魚這種非常不符合嚮導世家氣質的精神體都能看得順眼。
可後來他們發現,這份衝突的天賦不是禮物,而是毒藥。
宋飛白雖然能命令精神體,卻絲毫沒有共鳴感受。
這意味著精神體不會與他高度綁定,隨時都有吞噬他的風險,更重要的是,他在給人梳理精神海時只能靠經驗把控,很難隨機應變。
檢測結果出來的當晚,他被逐出宋家主宅。
弟弟親自來給他送行。
他把宋飛白的行李丟在地上,輕蔑地踢了一腳,「垃圾就該滾去垃圾場。」
可他昨天還親昵地跟在後面喊「哥哥」。
一切美好就像琉璃瓦,被輕飄飄的報告單砸得粉碎,每一次回憶都像是在尖銳的碎片上走過,扎得渾身是傷。
宋飛白成了小島上最陰鬱的一個。
後來小島周圍的海平面上漲,污染因子暴增,所有人四散奔逃,在岸邊哭求路過的船隻搭救。
宋飛白躺在破舊的板床上,靜靜地看房樑上被蛛網纏住的飛蛾。
沒有人敢擅自救宋家遺棄的殘次品,他將無聲死去。
可他沒想到,真的有人敢。
沈青出任務回來,路過小島,把勸阻當耳旁風,騎著黑狼閃電般一躍而上。
他當時是整個聯邦排名前十的哨兵,沒人敢動他。
於是宋飛白就被沈青強行從床上拽了起來。
「死氣沉沉的。」沈青用兩根手指拍了拍他的臉,「能聽到我說話嗎?」
宋飛白沒反應。
沈青乾脆湊到他耳邊,大聲喊:「只要還活著,一切都會有機會!」
宋飛白面無表情地把他的頭推到一邊,「聽到了,吵死了。」
那一天,宋飛白死掉的心因沈青而重新跳動。
他被救後,發誓要克服缺陷成為最強的嚮導。
這樣就能來到沈青身邊,讓沈青滿心滿眼都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天賦和努力讓宋家不得不再次審視和接納。
可當他一切都準備好時,邊境基地傳來噩耗。
沈青廢了。
他的精神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要不了多久整個人都會瘋掉。
不顧宋家的阻撓,宋飛白連夜出發,趕往邊境。
還好,他趕到了。
在某個傻缺非要上房梁盪鞦韆時,託付英給他來了一腳。
13
我聽完小聲抗議:「我不是傻缺!」
宋飛白:「你就是,誰家好人用脖子盪鞦韆?」
我:「……你家的。」
宋飛白耳朵尖忽然爬上一抹紅。
他低咳一聲,「算你識相。」
「嘿嘿。」我大手一揮,「既然你對我如此情根深種,那我就勉強同意跟你從此綁定為搭檔了。」
宋飛白:「那可真是謝主隆恩了。」
我:「小白子不必多禮……等等,你觸手伸出來幹什麼?」
我驚慌地捂住胸口,那裡有一根章魚足已經趁我不備鑽進衣服。
宋飛白微微一笑,「給你看看情根到底能種多深。」
「這、這就不必了,昨天已經見識到了。」我欲哭無淚。
我只有兩隻手,章魚卻有八隻,而且宋飛白還有兩隻。
雙拳難抵十手,我捂了上面捂不住下面。
「宋、飛、白!」我咬牙切齒,「我約了協同率檢測,馬上就到時間了!」
章魚足緩緩纏上我的四肢,宋飛白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給你推遲了,我告訴他們要再給你鞏固一下。」
他手指在我身上遊走,撩撥起一片慾望之火。
我的反抗和喘息都被他封在口中。
14
在我的配合下,綁定申請很快通過。
我正式告別小宿舍,住進宋飛白的家。
搬家那天付英自告奮勇來幫忙。
他脫掉上衣準備開搬,忽然上下打量我,「你穿長袖不熱嗎?」
說著就開始上手。
「你……」我猝不及防被他掀起衣擺。
「臥槽!」付英驚呼。
我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閉嘴。」
付英:「你哪裡找的拔罐師傅,技術那麼好?」
我:「……傻狗。」
付英很委屈,「不就問問,怎麼還罵人了,真是的,不讓問就算了。」
拔罐師傅宋飛白從樓下上來,把付英的衣服拎起來,「付隊長,這裡就交給我吧,還請你先把衣服穿好。」
他打了個響指,章魚麻利地開干,一個魚能頂四個付英。
付英在一旁嘖嘖稱奇,「這玩意真好用嘿,我以後找嚮導也要找個烏賊章魚之類的。」
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為他未來多姿多彩的夜生活點了個蠟。
付英見用不著自己便走了。
宋飛白環抱住我,在我耳邊吹了一口氣,「終於只剩下我們了。」
我按住他亂摸的手,「宋飛白,你多少有點 OOC 了,你還記得你一開始的清冷人設嗎?」
宋飛白:「外表清冷,不代表內里就清冷。」
我嘴賤,「哦,再清冷的男人,那裡也是暖的是吧?哪天找機會你讓我也壓一壓。」
宋飛白:「可以。」
我大喜,「那就這麼定了!」
當晚,他兌現了諾言。
「寶貝腰扭得真好看。」他躺在床上, 按住我的腿,「聽話, 再用力一點往下壓。」
我想跑跑不了,「嗚……宋飛白你混蛋!」
15
我跟宋飛白在一起的第二年,實力重新回到 S 級。
而他也因此成為基地里最炙手可熱的明星嚮導。
首席讓他每周開一次公共診療, 他答應了。
只是沒過多久, 就再也沒人來掛他的號。
那些人評價他:「挺管用的,也挺舒服,出來什麼也不記得,跟睡了一覺一樣,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再看到他會感覺毛毛的。」
每當這時,宋飛白就會裝無辜。
患者不願意挂號,首席也沒辦法, 宋飛白樂得輕鬆,天天跟我泡在一起。
後來我們一起回到了那個小鎮,弄明白了所謂怪風其實是一群飛蟲。
此時我的速度已經可以超過怪風,黑狼的利刃沒幾下就將飛蟲撕得粉碎。
後來我們還報名參加了技能大賽。
雙人組的決賽, 我跟宋飛白遇到了付英和他的新搭檔。
付英如願以償找到了他的烏賊嚮導。
看見我時宛如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我趁著準備時間, 問:「你家拔罐師傅技術好嗎?」
付英:「……」
他咬牙切齒,「反正比你家的技術好!」
⼀句話點燃賽場。
宋⻜⽩跟烏賊嚮導之間的⽕藥味尤其濃。
那個烏賊嚮導想用尖刺陷阱困住他的精神體,好讓他因共感而崩潰。
可他不知道宋飛白根本感受不到。
躍起的身形沒有絲毫停滯, 宋飛白最終憑著他的缺陷, 將烏賊⼀拳轟進陷阱。
烏賊嚮導當場疼得差點暈死過去。
即使是缺陷,也能迎來榮耀的⼀刻。
我準備了蛋糕,慶祝我們的勝利。
宋⻜⽩吃著吃著動作一停,從嘴⾥拿出個戒指來。
他第一次露出稱得上呆傻的表情。
我在他面前晃了晃⼿, ⼜湊到他耳邊, ⼤喊:「宋⻜⽩,跟我結婚吧!」
「吵死了……」這回他沒推開我的腦袋,而是紅了臉。
他眼眶微紅,盯著那枚戒指, 聲⾳很輕,「沈⻘,你可想好了, 我的占有欲很強的。」
「我知道。」我故意瞪他, 「難道我的就不強嗎?不早點給你占下,我可睡不著覺。」
宋飛⽩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便笑出了眼淚。
那年瀕死的少年終於掙脫了蛛⽹,甚⾄成為了蜘蛛, 捕獲了所愛之人。
他用最虔誠的姿態吻我, 將我的⼿放在他的胸口,讓我感受胸腔中⼼髒的跳動。
「沈⻘, 這份節奏的每⼀刻都是因你而跳,我是你的嚮導,你是我生命的指揮。」
(全文完)